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生眉眼一弯,没有接话。抵在她细小的肩上,静静地看垂直而下的雨水,汇聚成一条条小流,再通向遥远的他方。
不知什么时候,冰儿感觉自己的双手,被包裹在他的大掌中。他依然紧紧地抱住她,彼此温暖,俩人很默契地依偎在一起,谁也不愿敲破这份宁静,就这么享受着这一刻的美好。
她感受着他平稳的呼吸,吹拂着脸庞垂落的发丝,痒痒的;他规律的心跳,似与她的融为一体,让她听不见自己的了;他热烫的体温,始终象火炉般团团包围住,让她几欲想哭。
“养生……”她低吟,胸口生生的疼。
“嗯”他低应。
她咬唇,喉咙象被什么卡住,苦涩得说不出话。过了今夜,他们还能象此刻这样吗?“如果我们能走出去,你会忘了我吗”她不由地开口,她想说话,很想跟他说话,不管说些什么。
他沉默,过了良久,才吐出一句“我不希望你记住我”。
“啊?”冰儿讶然。
“就当作,是一场梦,醒了就忘了吧”他淡然道,纵使残忍,但必须如此。
她低垂着眼睑,为什么?“还有,不要再哭了,那可丑得很”他紧接一句,让冰儿欲下的泪,硬生生地退回去。
“我才没有哭”她倔强道,眼眶却一再湿润。
他靠在她耳边,吻着她的秀发“我不值得女人为我流泪,记住了”,语气冷寂而抑制。
“我……我都说了……我没有哭”说到最后,却已是哭腔。她只有别过脸,恨那不争气的软弱。
一只粗厚的大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摸索着那泪下的纹路。就算他的脑袋不允许记取,他的手,也会记得这触感吧。他一遍遍地按抚着,就放纵自己这一回。在梦里。
冰儿被他指尖的粗茧摩擦得有些疼,可她没有出声,她好喜欢他这样摸她的脸。
泪水越流越凶,就像外边倾泻的雨,那是苍天的泪,不知它又在为谁哭泣。从不晓得,原来眼泪可以这样的无声息,却打动人的心。他的手湿凉湿凉,他知道他若出言阻止,就只会让她更难过。他头一次感到无力,他什么都不能做。
她猛地转过身,抱住他的脖子“对不起,就这一次”她埋首在他项间,任泪水横流。
养生抚摸着她的头发,把她揉入怀里。该说对不起的,是他。
雨纷飞,似漫天的泪,那样凄美……
她在他身边躺下,娇羞地枕入他臂弯,窝进他的肩膀。床太小,只能靠在一起睡。
她按住那狂跳的心脏,跟他睡在同一张床,睡在他身上,简直……他肯定听到了吧,听不到也感受得到,她的心都快蹦出来了。真是糗死人了!
养生揉着她的肩,这么单纯地跟一个女人睡觉,除了养恩,就是这个笨女人了。他勾唇,如果不是受伤,恐怕想单纯也单纯不了。今晚,让他惊觉自己,居然还懂得感性。早以为,冷血残酷已替代所有的情绪,但原来,他还是一个人,还不完全是机器,呵。
“你看那萤火虫,让我想起昨晚,那满天飞的萤火,真的好美”她笑眯眯地小声说,以舒缓心底的紧张。头顶的几只萤火虫,继续散发暗淡的光,映在漆黑的夜里,那么的吸引。
养生没有回话,过了一瞬才缓缓道:“我还是比较喜欢,听你唱那首歌”。
“虫儿飞?呵呵,以后有机会我再唱给你听”她微笑,刻意忽略那份惆怅。
“嗯”他也低应。
“对了,你多大了”她好奇地问。
“二十三”他直言。
“啊?”她失声惊叫,而后快快捂住嘴巴,才低低地说:“我还以为你差不多三十了,你才这么年轻啊,怎么老装得这么成熟”她哼哼鼻子,真是本世纪最大的笑话。
“装?”他挑眉,甚是不满。
“其实也不是啦,我的意思是,你给人的感觉,跟实际年龄差太远了呵呵”她吐吐舌头,只有装傻。
“那你呢”他也问道。
“比你小三岁”她自豪道,女孩子正值最青春靓丽的阶段。
“你不说,我还以为你十三呢”他冷笑道,不忘揶揄一句“那么幼稚”。
“什么?你……”冰儿咬牙,这家伙实在欠扁,她猛捶向他的胸膛。
“呃”养生一低吟,按住右边的胸口,其实是背后在痛。
“啊!”冰儿这才张大嘴巴,忙抬起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有没有事?”
“不碍事,只是扯到了一下”他压低声线,安抚道。
“哦”她咬咬唇,想补救点什么,却又只能满脸内疚。
俩人陷入沉默,过了半响,冰儿才悠悠开口“其实……你有没有想过,过正常的生活”她知道她没资格问,只是趁着这样的气氛,她还是想说出心底的祈望。
“有”他直接回答,“我的弟妹都渴望正常的生活,所以才逃到这里来,结果……”他冷哼一声,“你也看到了,老天不会这么容易放过我们”。
冰儿的心一颤,她明白,这世上有很多事,都由不得自己主宰。只是……她多么希望,他不用再打打杀杀,不用再受伤,可以享受一个普通人的自由和快乐。原来对于他们而言,都是那么的遥不可及。
柔软的指尖,轻触上他的脸颊,让养生微愣。她沿着下巴的线条,抚摸至耳根,一只大手也随即而来,罩住她的柔荑。
她的胸口好疼,此刻的温存,是那么地颤动人心。而他们,却又注定背道而驰,天各一方。
“你知道吗,我……”她涩涩低吟“我……”,那句喜欢你,好想陪着你,却像毒蛇绞烂了舌头,怎么也说不出。
“我有我的命,谁也改变不了”他握住她的手心,轻移至自己胸口,交叠着。这种彼此相依的触感,仿佛几百年前就已存在,直撼他的心。不愿放开,真的。
一股酸楚,从喉咙涌至双眸,他正包裹住她的掌心。这份不言而喻的情感,虽然不确定是什么,却感动得连灵魂都在漂浮。他身上的每一道疤痕,都记录着一段痛楚,她知道他心里的痛,多么希望,自己能替他抚平。
“我信奉上帝,然而……他却救不了你们”她低低出声,为什么神,你看不到他的悲恸吗?
他冷嗤一声“上帝?”他的胸膛有些起伏,因为笑意。念姑姑一生信奉上帝,最后呢?!
“我的信仰只有一个,适者生存!”他语气变得阴冷“除了我们兄弟几个,其他的都是狗屁!”
冰儿哑言,轻轻叹气,而后环住他的脖子“快睡吧,休息好才有力气走出去,他们还在等你”她柔声道,闭合双眸。对于世事的不公,她无言以对。
养生深呼一口气,侧过身,埋入她的项窝。
冰儿很自然地圈过他,把他紧紧拥入怀里。你知道吗,我真的很想跟你在一起,就这样永远抱着你。真的很想,很想……
夜,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悄然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