出人头地
W一中连接三年高考大捷(每年都三十来个到名牌大学去,比如清华、北大、香港中文……),三年七月的某三天三夜烟花不断。校门左右壁上跟着爬满了各种荣誉:最高是国家级,最低是W县授予的。当地及周边人传着口碑:进一中等于一只脚进了大学门,进一中奥赛班等于一只脚进了一本门。家长学子趋之若鹜。
韩文大大超出W一中分数线,被择优录取。时间一晃,韩文读高二,整整一个酷暑集体补课后,通过考试,同其他被选拔的尖子一样,成了奥赛班一员;时间一晃,韩文面临高考。高一高二还有把握,到了高三,韩文心里倒不踏实。几次月考下来,韩文都坐在前四排。前三排除了四五个面子座位,都是成绩过硬的同学占了。他们大都是回炉生。现在盛行“名牌是烩出来的,一本是烩出来的”。他班里回炉生有四十多个,过半:他们上了二本或三本分数线,甚至有不理想一本的“人流大学生”。冷静只差10分就进清华(高考发挥不好),录取的学校和专业全家人都不满意,不回炉可惜。他从一中估算,估算到全市,估算到全省,估算到全国,心儿泛虚。
到了高三,父亲对座位更加敏感,他不问成绩直问座位。父亲几夜展转反侧:八九十个人挤在一间教室像个鸭棚,不坐前面听不见。这个关键时刻,关键位子更重要……天亮了,他也没想出法来,干脆实话实说,有政策撑腰。
这天上午,父亲来到学校找到方校长。
“……方校长,过硬的坐前排我没意见,听说有面子座位,不是面子座位,我家韩文不可能坐——”父亲想不到具体是谁说的,反正电视里当官的说了,准是主席同意的,便理直气壮:“主席说了‘教育面前人人平等,公正,公——’”他本想说三公,结巴了一会,还是说不来二公。
方校长三年前带的毕业班数学,参加全国竞赛拿下一等奖,二等奖,三等奖;分别被清华,北大,上海交大,南开大学提前录取四名学生,从此名声鹊起,连升三级。当上校长不到一年吃出了身子,喝出了肚子,有了外号“石墩”(身高不及一米六) ,平民相换成官相,官相当然得说官话:“我天天在这儿,从没听有什么面子座位。我先查查,好吧?如果有,我会给你满意结果。”其实这些面子座位都是方校长跟班主任打过招呼的。
父亲以为方校长不知道,爆芝麻似地:“刘县长的崽,贾董事长的崽,张局长的崽……”
方校长也是农村出身,也饱受不平,但人在江湖身不由已。“老叔啊老叔。”他为难地解释:“县长局长是我们的父母官,父母官父母官就是我们的父母,子女不帮父母是不孝。贾董事长是财神爷,财神爷财神爷就是我们的爷,孙子不帮爷也是不孝。贾董事长今年又向我们学校捐助二十万。老叔,不是我将你,你出点血——”
父亲觉得方校长说的对,儿子孙子做的对;又不对,主席还是父母官的父母官,儿子孙子没听主席的话。边走边想上哪理论这芝麻事,心里不平。念及方校长亲昵地管自己叫老叔,又舒坦了些:唉,体谅体谅做儿子孙子的难处。
父亲下楼,穿过空荡荡的大操场,又上旋转式的楼道,来到四楼,父亲高兴地窥视韩文。从进校门以来,父亲习惯喜欢从后门或窗户窥视韩文读书。韩文如父所愿,学习冒尖,每学年得的奖状贴满了堂屋上壁。在外受欺时,父亲总以子为荣拉开嗓门: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韩三马(父亲四兄弟,排行老三,喊名三马,农村兴取带牲口的名,命大。)就没有扳本翻身时?回到家父亲激励韩文,如果你是当大干部,谁敢瞧不起你爹,点头哈腰都来不及。父亲还常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要得道就要拼命读出书。
父亲下楼,早读课下了。父亲在人群中就像憨实瘦削的老牛进入韩文的余光,他习惯性地心头发酸,习惯性地想到《背影》。
放学了,韩文骑着单车随车流移动。子安路十字口边同往日一样,排满了板车站满了站工。父亲正得意指手画脚讲,旁边的工友一个个露牙笑。韩文晓得父亲又在显摆。
韩文叫了声爹,众工友笑看韩文,他们的目光充满称赞和疑惑。韩文知道他们的意思:说走了种,父亲戴绿帽子。每每这当儿,父亲说,好种子好秧田种出好禾苗。
父亲叫韩文带饭,趁两管子(城管交管员)进馆子,拉出市规定地满街招揽生意,这是站工的游击战术。于是旁边的金银首饰店变成饭店,因为好多站工家人把饭寄存。
这天晚上,韩文家出了事,出了大事。韩文做数学英语习题,十二点整睡觉。衣裳还没脱完,母亲气喘如牛,脸色死白跑进来哭丧:我们家完了,完了——
原来父亲吆喝吆喝,一个驼背老头喊住,说去守工地,帮他拉东西到开发区,。父亲开口,才知道老头耳背,背的厉害。又老又聋守工地,像阉的男人没用。老头带路,父亲跟着穿过窄小的弄堂,显然是W市老城区。老人早把东西搬出屋,父亲没几下把起居生活用品上完车。
父亲卸完,环视工地凝视堆山水泥,起了歹心。父亲把情况说了几遍,母亲也经不起钱的诱惑,决定十一、二点行动。第一车没发现,第二车父亲被弶住,疼得哇哇叫。老头拿着探照灯对着父亲,是你呀,欺我老聋,哼,没两下子我不揽活。母亲踉踉跄跄跑回家。
那一夜韩文和母亲未眠。
第二天上午,韩文和母亲去区派出所。所长说拿满罚款金一万,立马放人。母亲数苦央求,与所长讨价还价。所长说这不是做买卖。韩文知道这价不是谁都能降的。他怯怯地请求看看父亲,所长说暂时还不行。
接下来几天,韩文没心上课。吃午饭时,母亲像久雨的天放晴,说舅母的堂弟搞定了,下午去看看父亲。
父亲一瘸一拐,面色苍白。一见韩文倒发火:你不上课?快去读书,你读好书就行。韩文心碎了,什么也没说。然后反复交待母亲千万不要拿钱取他,多坐几天就多坐几天。
路上,母亲同舅母堂弟在一旁说,说了很多,韩文依稀听到父亲一半是为了宴请他任课老师走险。刚出事,韩文就猜疑。一中家长和学生比其它学校更“尊重”老师,到了高三,“尊重”风刮得更强劲。韩文一点不在乎,父亲可不听韩文,说也要请老师。
父亲出来了,是舅母堂弟的面子,没花钱。韩文暗下决心努力努力,自己不仅是为自己读书,是为全家人。考上一本时,全家出头日。期末考试,韩文在全班排二十名,是百分之八十有望考上名门学府。父亲高兴,说进局子值,如果能打保票让韩文考上名牌大学,折十年阳寿他也同意
考完试,接着补课补到腊月二十七;正月初五就开始补课。韩文觉得时间太快,巴望时间停留,要么再过一次年。读书苦,苦读书,想归想,做归做。教室正前方高考倒计时,整个教室紧张学习的气氛时时提醒你:高考来了。
这次与韩文坐的是刘县长的儿子刘永华,自号小华仔;前面是贾董事长的儿子贾穷,自号小杰伦,与冷静坐。小华仔小杰伦在一中很出名,几乎人人皆知。出名并不是因为他们的爸爸,是因为他们合创的“流行歌曲串串烧”。
走进学校我撞上校长,《好想对你说》/碰上同学,《友谊地久天长》/语文课上,我《无地自容》/再做数学,我《无可救药》/翻开英语,我《月亮之上》/考前,我《求佛》/考后,我《北极星的眼泪》/走出学校,我《迪斯科》/碰见美眉,我《真的爱你》/唱歌,我《死了都要爱》。
整个一中都在传阅“串串烧”,爱上串串烧,兴作串串烧。许多串串烧像四五月的青蛙在一中鸣叫。叫得校长心慌,叫得家长心焚。家长集体上访,说“串串烧”烧掉了他们孩子的名牌大学,要求学校查出“凶手”,严惩不贷。校长脸冒冷汗,这事牵涉父母官和财神爷。
紧急招开校会,校长语重心长。
……同学们啊,高考考“串串烧”吗?是考3+X,考什么,我们就热衷什么。高考是什么?高考是让你出人头地的再生父母。高考不是唯一出路,但高考是最好出路;特别是高三学生,还有一个半学期——都火烧眉毛,还跟着瞎起哄。从今以后,严厉禁止“串串烧”,发现一个处理一个,决不姑息养奸。大家互相监督,大胆举报。
“串串烧”就是绊脚石,就是前程的癌症。
台下同学交头接耳,一窝蜂似的。他们可把“串串烧”当万精油:消除紧张,幽默开心,增添活力,提高成绩。
那一段时间,家长严管,学校组织“反串串烧协会”。以校长为首的巡逻队走来走去,韩文更加反感,心说跟鬼子进村似的。反感的同学不只是韩文,有许多老师和家长眼中的骄子。
不到一个星期,“串串烧”就被割除了,只有根在心里,同学们偶尔嚼嚼。
小华仔跟韩文坐的第一天,班主任曹元角叫他出来,同时被叫出来的还有冷静。曹元角吩咐韩文帮扶小华仔,冷静帮扶小杰伦。
小华仔基本上上课打瞌睡,自习课听MP4.韩文叫他别打瞌睡,别听MP4,学习多多少少会好一点。小华仔说看不进去,一看书头痛眼胀,语文吧,整人;数学吧,折腾人;英语吧,磨人;再说我耗了十几年,不吃不睡躺在书堆里也考不起大学;再再说,不就是出人头地吗,出人头地不就是奔权奔钱,权弄钱,大风险,歌赚钱,一溜烟。当歌星赚大钱,还风风光光快快活活。
贾穷和小华仔合穿一条裤子。他们眉飞色舞问韩文和冷静,“自信组合”好不好?冷静整天埋在书堆里,不管他们说什么,当然她根本没心听他们说什么,她只应诺一个字:“是”或“好”。
高考倒计时越来越小,同学们在和时间赛跑,整体细致地复习各门科目,没日没夜的做习题。连小华仔和贾穷也忙起来。但他们不是热衷3+X,是练字——连体字。
一天,小华仔和贾穷要帮韩文和冷静签名。冷静不同意,说耽误她的时间。他们不管,一本本书的封面,一本本复习资料封面上都签满了名,整整签了一个下午。
韩文看看签名,笑得合不拢嘴。
小华仔说,事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果你们考不上名牌,有我们这么多签名,也够你们和子孙享受一辈子。
冷静气得扔贾穷的书,骂他们屁股嘴。
第二天,一中出了一桩建校以来的大事——小华仔和小杰伦失踪了。
市政府,公安局,教育局来一中调查。3+X各科老师没有关系,他们没怎么着,在他们眼里,小华仔和小杰伦是属于管不起来的编外人员,完全不用管。不过当着父母官和财神爷面又是另一档子事。韩文和冷静没有关系,但有一点线索。
公安局完全排除绑票,基本上可以定为“出走”。其他学生家长的心总算放下来。校长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现在考核:安全第一,安全出事,什么事都不是事;下半年撸了,却是被两个毛头小子撸了。校长关在家里,脑子里全是各级领导责难,干脆喝闷酒,哭一会笑一会。父母官和财神爷瘦得不成人形。
韩文对家里谎称向同学借看了一本好书,赶着要还人家,中午不回家,在校附近小餐馆吃。其实他是到校长家,韩文一说,校长如遇救命恩人。校长要将功赎罪,不向任何人透露,他叫韩文也保密。
第四天上午第二节课,校长叫韩文出来。韩文一见绽放脸,知道有好消息。校长说上厕所回来,好像看见小华仔和小杰伦从镜头晃了一下过去了,只恨自己不该上厕所。韩文说我跟你去,马上会有戏。
戏演了,完全是韩文意料之中。
小华仔和小杰伦出场了,脸上从未有过的灿烂。自我介绍后,顶级男声评委一女老师提问:为什么叫“自信组合”?
小华仔说:我们自信。小杰伦点头。
女老师又问:你们有什么自信?
小华仔说:刘德华没我三围标准,刘德华没我年轻,刘德华没我文凭高。
小杰伦说:今年的顶级男声冠军等着我们拿,我们唱响中国,唱响亚洲,唱响世界。
众评委一惊一诧。韩文止不住笑,他听惯了。校长听的全身起鸡皮疙瘩,说脸皮可以做砧板。
校长像中了几百万,抱着韩文又跳又笑后疯狂打电话:打了县长打财神爷,打了教育局打公安局。
三天后,小华仔和小杰伦被救回家。县长和财神爷等一拔人开了几辆轿车去C省城,连夜赶路,直奔赛区。后来韩文听说小华仔和小杰伦被几个保安强制拖出赛场时,俩人仍大骂评委老师有眼无珠,不识千里马。县长和财神爷在赛区警戒线看到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孩子时嚎啕大哭,一把鼻涕一把泪。
一事刚平一事又起,韩文想不到祸事砸到自己头上。
五一长假,高三全都补课。自从上了高三,法定节假日就不关他们的事。不但法定节假日不关他们的事,就连副课也不关他们的事,还有早操也不关他们的事。他们只管3+X.
曹元角老师精神十足地讲模拟试卷,有人敲门。曹元角气愤地朝门瞪眼,他最讨厌上课被人打扰。门被推开了,曹元角带着歉意地笑跑出去。校长十万火急地布置:林局长(W县教育局)来电话,省教委和市教委暗访我们学校违规补课。不知哪个龟孙子捅的娄子?你马上……
曹元角走上讲台十万火急布置:停止一切学习上的事,到操场集合学“五禽戏”,任何人不能呆在教室,违者罚款一百。
同学们满腹狐疑地发呆,现在都到了什么时候:一边眉毛烧完了,要烧这边眉毛。却学从来也没听说也没看过的戏。
曹元角看出同学们的意思,又重说两遍。
快一年没排队,十来个班同学叽叽嘎嘎,排了好长时间才排好。曹元角开始教“五禽戏”。曹元角一示范,同学们才明白,“五禽戏”不是戏,是模仿五种禽兽动作和神态的健身气功。
校长行色匆匆,老远吼问:各班都到齐了?
班长查算,三(一)班班长说:冷静和韩文没到。
这时所有的学生目光聚集在一处,冷静和韩文来了。冷静脸色苍白,嘴唇紫黑,韩文神色失常。大家异样的目光表情充满猜想。
省教委和市教育局对学校推行学“五禽戏”健身气功充分肯定,省教委指示全省示范,校长喜形于色。
自那天早恋扣在韩文和冷静头上,像注册的名牌,谁都知道。
校长找韩文和冷静谈话,警钟敲了又敲。
班主任找韩文和冷静谈话,警钟敲了又敲。
冷静出奇地冷静,仍然埋在书堆里,全副身心答一份份模拟试卷。
韩文怔怔忡忡,他脑子里驻扎着幽灵——脑子失控,幽灵操纵。
当天晚上,父亲母亲饿了一顿。韩文向父亲母亲解释,他向冷静借《北京海淀区高三数学模拟试卷》,冷静翻寻时突然发晕,坐不住,他扶住冷静,按住人中,过了一刻钟左右,冷静好了些;俩人下去了,事情经过就是这样,什么也没做。
父亲母亲,你一句我一句:班上上百号人,你偏偏问她借,别人就没有试卷;她迟不发晕早不发晕,偏偏只有俩人就发晕?她没病发什么晕?……
韩文不愿再解释,父亲母亲则认为韩文默认了。父亲越想越气,越气越急,逼韩文写保证书,保证不同冷静来往,保证考上名牌大学。韩文说保证不同冷静来往轻而易举,保证考上名牌大学,保证不了。父亲说保证不了考上名牌,你就是保证不了不同冷静来往。父亲最后以死威胁到了保证书。
写了保证书,父亲还是不放心。他玩起了跟踪,这一跟踪彻底把韩文跟垮了。韩文无心做模拟试卷:总觉得有一个身影像幽灵忽隐忽现,射出恨铁不成钢的目光;还有那份沉甸甸的保证书时不时地让他寒颤。
一次次模拟考试后,父亲一次次狠骂——韩文的成绩由二十名跌到三十来名。
父亲变得暴躁不安,吃饭不香,睡觉不安,脸色比韩文还难看。
韩文每天都暗暗告诫自己:静下心来,什么也不要想,一心复习。父母这么多年省吃俭用供学确实不容易。可是韩文的心就是怎么也集中不到书上,父亲坐陪到十二点,他的心不平静到十二点。如此,他只希望高考快点到来,这种日子早点结束。
高考来了。考场里学生紧张答卷,考场外比考场里更紧张:备用救护车,警戒线,公安,来回巡逻的老师;上千号家长候在校门外翘首眺望。六月九日下午,救护车装走了一位发晕的女同学。
韩文走出考场后,无论父亲问什么,韩文都闭口不答。父亲整天在家里咕噜;一本国家保,二本自己找,三本四处讨;要读就读名牌大学,嗦啦西的大学没什么读头。韩文听得心闷,吐了一句:名牌名牌,有朝一日,有人会死在名牌上。父亲气病了,躺在床上哼哼叫。
二十天过后就是估分和填写高考志愿表。学校比菜市场还聒噪。同学们和家长都拿着各科标准答案估分,向老师咨询,填写志愿表。韩文看到冷静,冷静脖子套上一个东西,使她的颈直直的,像引颈高叫的鹅。
冷静转身时瞥见韩文,走过来:“你估了多少?”
韩文根本没听见,他觉得周围的人疯狂,为出人头地疯狂。冷静又大声重复了一遍,韩文哦了一声,看着她的颈:“你怎么了?”冷静说:“颈患病了,骨质增生,因为长时期的伏案学习导致。”韩文没说什么。冷静高兴地看着韩文又补充了二句:幸好上次晕倒时,我已经做完了,我估了一下,有650多分,第一志愿我填了“清华”。你呢?
韩文没说什么,只是勉强笑了一下。
班主任曹元角扬着志愿表叫韩文、刘永华和贾穷,说志愿表有问题,得重填。韩文填了清华,北大,南开。刘永华没填什么大学,在空白处写着:子传父业,我老爸是县长,如果有县长职业大学,贵校就放宽条件录取我吧。贾穷也没填什么大学,也在空白处写着:大学是什么东西?世界富豪排行榜上有几个是大学出来的?我老爸小学还没毕业呢,我总比他强吧?天生我材必有用——嘿嘿。
刘永华笑了笑说不改填,改了也没用,总分不超过200分。贾穷摇头,邀着刘永华扬长而去,嚷嚷去看某歌星演唱会。
曹元角寻韩文,韩文的父亲也在寻。
“有人跳楼了……”高三教学楼传来惊恐地叫声。大家纷纷奔跑过去,地上趴着一个人,头脸淌在血泊里。一个瘦削的男人扑在死者身上哭得死去活来,鼻涕和着眼泪拉得老长。
W县人都在说:韩文为什么跳楼;W一中是否赔钱,得赔多少钱;校长是否会撸了?
不到十天,W一中喜气洋洋,又迎来一个丰收年:录取名牌大学的有三十多个。七月的某三天三夜又是烟花不断。家长学子又是趋之若鹜。
不过W一中的门口添了一道伤感的风景:一个蓬头垢面的瘦削男人看着高高的男生就扯着人家衣服哭喊:文儿文儿,我总算找到你了……一个个高个男生见着他就溜边儿走。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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