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聊地翻开披风,上面的图案的确跟他背后的一模一样,看似一只展翅飞腾的秃鹰,却只有尸骸般的骨架,让人惊栗。翅骨上刻有古代的条文,配搭起来仿如来自地狱的恶灵,候准啄食你的眼睛。
冰儿不禁打了一个寒颤,这明明是隐匿在雨林深处的土著,与世隔绝,怎么会跟他有一样的印记。而且,还对他万分的崇敬,真是奇了。冰儿愣着头,百思不得其解。她张眼瞧瞧外边,大家都在开餐了,那叫嚣声方圆几十里都听到,严重刺激着她的胃囊,她摸摸肚子,呢喃了句委屈你了。
屋内突而涌进几个土著,直往养生奔去,他们不由分说地拉起他,就往外抬走。
“诶!你们干吗!放开他!”冰儿失声大叫,猛冲上前去,狂拍着他们!
养生一个抽腿翻身,即刻挣开束缚,顺势踢翻迎面的男人,紧接反手掐住后来者的喉咙,冷目扫视四周。被扼住咽喉的男子,五官几近扭曲,其他人则慌乱成一团,唧哩叭啦地猛对养生喷着口水,谁也没想到看似奄奄一息的他,居然能动起来,有那样惊人的力量。
冰儿还未理清头绪,一切发生得太快“养生,你先冷静点”,她也气喘,试图平稳他的情绪。
吵杂声引来更多土著,族长更是首当其冲,扑通跪在养生面前,又是一段鬼都听不懂的经文。其他人见族长下跪,也就刷地一同朝拜起来。
对于他们的怪异行径,养生是困惑不已,那印记到底曾在土著中发生过什么,能引起如此大的影响。他深陷的五指稍稍松开,但依然挟持着人质。
冰儿看现场混乱一片,而这些土著也怪可怜的,也就一并说情“我看他们也没恶意的,可能是一场误会,你就放了他吧”。
养生深呼气,他们没兵戎相向,这是让他舒坦不少。他沉思一瞬,将手中人推开,还他自由。他面无表情地打量着他们,等待下一步举动。
冰儿很自然地靠到他身边,幸好他没杀人,不然他们就提前去向阎王报到了,她吐吐舌头。
土著经过一轮莽撞,总算学乖了,自动让出通道,看来他们是想让他俩到外头去。养生二话不说,举步离开,冰儿快一步揽过他的手臂,搀扶着他。“你的伤,不要紧吧?”他刚才那刹勇猛,还真让她担心。养生只是微皱眉,不予回应。
屋外柴火通明,成百个土著围着火篝又跳又叫,煞是兴奋。当然,这是他们每个夜晚的娱乐,虽然不像外界那么多姿多彩,但人心却是单纯而知足的。就像原始时代,人与人之间不存在任何纷争和利害,一切都是平等公开,他们没有使用任何机智圆滑的手段来获得权威。
养生和冰儿被分到跟长老们同排的位置,还掰下一大块肉递给他们,冰儿有点受宠若惊,他们从阶下囚,摇身一变成贵宾,真让人怀疑是不是在做梦。
原来是想叫他们出来吃东西,养生微微一吐气,嘴角带着淡然的笑。他接过他们的好意,却久久未开动。冰儿以为他胃口不好“只可惜这里没有粥,这么油腻的东西,你现在一定吃不下吧”,病人看到鱼肉都想吐了,哎。
“没关系”他啃下一大口肉,在他的世界,不允许挑剔,为了生存,即使茹毛饮血,也毫不犹豫。
冰儿眨眨眼,看来她的顾虑是多余的,忘了他比任何人都要坚强。她低头,不知所措地望着搁在自己面前的大半只鹿腿,难不成要她直接拿来啃?她下意识地瞧瞧大家,都是光着十指撕扯着烤肉,她怯怯地朝它伸手,又缩回去。
一把小刀丢到她身边,冰儿睁大眼,只见养生继续填饱五脏六腑,压根儿没理她。她抓起小刀按在胸前,一脸幸福地小小声道了句“谢谢”,才慢慢切割着肉片。嗯,好好吃哦!
养生斜眼,看她加快速度把肉塞进嘴里的模样,就忍不住裂开唇角,真是笨笨的女人。
养生的神秘地位,似在土著中传扬开来,男女老少都对他投以崇敬的目光。他虽不予理会,但心想有机会一定要弄清楚,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一顿饱食后,土著开始围着火篝载歌载舞,他们外表丑陋,没受过教育和现代人的文明,但就是这样的单纯没心机,让他安心。他第一次不记仇伤害过自己的人,因为恨不起。
正当他们兴致绕然地观赏土著的表演,一个女人捧着一碗东西靠前。她把药汁端到养生面前,笑眯眯地露出一排黄黑的牙齿。族长指指他的伤,示意他喝下,貌似是治疗他伤势的药物。养生想也没想就接过,一饮而尽。
“你怎么敢喝啊,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冰儿愕然地提醒他,要是毒药咋办。
“他们要害我,不必这么麻烦”他把碗递回给那女人,并报以一笑。
谁知,女土著没有当下离去,反而挨近养生,用自己的胸部磨蹭着他的手臂。
冰儿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幕,也……也太开放了吧,居然大庭广众之下,勾引男人?!
养生也始料不及,有过一瞬的错愕。但看族长笑容可掬,便想这可能是他们的习俗,出于礼貌也不好拒绝。
冰儿拿起面前的木钵,灌下一大口凉水,消解心中莫名的闷气。雨林的气候到了晚上,怎么还是这么闷热,她掀掀领口,开始不耐烦起来。
女土著继续用倾慕而迷恋的目光,流连在养生身上。即使气色不佳,身受重创,但仍无法削弱他由内至外的气度和气质,正是他超越常人的坚毅和天生的王者风范,才让族长认同他是他的后人。他们的眉宇凝聚着同样的肃杀与阴冷,不容侵犯的尊贵和自负,弹指间,已将外界操控于鼓掌之中。面临死亡,也挑不出半丝懦弱和恐惧,只有他的人,才有这般大将之风!
族长与其他长老忆起当年,有过惊鸿一瞥的那具神躯与冷艳,四十年了仍受族人所崇尚。他们津津乐道那段流传深远的奇人奇事,而养生只有陪笑的份。
冰儿眼里闪烁着毁灭性的光芒,映在熊熊火篝上,分不清是火堆的倒影,抑或本身的怒气。她一再咬唇,这算什么,看她顶着自己高耸的胸部,老是往他怀里送,他还一副悠闲自在的样子,真是气死了气死了!
那女人就隔在他俩中间,肆无忌惮地上下其手。那身子又黑又脏的,怎么他都半点没嫌弃,难道男人都是来者不拒?真是俗不可耐的东西,她连续吸气呼气,再待下去准会发飙“我有点累,先回去休息了!”冰儿口气淡漠地说了句,也不管他有没有听清,冷哼一声便拂袖而去。
养生好笑地看她临走前的表情,活像个满脸委屈的小怨妇,又有什么碍着她了?
冰儿回到茅屋,一肚子憋气,神色落寞地窝到墙角。对于自己的反应,她很是心虚,为什么她会忍受不了别的女人亲近他,而且心里还酸酸的。明明那就不关她的事,他们又不是什么关系,她肯定是吃错药了!她抿抿嘴,忽然想到,他们若出了雨林,是否就要永远分开了。他们本来就不该有交集,如果不死,就会理所当然地回到各自的世界去。只是一场梦,终究会醒过来的梦……
“一个人躲起来,又在发什么傻”养生环臂抵在门前,嘴角含笑。
冰儿嘟起嘴,撇过脸“关你什么事”,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
“也是”养生垂下双肩,徐步走近她。冰儿感觉到他的靠近,心竟微微慌起来。
他在她面前单膝蹲下,一手捏住她的下巴,硬要扳过她的脸“我后来才想到,这种是不是叫吃醋?”他眸底流泻着邪气与笑意,让冰儿很是难为情。
“你……你有病啊”她拍过他的手,脸儿却出卖那颗扑通的心,羞红如蜜桃。
“嗯……”他似认同般轻点首,“我是病了”他粗声叹气,找个地方摊手一坐,两腿伸直,累啊腰酸背痛的。
冰儿不自在地玩弄起发丝,不知为什么,现在跟他独处会特别紧张“你……你不在外边陪人家哦”她没头没脑地咕哝。
“哪个人家啊”养生莫名其妙,这女人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我……我怎么知道你……”后文被她叽哩咕噜地扼杀在喉咙里,冰儿随手拿起一根干草,边说话边扭绕成圈。瞎子都看得出,是在生着闷气。
养生懒得搭理,对于这种小女人的情绪,他只会认为无聊透顶。他想休歇一会,却找不到背垫,地面是湿冷的泥土,虽然有不少干草,但躺在上头依然会触痛到伤口。他抬眼,嘴角勾起,差点忘了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软垫?
“过来”他低喊。
冰儿回过头,眼珠子溜溜地转“干吗?”
“还怕我吃了你”他故意挑衅,这世上第一好骗的女人。
冰儿立马瞪眼,死家伙还真以为自己是神,她就不过去,谁叫她心情不爽!她冷哼一声,甩过头,决定忽视他。
养生浅笑,不错不错,经过一番锤炼进步不少“看来,你是想让我真的吃了你”,他不慌不忙道,对自己他从来都是信心十足。
“你!……”冰儿果然即刻回首,狠狠盯着他,两眼冒火。可下一瞬,却不屑地抬高下巴“貌似现在某人,连只蚂蚁都踩不死,还敢这么大口气,哼!”话毕还要附加一抹冷笑。
养生难得好耐性,他起身,一步一步向她走近。冰儿随着他的脚步,不自禁地往一旁退缩“你,你想干吗?”
“你不是说,我现在连蚂蚁都踩不死吗,那还怕什么”他继续柔声地笑,让人软进骨子里,只是听在冰儿耳中,却象恶魔准备对猎物开餐,整颗心都在隐隐发抖。
“够了你!”在他低首前,她早一步起身,拔腿就往外逃。
养生一个伸手,就把她接进怀里,到了现在她还是搞不清状况,看来他必须让她认清,他们之间的强弱之分。“说,我该怎么惩罚你”他邪恶地笑,抵在她眼前,让她望进那深如汪潭的眸底。
冰儿紧绷着身体,双肩因无措而瑟缩,不管多少回,都无力抵抗他的调情与亲近。为什么,他总能让她乱了心魂,即使害怕得要死,却挣脱不了那对黑眸的搜索范围。
养生捏住她的下颚,缓缓前倾。她本能地闭上眼睛,等待那被侵食的颤意。
他本来想要强吻她,好好教训一下,但当看到她的反应,却愣住。
他黑眸眯起,隐约感觉,有些事情似在不经意间改变,连他也……无法控制。他看着怀中既害怕又期待的人儿,陷入沉思,一种空白的失落感窜上心头,那是从未有过的知觉,他不知怎么形容。
冰儿久久未等到那落下的吻,睁开眼即对上他茫然的脸。他在思索什么,那微拧的眉,失焦的瞳孔,居然会在他身上出现。
一丝触感让他焦距拉回,冰儿轻抚上他的脸,带着疑问的眼神,穿梭在他的视野。养生不自然地放开她,胸口微微起伏,他背过身,双拳捏紧,而后举步离去。
冰儿想喊住,却发不出声音。怎么回事了,她疑惑不解地走至门边,目随他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