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生找到一处空置的悬木,坐在土著搭起的木架上,高高俯视仍在庆祝的人群。喧闹狂欢的声音,却丝毫走不进他的心,因为那处领域正被其他东西占据。他烦躁,那股莫名的烦躁感,似排山倒海般涌来。他甚至不知自己到底在烦些什么,只觉得心有些隐隐的纠结,就像……就像眼前有一样很美好的东西,人人都想拥有,他也不例外。只是,只是他只要一伸出手,它就会顷刻破碎!所有的美好,都会因为他而遭到毁灭!凡是跟他亲近的人,都只会遭到不幸,不……是死亡!
他眸色一亮,他再也不要那样的悲剧重演,他不要那些对他好的人,都一一倒在他面前。他紧捏的双拳,终于慢慢放下。他缓缓摊开手,就对着伤痕满布的掌,久久无言……
“你回来了?”冰儿自个儿郁闷,一见他回来,立马迎了上去。
养生只看了她一眼,便冷冷地走到一旁坐下。“你怎么了……”冰儿小心翼翼地靠近他,低低地问。
养生沉默了一刻,而后开口“没事”,他漠然地对上她关注的眼“可能是累了”。
“哦”她生硬地回答,“那你……就好好休息吧”她识趣地退开,实际这样僵冷的气氛,她也不知该说什么。
养生没再出声,就那样闭目打坐,让冰儿看在眼里,很是不舒服。他这样,怎么能睡啊。
她鼓起勇气,挪到他身旁,想拍一下他,伸出的手指猛地抽回,差点就又遭殃!他说过,不可以随便碰他的,她轻声低唤“养生……”,他睁眼。
她吞咽了一下唾沫,比手指画“呃……我是想说,你是打算就这样坐着睡吗?”
他不语,但眼神已在回应,不是这样还能怎样。
她羞怯地闪烁着眼睛,小小声地说:“你不如,就靠到我身上吧”,说完不经意地扫上他的眼。
养生依旧沉默,但当对上她清澈的眸色,还是不由自主地点首。冰儿释然一笑,露出一个浅浅的小酒窝。她以为下一秒,他就会将她拥入怀里,然而他却迟迟没有行动。她有些愕然地看向他,只见他别过眼,似在逃避她的目光。
那就唯有自己主动了?她咬咬下唇,怯怯地伸出手,把他轻轻按到身上,呼吸急缓地贴在他结实的胸膛。
养生任由她摆布,他僵硬着身子,下巴抵在她的项窝,那让他舒心的地方。头一次,他发现自己失去了力量,眼皮不知何时已靠拢,就倚在那温暖而芳香的发间,抛却所有烦忧,享受着那柔软的小手,轻轻揉按着他紧绷的肌肉,渐渐舒缓到叹息出声。
冰儿脸色熏红,在过去二十年,她从未跟哪个男生如此亲密过。这两天,他夺去了她太多的第一次,她想如果再跟他相处下去,就连最后的防线也会失守,她知道一定会的。如果真是,她会后悔吗。她枕在他宽厚的肩,心里没了答案。如果说女人的第一次是要献给自己爱的人,那他……
他固然称不上是她的爱人,却是……她倾心的人。她再也无法否认,这一点。
在他生死关头,她竟可以为了他,不顾一切地向那些可怖的土著跪地磕头,尽管没有人听懂她说什么,她还是拼命地磕首,疯狂地流泪,重复呐喊着“求求你们救救他,救救他……”。她什么都没有想到,只是好害怕他真的会死。奇迹就这样发生了,他们却明了她的意思,愿意先替他疗伤。
他中箭完全归因于她,即使要她抵命也是应该的。然而,她已分不清,自己是因为负疚还是……
眼角滑下无声的液体,淌落在他背上,清凉如丝。他的一切都让她眷恋,难以割舍,是啊在她生活了二十年的那个熟悉的世界,未曾遇到过这样出类拔萃的男子,几乎让每个女人都沦陷的男人,她有什么资格去窥视。
养生感受着一滴滴冰凉的水珠,顺着火热的背脊一点点下滑,直至被溶化吸收。他纹丝不动,他知道她是个容易掉泪的女人,只是她自己不知那有多美,让人心怜不已。这两日,他似乎让她流了许多许多的泪,呵。
“呢呱啦嘎……”一个土著冲进来,指手画脚的又不知在传达什么。
冰儿下意识地退离养生,被人撞着俩人抱在一起,怪不好意思的。
“我出去一下”养生淡然道,起身跟去。“嗯”冰儿低应一句,悄悄抹去未干的泪滴,不让他看到。
土著见冰儿还坐在地上,忙过去拉起她,“啊!你干吗?”冰儿对他猛然的靠近,吓得大叫。但土著还是叽哩呱啦地朝她进攻,把她一路逼向墙角,她只能向他投去求救的目光。
养生苦笑,无奈地过去替她解围。他横在俩人中间,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土著,眼神炬热如火。土著的声音渐渐消下去,最后很聪明地在前领路,冰儿则立马挽上养生的手。其实她也知道他不是想伤害自己,但他们的样子实在……让人无法冷静。
冰儿低垂着小脑袋,吐吐舌头,窝在他的臂膀。他们现在的姿势活像一对小情侣,她也知道很难为情,但她就是怕嘛,只有这样才感觉到安全。养生眼中划过一丝笑意,但只一瞬,便消失在夜色里。
他们被带到其他的茅屋,比方才的要诺大许多,还扎绑着不少吊床,看来这是今晚睡觉的地方。冰儿忽而想到什么,急急地对他说:“你的背后有伤,怎么能睡到这床上?”
养生思索片刻,淡然道:“那就睡地上好了,盖多点茅草应该没问题”,说完开始着手去把茅草堆积起来。
“让我来吧”冰儿上前抢过,一触上他略带疑问的眼神,立刻缩回。她顿了一顿再开口“我受伤的时候,你不也一样照顾我,现在就换我来吧,你先去休息一下,别又扯到伤口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不愿流露太多心底的东西。他眸色一沉,而后领会她的意思,放下手中的茅草,走到外边去。
冰儿目送他的背影,手叉腰身,深呼一口气。“我一定要弄一个超级棒的窝,哼”她扭过身子,抱起大把的干草,精心制造起她的爱心小巢。
今晚没有月亮,即使有,恐怕也冲不破重重的关卡,洒下大地。一切,就像笼罩在一个巨大的黑洞里,除了十几个炉膛的火苗还在噼哩啪啦地跳窜,那唯一的光线来源。土著的活动开始安静下来,准备收拾东西,早睡早起。
他又坐到木架上,其实他一向喜欢远离人群。或者该说习惯,只有静默才让他心绪平静。如果,上天能放过他们,让他们七个一直留在那默默无闻的小村庄里,未尝不是一种幸福。只是,老天从未恩赐过他们什么,只会一次次将他们逼向绝路。
他抬眼,望向阴暗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