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放学,萧叶把饭碗端到严凌峰所在的桌子上。“萧叶,你早上是不是迟到了?”后者默认。“怎么会呢?你早一点就不会那样了。”严凌峰满脸惋惜,面上功夫做得相当到位。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和你谈点实在的,那一周地你看我是扫两天还是三天?”“扑!”严凌峰夸张地将嘴里的汤喷到地上,低下头咳个不停。
不知是腰弯酸了,还是口咳干了,严凌峰终于抬起头,见到萧叶那鄙夷的眼神急忙解释,“刚才我真的被呛着,真的,骗你是孙子!”话都说到这份上,萧叶只好收回目光。
“兄弟,现在你可是在顶风作案啊!你也知道班上有林彬的暗线,也就是”地下特务“,他们专打小报告。想想扫地这么大的事他们能不知道么?知道了能不向林彬举报么?你也清楚,班规最后一条写着”凡是不遵班规惩罚者,一律重罚“。不是我不想帮,就怕到时候连累你多扫一周。”严凌峰说了半天,萧叶却是油盐不进,一直漫不经心地敲着桌子。
“算了,你只扫五天,不能再少!”严凌峰仿佛下了很大决心才说出这句话,萧叶却仍旧敲着饭桌。“好!你只扫四天,真的不能再少了,骗你是孙子!”
“OK!”萧叶站起来拍拍严凌峰的肩说:“这才叫好兄弟嘛!”“算了,我还是只想和你做兄弟。”“什么意思?”他有点不解。“因为这顿饭是你请客。”“唉!我早该知道你是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望着那张得意的面孔,萧叶叹着气掏出两个人的饭钱。
晚上萧叶回到寝室,洗刷完毕就直接倒在床上,临睡前将闹钟试了五次,确保无误后才关灯。
一晚睡的不好不坏。早上迷糊中好像听见学校的铃声,萧叶一翻而起,抓起衣服裤子,以最快速度套在身上,冲到书桌前一看,钟居然停在凌晨四点,现在连砸它的时间都没有,萧叶抓起一只机械表,如风一般卷门而出。
喘着气快步走到班主任面前,林彬上下打量片刻才问:“现在几点。”声音几乎不带任何感情。萧叶抬起左手一看,随后用力打几下表,嘴里嘟噜着:“怎么没动了,不可能呐,我昨天才换的电池。”这件事的确发生过,只是在昨年。
萧叶说完又使劲在栏杆上磕几下,最后用力一扔,机械表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后砸在地上。说来那表的运气也够背:一年停职在家,今天刚被重新起用,谁知却是当炮灰,用来消灾解难。
萧叶心中默默祈祷:财是破了,灾可千万要挡住啊!林彬用十二分怀疑的眼光盯了萧叶足足五分钟才开口说:“把表拣起来,进教室朝读!”
从五楼走下去,萧叶看到那只表躺在地上,居然没有粉身,拣起来一摸也没有粹骨,心中顿时多云转晴,刚才还在担心唯一一只能上台面的表就此报废。现在发现财没破也能消灾,他自然要小小欢喜一番。
纪律委员很快又来光顾萧叶,结果是操行分再被砍去一块。中午吃饭时,萧叶又找上严凌峰,这次后者抢先说:“两次十天!大哥不能再少,这是把脑袋栓在裤腰带上,已经到了极限,我可不像你,敢把它栓在鞋带上,要知道万一掉在地上就长不回去了!”都这样说了,萧叶只有勉强笑笑:“不必说的这么夸张吧!”就没再吭声。吃着吃着,萧叶突然想到了那个算命先生,心中自语道:“看来那个家伙还有几分本事,不过就看我命由我还是由天!说到这萧叶突然觉得豪情万丈,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可一想到即将扫那么多天地,整个人顿时萎下来,无可奈何地刨着白米干饭。
挨到下晚自习,萧叶在小卖部买了一对南孚电池,回到房中,将表掏出来放回原处,说:“兄弟,今天全靠你奋不顾身、英勇就义,我才能得以保全,现在给你放长假。放心,我萧叶是个恩怨分明的人,今后你在我就在,虽然你不在萧叶仍旧在,但我会永远记住你的。”说完又指着闹钟骂道:“你这厮!关键时刻却给我拉稀摆带,这次给你个严重警告处分,如若再犯,不用等到秋后,当即问斩!”萧叶无聊地胡乱说一通后才上床睡觉,当然不忘将钟换上新电池,再试到放心为止。
不知是自己的原因还是天意弄人,萧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都睡不着,连摆几个造型还是觉得不舒服,一直折腾到凌晨一点半才进入浅睡状态。
早上醒来,拖过枕边的闹钟一看,晨读已经过去大半,“唉!又迟到,不过反正也这样了,再睡半小时。”萧叶叹完躺下继续睡。一个小时后,萧叶才起床,慢腾腾地洗脸,刷牙,临走还在镜子前理理头型。吃饭的时候,老板娘替萧叶感叹几句,而他本人只是笑笑,仿佛即将挨打的是别人。
在去教学楼的路上,萧叶大脑飞快转动,猜测林彬将要用什么铁血手段,“罚站?不大可能,有点轻松。请家长?这更不可能,自己基本原则之一就是宁愿自己丢命都不给父母丢脸。或是写检讨?……”萧叶想了很多,最后综合起来,“对,他肯定先骂后打再罚,或许是二话不说直接开打,不过二者也没多大区别,对,对,就是这样。”萧叶边走边说,激动时还伸出手指上下晃动。
走到教学楼门口,萧叶已经想好了作战方案:一不出语,二不吭声。消极抵抗,积极防御。说难听点叫死猪不怕开水烫,说好听点就是先破后立、忍辱负重、知耻而后勇。
登上五楼,直接走进办公室,林彬见要等的人到来,熄灭手中的烟头,从“兵器库”中拿出一根竹条说:“过来,我们先打后说,说完再打。”萧叶默默走过去,伸出右手。“打左手,右手要握笔,打烂了今晚不能做试卷。”林彬居然为萧叶考虑。
“先打三十,你自己数,待会儿问你,数多数少都重打!”不能不说林彬对于打人的确很有经验,先轻后重,给萧叶一个短暂的适应过程,可惜后者早就魂游于外,只留一魄数着打到多少棒了。这一招是萧叶自创,和《大内密探零零发》中星爷的看A片刮骨挖子弹有异曲同工之妙。以前每逢挨打时总要想些别的事情,借以减缓藤条对神经的刺激。这次魂游的目标是食堂。
萧叶刚想好中午吃顿大餐安慰自己,突然意识到刚才“精神转移大法”用的太彻底——忘记数打了多少棒,好在林彬没有问,让后者徒吓一身冷汗。
打完林彬放下“兵器”,喝口茶润润喉咙,正打算开始口头教训,却见萧叶面无表情、两眼无光,他脸色一寒,重新拾起竹条说:“我看无论说多少你也是左耳进右耳出。现在自己选择,是继续打还是待会儿再打?”虽然萧叶没说一句话,但不代表心中没气,毕竟还没迂腐到心甘情愿地接受惩罚。此时他回了一句很是嚣张的话,“继续打吧,节约时间。”这句话听上去既豪迈又潇洒,可到林彬那儿就变成“纯粹找打”——很明显惩罚强度不够!接下来林彬化愤怒为力量,握着竹条,狠狠朝面前的手掌打去,但见竹条上下跳动,仅在空中留下一道道虚影。
现在萧叶既没想中午吃什么,也没考虑周末去哪儿玩,而是想到阿Q以及他那句名言“手执钢鞭将你打”。
大概是班主任心中气还没消完,挨打之后,萧叶又被罚到操场中央站一上午。现在回想早上多睡那一个小时是个多么明智的选择。
时至三月,百花齐放,春风徐来。操场中央的某人环视一周后,情不自禁地感叹:“还是外面的风景好!”完了又自问:“怎么觉得这句话有点熟悉,难道我在什么地方说过?”
班主任作为一班之主,说过的话自然要算数,尤其是在这方面,于是萧叶站到中午放学才离开。不过那厮,没有一点点被惩罚的样子,反倒有些像是观光旅行:随意站在那儿,西边看累了就看东边,南边望够了就转向北边,最后欣赏累了就闭上眼做白日梦,完全无视全校五六千双眼睛的存在。在五楼窗台上观望的林彬狠的牙痒痒,要不是考虑到现在到操场中去太丢脸,他真的想把那人狠狠揍一顿。
中午吃饭,严凌峰一见萧叶坐在自己旁边就抢先说:“兄弟,你今天什么也别说,饭钱我给。”萧叶一愣,还是开了口:“我想……”“你什么别想,想也没用。大哥,你就饶了我吧!林彬上周才给我父亲通过电话,你现在是重点人物,真的不敢帮。要不,你来当这劳动委员。”萧叶叹口气,低下头吃饭,几分钟后抬头一看,严凌峰已经离开。
“萧叶,你今天威风哦,连那种话都说的出口。”萧叶没有回头就知道说话的是李雷。后者坐下说:“你不知道,若论挨打的声音之大,你堪称古今第一人。那家伙震惊中外、响彻寰宇、绕赤道三日而不绝。”萧叶没有理会他糟蹋成语,正是吃自己的饭,让别人去说吧!
“你不要作出一幅要死不活的样子,不就是几十天地吗?都是兄弟,一人帮你扫四天就OVER,就算帮三天你也只剩下一周。”李雷看萧叶板着面孔,就说了些有意义的话。后者一听这话,立刻抬起头。李雷一见,连忙说:“当然一人四天不可能,三天也不现实,扫两天还可以考虑考虑。”萧叶一拍桌子说:“成交!别人扫两天,你扫三天,允许存在意见,不允许提出!”李雷也是一拍桌子:“成交!中午饭钱你给!”“成交!不过我都不给,怎么会帮你?”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扫地时期,到最后连还剩几天都懒得记,一放学萧叶就机械般抓起扫帚。每每扫到一半总如是自我安慰:“没什么,就当是学习雷峰同志,竖立为人民服务的好榜样。”
表现这么差,萧叶自然要被林彬换座位,走之前胡铃还是有些伤感,不过萧叶却想换个环境,因为他现在感觉到胡铃对自己那种感觉与日俱增,也许距离会冲淡吧,萧叶并不想和她结束朋友关系。
新同桌是位女生叫夏洁,在萧叶的高中生涯中扮演着一个耐人寻味的角色。
对于夏洁这个老乡,萧叶只有一点印象,就是高一刚开始那一撞之缘。两个人同桌的第一个课间休息,夏洁伸出右手说:“对不起。”萧叶愣在那儿,两人连话都没说过一句,这句“对不起”实在让人费解。“就是一年半前撞你的事,我现在表示对不起。”不知是害怕握手,还是什么缘故,萧叶摇摇头说:“小事一件,担不起那三个字。”夏洁并没有收回手,又说:“那好,我们认识一下。”认识就就认识呗,不需要握手吧!萧叶对此很是无奈。“好啊,我萧叶。”萧叶飞快地说,“我手脏,改天握。”“我夏洁,改天一定要补回来哦!”
萧叶没有想到自己的作品终于有了重见天日的机会,每每写出的诗词都会被夏洁抢过去,当着宝贝。其中包括萧叶两件得意作品:《弥介歌》
翠竹映绿,暗香浮动。弱柳扶风,形影斑驳。微风多情,撩得柳发万千飞;落花盛意,浮得春香满山里。鸟逐花枝间,蝉噪从叶中。微风拂山绿浪生,轻舟划痕碧波兴。满山碧翠满山春,半江绿水半江情。残阳下,暮烟生,高望远,红尘了了。目落群山上,身浮白云间,踏方寸,寻竹林。风过云行,襟带纷纷,生得万千仙情。叹什么人生苦短,求什么钱权名利,红尘繁繁,都作青云散。暮将晚,西方极光现,赤橙黄绿青蓝紫,只合把万物儿染遍。驾仙鹤,执白扇,飞极乐,留得仙骨浮云间。梦儿散,魂儿归,心儿碎。茫茫天地间,唯留鬓霜人。红尘楼上苦红尘,断肠崖前哀断肠。一把心伤泪,挥着愁云飞。
《小巷》经过一片喧哗浸着霓红的灯光随拥挤的人流迷茫地飘荡飘到一条悠长的小巷寂寞的湾港脚步踩着目光静静地走着走着走尽这寂寞悠长的小巷在小巷的尽头一道倩影映在地上原来是一个熟悉的背影熟悉的好象五百年前就已经相识那回眸的一笑止住了心跳时间空间
这仿佛就是那千万次让我从梦中惊醒惊醒又回味的笑一个不经意的眼神代表着爱的信号一样的夜一样的月一样的小巷——我们又来到这条悠长寂寞的小巷为那段美丽凄怆的爱情画上一个褶皱的句号这一切都像是早已注定相遇相爱相离一切都是那么偶然那么无奈一段仿佛有五百年的爱情破灭也只在一瞬间你说——那个眼神骗我跟了你1000个日夜我承认那个无辜的眼神给了我们太多快乐太多忧伤
目送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背影这一切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一场做了五百年的爱情梦刹那间梦醒了消散了梦中的人只留下思梦的人走出这条悠长的小巷寂寞的湾港稀疏的背影消散了在那霓红的灯光
萧叶也知道夏洁收藏自己的作品,说心里没有其他想法是在自欺欺人,但他时刻都记得一件事:自己的朋友——李雷,很喜欢夏洁。这并不是猜测,和胡铃同寝室的班花杜鹃,面对这么多人追求无动于衷,却偏偏对李雷痴情,而后者一直假装不知道,因为他心中早就有了别人,而那人正是夏洁。高二上学期,杜鹃随着分科离开这个班,把“班花”的桂冠交给杨旋。
萧叶不想想那么多,他只知道夏洁帮自己扫了很多地,尽管如此,萧叶一个人还是为班级体当了一个月清洁工。
扫到最后,萧叶突然感觉很疲倦,向往着以前平静的生活。这就像出门在外的游子突然想到了家。可惜放下扫帚才两天,又一件祸事横在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