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生好梦被扰醒,双手垂膝,俯视树下仍徘徊不去的鳄鱼。看它一副誓死守候的样子,不由想起在地狱岛,与野兽相搏训练的日子。那些久远而鲜冽的记忆,让他失声而笑。
“你笑什么?”冰儿以为他在取笑自己,不悦地问。
“信不信,我十几岁的时候,就徒手打死过鳄鱼”养生笑道。
“啊?”冰儿一时理不清头绪,但随之又体会一切皆是情理之中。
“所以我一直觉得,你是一个怪人”她半开玩笑道。
“说得没错,跟你们不一样的人,当然是怪人”他起身,向树顶攀去。
冰儿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我都在说什么了?真是笨死了都!”她挫败地捶了一下脑门。
她歉意地望向他的背影,真是恨透自己的无知,每当感受到别人的痛苦,她都不懂安慰。反而尽说刺伤的话,她总以为那样,就能以毒攻毒!
结果,也不知开罪了多少人,哎……
养生折下一根根大小适中的树枝,那鳄鱼摆明了不见不散。据他的经验,很快什么亲朋好友的都一一莅临。还是趁夜幕来临之前,做好准备为妙。
冰儿看他捧回满怀的枝干,不明所以“你要干什么?”
“搭床”养生头也没回,自顾自把枝条平铺在两根大树干上,细心搭建起他今晚的小窝。
“搭床?”冰儿掏掏耳朵,确定她没听错。“用这些,在这里?”她一再确认。
养生懒得回答,将大把枝叶铺在上头,好让靠着舒服些。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看他不理自己,她也没趣地转过头。一瞧手中的丝巾,才想起他还没包扎呀!
“喂,你过来”她朝他背后,小声叫道。
假装听不到?分明是漠视自己!她不禁加大声量“诶,我叫你过来呀!”
养生充耳不闻,压根儿当她透明,全神贯注于手上的活儿。
这家伙,老娘不发威就当好欺负是不?她怒气腾腾地站起身子,“天养生,你过来一下会死吗?!”她边嚷道,边像踩钢丝一样,一歪一斜地挪到他身后,抓起他的右手。
养生黑眸回睨,这女人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现在他只需一弹指,她就永远离开他视线,倒也乐得清净。
冰儿虽然勇气可嘉,却还是不得不拽紧他的手,以稳住身子。笑吧,看你的表情就知道在笑我,哼!
她撇撇嘴,拿出丝巾,极度粗鲁地绑上他手掌。养生一看,当下推却,什么娘娘腔的东西?
“不许动!”冰儿一喝道,鼓腮瞪眼地与之对视。他倒是停下动作,她趁机赶紧把它缠好。
“行啦!”她满意一笑,而后娇嗔道:“我知道你不高兴,可是你的手要是毁了,我还怎么巴望你救我出去”她鬼马地眨眨眼睛。
养生不语地揪视着她,黑眸深敛如霜,让冰儿屏息静气,等待他下一步举动。
他眸色一闪,悠悠转身,什么也没说,继续手中的工作。天,冰儿总算舒了一口气。他没生气,她释然地笑开了脸。
小床搭好后,养生躺上去试了试。嗯,还不错。上面盖了厚厚的一层树叶,感受不到凹凸的枝丫,看来今晚可以睡个好觉。
冰儿看着他的杰作,还真不得不说个服字。这都让他想得出来,不愧是怪人!
养生躺在上头,安安稳稳地享受劳动之果。不劳者自然无获,冰儿只能眼馋加忌妒地自怜自叹了。
啊!她突然想起什么,笑咯咯地打开背包,拿出一截早上吃剩的面包,这下可轮到他嘴馋了嘿!
她刻意吃得哒哒地响,生怕他听不见。但哒得嘴巴都酸了,他似乎没当回事,继续睡他的大觉。
冰儿倏地停下动作,这样,好像不厚道吧。他怎么也算救过自己,还帮她包扎好伤势,她怎么能恩将仇报?思及此,便掰下一截面包,递给他“诶,给你的。”
养生置若罔闻。他总是这么忽略别人的吗?“诶,你有没有听到啊?”冰儿忍不住叫道。
“我几天不吃东西都不会死,你自己留着吧”他淡然出声,维持姿势不变。
“你……”被人这样拒绝,比他方才戏弄她,还教人难堪。
哼,不吃就拉倒!她一气,把食物丢进包里,咕噜噜地灌起水。“咳咳……”她猛地呛住,自己是不是发傻了,这水多么宝贵啊,居然这样浪费掉。她赶忙拧好盖子,擦擦嘴边的水滴,却也因为冷水入喉,让人清醒了点。
他不吃不也是为了自己,换了别人,可能都抢着来了。想到这,什么火气也消了。
“那你要不要喝水,你不吃不喝真行吗?”冰儿不忍地看向他。
“我没你那么脆弱,你别吵我就是”养生恼然出声。他的身上虽无明显伤口,但也挨下不少拳脚,全是内伤。他需要补充体力,应付接下来的恶境。
冰儿冷嗤一声,这算什么?!怎么会有这么不近人情的家伙,真枉费了那么多唇舌,还担心他这个那个,真恨不得他饿死渴死摔死孤独死……冰儿一轮嘴地暗地里咒骂。
夜色逐渐暗下来,四周静寂无声。鳄鱼非但没走,还招来了她老公儿子,一家三口齐齐等待这份佳肴。冰儿往下一瞧,隐约中可以窥见,两对透着红光的眼睛,一直守在树下盯着她,还不时发出低沉的咆哮声。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腿,环抱双臂,入夜的寒意开始侵袭着身躯。
养生并没有睡着,一颗心完全惦在六人身上,不知现在他们怎样了。他不可能单独受到攻击,其他人也必定难逃厄运。从他们决然离开组织的那刻,就准备好以命相抵,若被捉回去,他们的下场只有一个——将受到生不如死的折磨!直至……彻底沦为组织的傀儡。
冰儿又饿又冷,然而最难受的,是一刻也不能放松的身心警戒。就蜷缩在树上,全身肌肉麻痹不堪,再加上鳄鱼一直虎视眈眈,想闭一下眼都不敢,精神既紧张又疲惫,已濒临崩溃状态。
她不断地吞咽着口水,只感觉喉咙越发干燥,身子轻飘飘起来。她连喊救命的机会都没有,有谁能救她?上帝怕且早就休假去了,不然怎么会让她落入如此田地。她只是一个平凡的大学生,来到古巴游玩,怎想到会遇上黑道的仇杀,小命是保住了,却又掉进鳄鱼潭里。还要对着这个冷血无情的臭家伙!
她怨恨地盯着他,尽管黑暗中,谁也看不清谁的神色。但她就是怨就是恨,如果他态度稍微好一点,还让人心里安慰,在这样的处境下,精神支撑比什么都重要。然而,然而……
所有的悲愤与委屈瞬间爆发,鼻子一酸,泪珠象断线般狂涌。她一下下地抽泣,任凭泪水洗刷着脸颊。她实在受不了了,她需要宣泄,宣泄出满腔的恐惧和无助。
养生的忍耐已达顶点,他本来就心情烦躁,这女人还哭哭啼啼,简直让他双拳捏紧!
“住口”他静然出声。
“哇啊啊啊……”一句冷言如导火线引燃内心的炸药,冰儿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放肆,尽情地嚎啕大哭。
“我再说一次,住口”养生语气依然平静。
“我为什么要住口,你凭什么要我住口,我想哭都不行吗!你以为你是谁啊,就会摆着一副臭脸,还要别人忍受你的脾气!我就是哭我就是哭,我就是哭……”冰儿大哭大闹,一股脑门地对着空气叫嚷,原本沉寂的树林,顷刻热闹沸腾起来!
一声声嘹亮的叫嚣被迫灌入养生耳中,他的双拳由紧捏到骨指间,咯咯作响。只是那细小的声音,早已被呼天抢地的号啕声所淹没。
“我已经说了住口!”养生一语既出,冰儿马上止住了所有叫声。因为她的脖子已被勒住,象提鸭子一样,倒放置树身上方,只需一松手,她就自由落体!
“唰唰唰……”鳄鱼齐齐响应,真是等来全不费功夫,迫不及待地张开嘴巴,掉下来吧掉下来吧,我们会接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