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堂上。
管理学刘老师还未到来,同学们七嘴八舌地漫天乱侃。我为表现出对李心仪的关切之情,已深情凝视了坐在邻桌的李心仪十几分钟,她偏偏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我心里发狠就这样跟她铆上了,死死盯住她。可是脑海里不断闪现高中时曾暗恋过的何雨晴,以及刚从网上认识的苏诗韵的样子,因为昨晚我刚做了一个梦,何雨晴和苏诗韵牵手和我相逢在初中的操场上,见面时我们都十分欣喜,以致说过什么话醒来就记不清了,只是奇怪梦中她们早已相识,并且见面的地点竟是我几年前就读的初中。我不断在意想里拼凑何雨晴、苏诗韵的形象,她俩虽在外表上不至于逊色于李心仪,可从内涵上讲,则不可同日而语,只是我为何对眼前这个温文尔雅的女孩没有一丝男女间的冲动,而只是一种怜爱,我说不清为什么……
“啪”的一声将我从纷乱的思绪中惊醒,抬头一看,綦红岩正怒气冲冲地看着我,手摁在桌上的一封信上。我抽过信封来,道:
“干什么?给我送情书也不用这样大张旗鼓、劳师动众,把我吓了一跳!”
“你是不是很喜欢替人写情书?”綦红岩不冷不热地问。我心想肯定是坏了,徐小明求我写情书的事儿让她给知道了,马上抽出信纸一看,果然是我那天晚上的“处女作”。于是我强作笑脸道:
“写得不好,让你见笑了!”
“写得很好!”綦红岩高分贝的声音了夹杂着极强烈的嘲讽味道,招来周围许多同学的注视,她说完就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我拿着那张曾颇引以为豪的情书,内心一片茫然。
“哈哈!这次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吧?”李心仪在一旁幸灾乐祸道,看来她早就知道了今天要上演刚才的一幕。
“好啊!你敢说綦红岩是鸡,我现在就告诉她!”说着站起身来,拿起那张情书就走,只听到李心仪在背后喊:
“你瞎说!我没说!”看来她真被唬住了。不去理她,我拿着情书不是去找綦红岩,而是来到徐小明跟前,徐小明正看着自己的钢笔发呆,我把那张情书放在他眼前,问道:
“这是怎么回事儿?”
“没什么事儿,杜少,咱们回宿舍再说吧!”徐小明缓缓地说。我点了一下头正想往回走,徐小明突然拉住我的衣服,道:
“杜少,这次兄弟对不住了!”我一想肯定是为了透露了情书是我写得事儿,于是望着神情沮丧的徐小明,道:
“没事儿!你也想开点儿!”徐小明轻轻地点了几下头。
回到座位上,看着端庄的李心仪,我突然间感到感情的微妙,许多人在感情的博弈中无法实现共赢,因为我们绝大多数人是为了索取而付出,就像赌博是为了得到而失去一样。也许只有像李心仪这样的人才是永恒的赢家,她与世无争、善良单纯,试问有谁还忍心去伤害她!
刘老师来了以后,在讲台上挥动起教鞭,一张张幻灯片不断从眼前翻过,可是我思想的注意力却始终停留在綦红岩那怨恨的眼神上。
中午,徐小明呆呆地坐在自己的书桌旁,没有吃饭,也没有说话,任谁劝都不回声,像一座雕塑。
晚上我与李心仪一同从图书馆返回宿舍,途中李心仪突然从自己的背包中拿出一个信封塞给我,道:
“这是陈寒雪让你帮忙转交给徐小明的,你一定要带到啊!”说着还神秘兮兮地笑。
“什么啊?”
“你管呢?又不是给你的!”
“要我帮忙也可以,不过我想知道有什么酬劳。”
“酬劳?你这人也太功利了吧,同学之间帮个小忙嘛!”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可是大自然的生存法则,不能违背。虽然你哥哥我视钱财如粪土,可是金钱易还,人情难偿,我要是真不索取点儿什么,我怕陈寒雪会背负什么精神负担!”
“什么逻辑啊!那你想让陈寒雪怎么报答你?”李心仪笑着拉住我问。我侧头看了看夜色中的李心仪,那张俊秀的脸庞在黑暗的底色板上勾勒出完美迷人的线条,复又注视着远方发着橘黄色光晕的路灯,笑着说:
“我记得那次你扭了脚,我背你去校医院回来的路上,本来我想吃点儿亏让她亲一下,她还和我故作清高,这次她要是再不赏脸,我真就爱莫能助了。”
“你想得美!”李心仪用小拳头轻轻在我后背捶了一下。
“嗨!她要是真亲,我还亏大了呢!你怎么就不明白我的意思呢?”
“你什么意思?”
“我是想既然你和陈寒雪是好同学,能不能就代劳了?”我看到李心仪表情严肃,便学着她的语气道:
“同学之间帮个小忙嘛!”
“你倒是真会算计!好的,我回去给你问问陈寒雪,看她愿不愿意亲你。”
“她要是真亲的话,你不会吃醋吧?”我故意问道。
“吃醋?我吃得着吗?”李心仪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和我还装!我不是说了吗,我这辈子只让你亲,要是别人亲了我,你会甘心?”
“你以为你是谁啊?还真拿自个儿当狗熊了,国家一级保护动物!”李心仪笑着说。
“有这么诋毁哥哥的吗?好歹你也该说我是熊猫,怎么就混了个狗熊?我还不如你长得像呢!”
“你才是狗熊呢!”李心仪生气地转过身去,摆出一副不屑与我对话的样子。我拍了她肩膀一下,笑着指着不远处人工湖面的小桥,示意过去溜达溜达。小桥上此时一对对的学生情侣,在各自享受着属于二人世界的浪漫与温情,或促膝谈心,或无言相偎,总能使人体味出一种凌于物欲之上的精神爱恋。李心仪望着人工湖水中路灯的倒影,发了好一会儿怔,然后突然拉起我的手,缓缓地说:
“那种地方不是咱们呆的地方!”
“那里也没写着”帅哥美女不得在此逗留“啊!拍什么?咱俩就这样牵着手,过去溜一圈,也鱼目混珠一次玩玩!”我把她的手提了一提,建议道。
“好啊!谁怕谁?”其实淑女也有疏狂的时候。
“走嘞!”我便与李心仪手拉着手漫步在小桥上,耳中萦绕着周围情侣的窃窃情语,偶尔听到她们幸福的笑声,突然间感觉自己长大了,也可以坦然地融入到这群痴男怨女的队伍中去。只可惜我现在牵的是小妹妹,我无法对她产生一丁点儿的非分念头。这时候,何雨晴、苏诗韵的面容复又闪现在脑海中,心中一片怅惘和自责,我竟然和李心仪牵手的时候,却在想着另外两个女孩,同时是两个女孩!何雨晴是我在高中时暗恋过的,所以刻骨铭心,而苏诗韵竟也后来居上,在我心中留下了和何雨晴同样深刻的印象,可谓是一见钟情。倘使非要让我在她们俩之间选择一个的话,我将首先痛斥当代社会一夫一妻制对人欲的泯灭,而后为
“鱼与熊掌不可得兼”的悲剧报以痛哭……想着想着,我已和李心仪步下了小桥,我放开李心仪的手,调笑道:
“这下你可有了精神上的慰藉了吧?可是想和我”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可不行!”
“别恶心人了!谁想和你白头偕老了!只是上次你背我去校医院,我还没有谢谢你呢,你说我该怎么报答你!”
“怎么报答都行,只要不以身相许就行。”
“嘁!好像非要赖上你一样!馨语咖啡厅来一杯怎么样?”
“这得先说好了,是来两杯,不是一杯,你不会是想”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吧?”我还记得上次是怎么骗她的,生怕她报复。
“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淑女之腹“!”得啦,君子都变淑女了。
“好好!你是淑女,我是小人,谁让咱吃人家嘴短呢!”
“知道就好!”
“那是!有奶就是娘嘛!”
“你滚!”李心仪生气地说。不过最终我还是没滚,谁让咱脸皮厚呢!在馨语咖啡厅,叫了两杯雪碧,虽然简单却不寒酸,因为我和李心仪之间,简单是一种高贵的情调,一如我们的关系。直到咖啡厅打烊,我俩才意犹未尽地回到各自的宿舍。
回到宿舍后,我潇洒地把包往床上一扔,走到水龙头前认真地洗了个脸,自以为要做一件很神秘甚至可以说是很神圣的事儿,因为我不知道那个信封里装的是什么,万一是催债通知,我岂不是对徐小明落井下石了,但如果里面是一封示爱的情书,我就做了件“驿寄梅花,鱼传尺素”的活儿。
从包里拿出那个信封,用信封打了一下坐在桌前潜心默记英语单词的于坤后脑勺,没等他作出任何反应之前,我便迅速的逃离了作案现场,来到隔壁宿舍。
吴启龙正一只手拿着抽得只剩半截的香烟,另一只手则搭在失魂落魄的徐小明身上,似乎是刚对徐小明做了一番安慰。可是徐小明依然独自趴在书桌上,谁也不搭理,还不时的打个咯,弄得满宿舍都是廉价的高酒精度的二锅头味儿,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吴启龙见我进来,道:
“杜少,你的情书别看是花里胡哨的,可是中看不中用啊!才那么几句话,就想追到綦红岩,做梦吧!不是和你吹,兄弟我虽然文采一般,可当年追刘欣欣的时候,我写了整整十八张十六开的信纸,这才追到手!”说完又吸了一口烟,故意高仰着头缓缓地将吸入嘴中的烟气一点儿一点儿地吐出来,组成一个烟圈儿相连的烟柱,缭绕的烟气似乎包含了吴启龙所有的恋爱经验,里面有诚意、执着、浪漫,当然肯定还有曲折和心酸。我走向前去,一口气吹撒了那个笔直的烟柱,似乎像是打破了某种权威,笑道:
“启龙,情书这东西是宁缺毋滥,成败的关键在于写情书的人,而不是情书的内容。我这里还有一封信,应该可以帮助小明重新做人。”说罢将那封信放到徐小明跟前,徐小明醉醺醺的拿起信封,看着信封上“徐小明(收)”几个字,抬头问我:
“这…这是谁写的?”
“是陈寒雪给你的。”
徐小明拿着信封发了半天怔,忽然拿着信封歪歪晃晃地走进卫生间,并从里面把门插了起来。
“写得什么啊?”吴启龙用手掐断尚未吸完的香烟,好奇的问道。
“不管写得什么,只要他别当手纸擦了屁股就行!”我笑着说,其实我感觉得出来,那应该是一封情书,因为我不止一次发现陈寒雪流露对徐小明的关切之情,可是小明一直把心思放在綦红岩身上,所以给漠视了。
“到底是什么啊?”吴启龙似乎是想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我觉得很轻,里面肯定不会有十八张信纸!谁会和你一样靠苦肉计来博得人家同情啊?我估摸着刘欣欣当时肯定是见你写了那么多可怜,才做了你女朋友,你还真以为人家瞧上你那傻样儿了!”
“是啊,启龙,你就别在那儿自我感觉良好了!”李杰在一旁道。
“杜少,李杰,你俩这是怎么说话呢,非要把什么事儿都摆到台面上来吗?这样有伤兄弟情意,有些话憋在心里得啦,不用说出来,树还要皮呢?”刘俊生也跟着起哄。
“不说得话,他还不知道他那张脸是咱们哥儿几个给的呢!”我又趁火打劫地损上一句。
“你们…你们会遭报应的!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替我惩罚这三个无耻的东西!”吴启龙抱怨完,复又点上一支烟。我们三个也没闲着,轮番言语进攻,生怕哪天老天爷真个开了眼替吴启龙这小子撑腰,怎么着今晚也要在他身上占尽便宜。
夜深了,舍友们都已熟睡,高志远甚至还夸张地打起了呼噜。经常失眠的我今夜又辗转反侧起来,从床上下来去卫生间小解,仍看到隔壁卫生间的灯亮着,从里面传出阵阵徐小明细微的声音,心道这肯定又是跟那个怀春少女勾搭上了。回到床上一看手机已是凌晨两点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