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2）诀别

　　安女是个十岁的小女孩。她从小就与她唯一的亲人——姥姥，住在只有几户人家的小村庄里。年迈的姥姥体弱多病，安女总是很勤奋的到地里去干活，丰收之后到集市去变卖，所得的银子她都给姥姥抓药和一些食物。每当这时，她的姥姥总是含着泪接过东西。

　　夜幕降临，一间茅屋孤单的耸立在树木中间。

　　傍晚，安女从山上回来，一进门就看见姥姥在床榻上猛烈地咳嗽，她见状立刻扑到姥姥身边轻稳她的双肩，焦急的问道：“姥姥，你为何咳得这么厉害，没吃药吗？”

　　姥姥低头捂嘴咳嗽，没有办法回答孙女的话，安女双眉紧蹙地蹲在姥姥面前，看着她痛苦的模样，一言不发。

　　一阵炽烈的咳嗽声停止后姥姥挪开了手，一看手心里全是血，她喘息了片刻望着安女，道：“孩子，姥姥的病情愈来愈重，这两年姥姥不但没能照顾你，反倒成了你的负担，委屈你了。”

　　安女伸出她的小手握住姥姥那粗糙的手，神色黯淡地直睇姥姥的眼睛，“姥姥，安女一点也不委屈，只要您好好养病，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姥姥微笑着摇摇头，“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知道，来，坐在姥姥身边。”

　　安女很听话的坐在了姥姥身边。

　　姥姥眼神幽怨地看着窗外的夜空，透过窗口，外面有几只黑乌鸦在树枝上叫着，一阵大风吹过树枝摇摇晃晃，黑乌鸦拍打着翅膀飞走了……

　　良久，姥姥才开口，“你常常问我关于你爹娘的事，我一直不愿告诉你，对不起。”

　　一直以来关于安女爹娘的事，姥姥只字不提，只要安女一问，她就会流泪，安女看见姥姥长满皱纹的脸流下一丝丝泪水的时候，就再也不敢问下去了。这次，安女以为姥姥又像往常一样要流泪了，紧张地捂住姥姥的口，道：“不，我说过我不想知道了，姥姥您别哭啊！”

　　姥姥把安女的手放下，接着道：“这一次姥姥不会哭，姥姥都告诉你。”

　　安女听罢欣慰起来，“谢谢姥姥。”

　　“你爹娘是因病去世的，姥姥只有你娘亲一个女儿，她离开后我这个老太婆孤苦零丁，于是我就把你留在了我的身边，其实你还有很多亲人，他们都在梅府。你不要责怪自私的姥姥好吗？”

　　安女巧笑嫣然道：“安女怎么会怪姥姥呢，安女很乐意陪伴姥姥啊！”

　　“如今我已年逾古稀，是该把你送回去了。”说完姥姥叹了一口气。

　　“要回哪儿？”

　　姥姥抚摸着安女的头发，神色严肃地道：“去你奶奶家——梅府。”

　　隔天清晨，姥姥打开衣箱取出她惟一一件好布料衣裳，又把蓬乱的头发整理了一遍，虽然她很穷但却要用一副端庄的样子去见梅家的人。穿戴整齐之后她走到床边轻轻拍了拍熟睡的孙女。

　　安女惊醒了，她睁开双眼看见姥姥整齐的装扮坐了起来，诧异地望着姥姥，“您为何起这么早？”

　　“我不是说要送你去梅府吗，快起来。”

　　“哦，今天去吗？”

　　“嗯。”

　　姥姥给安女梳着头发，最后她给安女的发辫扎了几根红头绳，对着铜镜，道：“今天要把我的孙女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安女敷衍一笑，其实她心里没有丝毫愉快之感，想到日后就要与姥姥分别了心中就隐隐作痛，想着想着，一滴清泪滑落在她的手臂上。

　　“好了，站起来让姥姥瞧瞧。”

　　安女站了起来，泪眼朦胧。

　　姥姥捧着安女的脸蛋抹去泪水，揽入怀中，老泪纵横。

　　安女紧紧的拥着姥姥的身子，声嘶力竭道：“我不要离开您，我不要！”

　　“孩子，姥姥的生命已不多日，姥姥去世了没有人照顾你，再说你是梅家的子孙，我一定得把你送去梅家啊！”

　　“不会的，姥姥心慈多善会长命百岁的。”安女仰起小脸，泪光闪闪。

　　“听话，跟姥姥走罢！”

　　今天的天空格外晴朗，三月的阳光温暖的照耀着大地。

　　她们来到梅府镇已是中午，梅家门口挂着一个大招牌，上面刻着‘梅府’两个银光闪闪的大字，姥姥走到门边敲了几下，片刻一个男仆开了门，一看竟是一老一少，瘪嘴道：“你们是什么人？”

　　姥姥用不温不火的语气，道：“我们是梅家的亲戚，特来拜见。”

　　“在此等候，我去知会一声。”男仆话未落音，大门已经紧闭。

　　又过了一会儿，门终于再次敞开，男仆大吼一声，“进来罢！”

　　姥姥牵着安女的手，走着一条又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安女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她从未见过这么大的庭院，到处盛开着美丽的繁花，漂亮极了。

　　最后她们被仆人领到待客房里等候老夫人的驾临。

　　半个时辰之后，迎面走进来一个雍容华贵的老夫人，她虽已是花甲之年，但脸上仍然涂着水粉胭脂，她笑脸相迎道：“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等她抬头定睛一看，不是别人居然是她憎恶至极的丫鬟的母亲，于是她二话不说拂袖便走。

　　安女的姥姥站起身来喊道：“请等一下。”

　　“你我素不相识，有何言可讲？”老夫人停下脚步转身一副傲气凌人的模样。

　　姥姥把目光移向安女，“去外面玩。”

　　“嗯！”安女跑了出去。

　　待安女离开后，姥姥神色严肃接着道：“你不要这么刻薄寡恩，就算你很讨厌我女儿，好歹她尽心尽力在你家做了十几年的侍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况且这孩子是你梅家的子孙，迟早都得来这里。”

　　听罢，老夫人轻蔑一笑，矢口否认道：“哼，笑话，这个女孩姓安，我怎可能承认她是我梅家的子孙呢？”

　　“老夫人，我的生命已快结束，我去世后安女就成了孤儿，她还是个孩子不能自食其力，我是迫不得已才把她送来的，你放心，你对我安家做过的事我半点没告诉她。”

　　老夫人用讽刺的口吻，道：“呵，是吗，那还得谢谢你啦！”

　　“不管你说什么，我乞求你能收留安女，毕竟在她体内有着你们梅家的血液啊！”姥姥说完双膝跪地，等待老夫人的回答。

　　老夫人双眉紧蹙，目光如炬，不知所措，最后只得答应，道：“好啦，你起来罢，我可以收留她，但要我跟她相认我永远做不到，我允许你留宿一晚，明早赶紧离开这罢！”

　　恼怒万分的老夫人走了出来，她走过安女的身边，侧头打量一番，安女有着一张鹅蛋脸，面颊红润肤色白暂，目光清澈如水，楚楚动人，小小年纪尽然美得不食人间烟火。

　　安女也正与老夫人面面相觑。

　　“哼，讨厌的家伙。”老夫人冷着脸匆匆离去。

　　安女返回屋里，看见姥姥捂口又咳嗽了，赶紧奔跑过去，“姥姥，姥姥……”

　　晚上安女和姥姥依偎在床榻上，姥姥一边佛着安女的发丝一边道：“姥姥离开后，你不要伤心，这里是你的家，你不是寄人篱下，懂吗？”

　　安女点点头，道：“嗯，姥姥还会来看我吗？”

　　“会的，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坚强，知道吗？”

　　“知道，我答应姥姥不会哭。”

　　“好，快睡罢，睡罢！”

　　走了一天的路安女也困了，闭上眼立刻入睡。

　　看着已熟睡的孙女，姥姥低头在安女额头上轻吻了一下，声泪俱下，道：“姥姥在天之灵会保佑你的，会的，会的……”

　　一声鸡鸣过后，安女睁开眼睛，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觉感觉精神了许多，她轻摇姥姥，道：“姥姥快起来，天亮啦！”

　　可她喊了几声也不见姥姥回应，于是她用力摇晃了几下，可姥姥还是紧闭双眼不肯醒来，她伸手到姥姥的鼻下方，天啊，她已经停止了呼吸。安女表情木讷，目光呆滞，片刻才歇斯底里道：“姥姥，姥姥你醒醒啊，醒醒啊！”

　　唯一疼她、陪伴她的姥姥走了，从此她将孤苦零丁一个人活在这世上了，安女跟着梅家仆人一起送姥姥上山，所有的人都走了，而她还坐在姥姥的坟前静静地流着泪水。

　　梅家大堂里，老夫人的小女儿彩凤在屋里走来走去，异常恼火，“这算什么嘛，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倒在我梅家，真是气死人了，我家不尽出人力财力送她上山，还带来一家子晦气，真是的。”

　　“好了，你别发牢骚了，事已至此，我们又能怎么样，明天把山上的魏道长请来罢！”说罢，老夫人神色黯淡地回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