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生潜入水中,闭气屏息不动。池水经过阳光的洗礼,有些许的暖意,水底的世界平静而安详,让人忘却所有。他享受这种忘掉自己的快意,有时候,他并不想记得他的名字叫天养生,这个名字蕴含太多无法抹杀的残酷事实,也许到他埋入黄土,也会跟随左右。
小小的气泡随着波流上窜,他睁开眼,对上波光粼粼的湖面,多么眩目的光彩。明亮得仿佛掏空他的灵魂,这种被抽动的不安感,往往让他烦躁。养恩说过,他们是属于黑夜的鬼魅,在人间游荡而终究不得善终,只有夜才是他们的归宿。因为万物苍生被包容,一切邪恶被隐藏。苟且偷生,白日会让他们有那样的自卑。
他是个少言的人,但这两天他破天荒多话,还尽讲些有的没的东西。他一向杀人如麻,心狠手辣,却为何屡屡触犯他既定的规则和做法,他的心软了?该死的!这会害死他们几个!他冲出水面,四周飞溅起澎湃的浪花。他抹过脸,呼吸进新鲜的空气,是时候清醒了。
他攀着石头,一跃而起。银白的丝带流畅过紧绷的肌理,没入大地。他徐步走近火堆旁,柴火噼啪地乱窜,顺手捞起干净的衣服套上,而后离开。他神色自若,一如既往的冷漠,不带一丝留恋,这才是他的本色——决绝。
“啊……”一声尖叫在林中回响,让刚抬步的养生顿了一顿,可只维持了一秒,又再跨步。
“救命啊……救命啊……天养生……救我啊……”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叫嚣声贯穿森林,似在不远处传来。
养生黑眸眯起,忍耐性地呼气,他决定置之不理!
“天养生……天养生……”高昂的哀鸣继续响彻,这该死的女人,象叫魂似的!
他捏紧拳头,青筋暴露。肯定!……肯定是他上辈子杀了她全家,这辈子要他来偿命的!他转身往声源走去,所过之处鸟飞猴走,皆因他的气焰已燎原,随时都将挡路者斩尽杀绝!
“你这臭婆娘,还不出来!”养生第一次暴粗口,他见到她第一时间,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天养生……天养生是不是你啊……我在这里啊……快过来呀……”她欣喜若狂地大声回应。
养生再次深呼吸,敛眉四目穿梭,往她的声音走去。他拨开茂密的藤蔓和杂草,终于见到那个死女人,正被吊在一个大网里,高高悬在半空。不用审,都知道是踩到了陷阱,被逮住了。
他非但没破口大骂,反而优哉游哉地双手环胸,一脸满意的笑容,正对她笑得灿烂。
“天养生!快放我下来啊!你还在等什么!”冰儿挣扎着叫道,大网随着她的动作晃来晃去,怪好玩了。
“我为什么要救你啊”他好整以暇地欣赏她的窘相。
“你说什么?!”她不敢相信,他居然此刻给她开玩笑。
“我又不是你的谁”他摊摊手,作无奈状。
“你!……”冰儿气得牙痒痒,他是故意的,他是故意的!“我……我求求你,快放我下来啊”冰儿压抑着怒气,娇嗔道。待会他就死定了,她在心底咒骂!
他冷笑一声,转身离去。冰儿一见他要走,急得方寸大乱“天养生你别走啊,我向你道歉了行不,不要走啊”她哭腔了起来,要她留在这森山野林里,还是在半空中,她不就等着被大鸟啄食了吗?!
养生回头,表情万分的无奈“有难的时候,就叫我救你,没事的时候,就骂我禽兽,你说我有什么理由要救你”他摸摸下巴,蓦地一个击掌“对了,莫非我吃饱了撑着,自讨苦吃是不?”话毕,眼神阴冷无比。
冰儿嚼着泪,她知道他是在报复,故意羞辱她。“对……对不起……”她艰难地挤出这句让她无地自容的话,声泪俱下。
养生闻言,虽发泄了心中的愤恨,却有些不是滋味。他薄唇轻抿,厉色道:“说好我只是放你下来,可别想再跟着我”。他走到绳头处,拿出小刀,一割而断。“啊!……”冰儿因突然的下坠,吓得大叫,养生一个捆手,及时将绳子拉扯住,免了她的皮肉之灾。
“谁?!”他惊觉草丛处晃起一阵耸动,立马抓紧小刀,警戒道。
“快走啊!”冰儿从高处张望,只见草丛里潜伏着一些怪模怪样的人,最恐怖的是他们竟拉开弓箭,正对着他们。
他的手臂因承受一个人的重量,被麻绳勒得发红,他紧盯着草丛,倾听每分动静,做好防守的准备。麻烦的是,他的一只手被限制住,如果受到袭击,会很被动。
“他们很多人,还拿着武器,你要小心哪!”冰儿担忧地看看他,又盯望那帮野人,已忘了自己还吊挂在半空。
听她一说,他心里有了底。见对方没动,他试图放松绳子,先让她安全着地。
“呃!”养生五官一皱,他才刚转身,就挨了一箭。箭头直直射进他的右背,手一抖绳子刷刷地飞脱,他惊速反抓,才让冰儿在最后一刻,不至于脸青鼻肿。
冰儿一路尖叫,还以为自己会摔个稀巴烂,谁知有惊无险。她连忙挣扎起来,无奈大网缠得她狼狈不堪,越是挣脱就越找不着门路,而这时,肇事者已把他们团团围住。
养生顾不及伤势,紧盯着眼前这帮野人,看他们衣不蔽体,十不离九就是雨林里的土著人。妈的,他们真够好运,这么不凑巧的事都给撞上。他一直咬着牙,背后的刺痛愈加强烈,伤口不浅。可他不能动,因为十几个箭口对准他的脑门。冰儿被捉起来,土著七嘴八舌地对她指指点点,貌似对今日的猎物存有疑问。
“走开!死变态!放开我啊……”冰儿仍被困在网里,对于他们的检验差点喷火,他们还当真她是什么猎物,居然动手动脚的。
好歹,经过一轮评定,合格签收。冰儿被放出来,但还来不及说话,就被反手捆绑住。养生趁众人注意力分散,悄悄把小刀放回裤袋里,同样被俘虏。刚开始,土著还不敢靠近,面面相觑。皆因养生挨了他们一箭,还能屹立不倒,要知道他们射出的是一种削的很尖的箭头,是专门用来捕猎貘、野猪和鹿的,这种箭头能刺进的伤口很深,能使大动物也失去活动能力。而他却稳如泰山,一对利如鹰隼的眼始终揪视着前方,即使不动不语,那股天煞的气势仍教人寒颤。
养生没有反抗,他看出他们眼底的犹豫,以他的身手,干掉他们不难。只是他不能冒这个险,土著的箭术相当了得,除非他能一脚将所有人击毙,不然挨多几箭,恐怕再也逃不出雨林。当下唯一能做的,就是见机行事,这帮野人无法沟通,无理可讲。他可不想成为别人的大餐,天知他们乐于吃人。
冰儿扭捏着身子,被推着前行。真够粗鲁野蛮,她敢怒不敢言。养生则一言不发,尽量避免跟任何人冲突,因为每一分触动,都会引发他伤口的疼痛,还有血流的速度。冰儿不时回头,整颗心拴在他身上,她知道他受了伤,连一向坚毅的他都脸色难看,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