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在一场夜雨的降临后迅速变得深沉起来，奔走在小城街道上的人已经穿上了厚厚的秋装，虽街边的梧桐树叶仍是夏末的色彩，但真正的秋天已经来临。
去往武彬家的路上，高松心绪起伏难平。短短的两条街他却感到是无比的漫长。街边停留的风景仍是以前的模样。他一路回忆着少年时同武彬在这条路上追逐的快乐，一边不安地揣测着武彬现在的状况。穿过巷口，不远那巷子转弯处，一栋色调灰暗隐显着破旧的房子呈现在他眼前。他敲了两下已满是铁锈的院门，一个操着河南口音的女人开了门。高松被这陌生女人的突然出现感到很意外，后来才知道她是这里的租房。这女人很吃力的用并不标准的普通话告诉他房东已经好几天都不在家，在彻底清楚了来者的用意和身份时，她才放松了对高松的警惕独自忙自己去了。
高松站在那里，院落里已经模糊了以前的旧样。墙角边到处长满了野草，院落中央几棵野生的刺槐树枝叶繁茂，潮湿的树下已长满青苔。秋风从院口灌进来，吹落几片黄叶，落寞里满透着荒凉。高松望着紧锁的大门，心里阴郁一片。他走近窗口，房间里一切是那样陈旧简单，已经发黑的家具阴沉而老气，似乎只有靠近窗口的那张沙还在顽强的显露着它几年前的辉煌。但那已经破了窟窿的扶手地下散落了一地被老鼠咬碎的海绵。床头的墙上挂着两张黑白肖像，那是武彬已故的爸妈。太阳穿过刺槐树把斑驳的阳光从窗口射进来，所有的这一切配着地上摇晃的叶影凄凉一片。
高松内心一阵冰凉，他想像着武彬一个人在这满是阴郁的房间里的体验着人生里最大的寂寞与悲凉，鼻子一阵发酸，潮湿的眼睛让他不敢再继续往下想。只知道心里有种强烈的渴望：那就是要马上找到武彬。
高松回家路上的心情无比沉重，他答应过武彬要把他当成自己的亲兄弟来照顾他，可这些年来他却完全忽略了对方的存在。那是他受到武彬的疏远和冷落后的放弃。如今当他知道这原因的一切都是因对方不想伤害他所做出的刻意时，他心里有种被戳伤的疼痛和悔恨。
几天秋雨连绵过后，省城武汉的天空到处阴冷灰蒙的一片。协和医院大门口进出着的脸或沉重或郁愁，各自感受着自己生活的艰辛与苦辣。住院部三楼的过道不时从两边的房间里进出穿着白衣忙碌的护士。312，高松心里默数着这个数字，走廊里回荡着他匆忙的脚步声。在靠近走廊尽头的房间里一个护士推着氧气瓶从里面退走出来，后面跟着两个一脸沉重的医生。高松开始紧张起来，却仍不相信那个房间就是312.直到快到走廊尽头的时候，房间里传来一个女人悲痛的哭声时他才慌了起来。
门开着，一张惨白瘦削的脸向着门口微偏。紫黑色的双唇轻张着，似乎还留有没有说完话的遗憾。高松一步步靠近床边，呆呆的望着那紧闭的眼睛，内心仍不相信这已是张没有了生命的脸。他连叫了几声武彬的名字，真有那么一会，他以为武彬会被他叫声唤醒过来，就象读书的时候常叫醒他睡的午觉一样。当他一只手触摸到那张已散了体温的脸时，死亡的信息让他双脚迅速失去支撑的力量身体顺着床脚滑到地下，两边涌出的泪水顺着黝黑的脸颊流了下来。深伤巨创般难以忍受的苦痛在一阵阵抽动和哽咽声中流泄了出来，阴冷的房间里散漫着人世间最惨烈的悲痛。
松：
恐怕这是我在世间最后一次握笔给你写信了，别太伤心我的离开，假若人真的有灵魂存在的话我想我经常会来看你，就象我经常在你上班的路上远远看你匆忙的身影样。别相信这些年我给你的冷漠与疏远吧，你应该知道我的心始终在坚持着对你的炙热与真诚。
虽在部队得知你将要结婚的消息时我有瞬间失去了一切的茫然和难过，但我不恨你。当回来的那天在车站我见到你潮湿的眼睛时我更没有这样的勇气。爱是种责任，放弃也是爱的另一种体现。你已经是一个女人的丈夫，我知道当你面对我的那些冷漠时心里有太多的难过和失望。但我不能不这么做，每次看着露青她的来信里流露出的那种幸福和喜悦，我知道我不能让她失望一直最信赖的两个男人带给她伤害，更不愿去破灭给她带来幸福的这个家。在自己爱的人面前去克制真实情感的流露，还要装出跟这情感相反的冷漠与坚定来。这些你可知道我煎熬了怎样的折磨？那天我是在你房间灯熄灭许久后才回家的。当我无法适从这日夜思念的家冷冰冰的一切找不到温暖时，那夜我彻底大哭了一场。
前两个月我去了趟龟峰山下的那林场，不过很可惜已看不见我们那年住的那所房子，竹林也没有了，那里已经是城里哪个单位为自己人建的避暑山庄。本以为还想在原先的房子里住一夜的，看来只有失望了。
就这样手握着笔来写封信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了以前的那种容易和轻松了，我的疼痛已越来越频繁和加重。在还没去医院做检察得出结论时，其实我早就知道我可能得的是肝癌的。在这以前一个人在体验这世间的孤寂和无助时我曾幻想过死亡，因为这是结束一切痛苦对生命的摧残最好的方法。跟很多人一样，当预见自己的死亡期限就在眼前时，我有开始变得慌恐和不知所措起来。后来才知道那是人本能对生命的一种留恋。但那只是开始很短暂几天，现在我已经不害怕了，有时的阵痛来临时我甚至有想尽快结束这生命的渴望。
我已经很疲惫了，每天一睡下，梦就没有休止缠着我，生命在我身上离退的痕迹渐渐变得清晰起来。这样也好，我就可以与离开我的亲人见面了，这些都是我一直做梦想要的啊。我已经很满足跟你以前的那几年快乐时光，你和露青一直是我生命中的寄托。最后希望你把我的骨灰埋在东山我爸妈的身边，每年来看我的时候别忘了给他们也烧点纸钱。我已经有些坐立不住了，就此绝笔吧！我的灵魂会永远保佑你们一家的平安。 1999年10
高松一度停了好几次才看完这封信，他的脸上趟满了泪水，露青靠在门边的墙上一抽抽地哽咽着，泪水早经沾湿了他眼边的长发。
东山上秋叶渐黄，一座新坟在草丛中突地而出，被烧尽的纸钱灰随风飘远。那旁边的两座旧坟上的草丛中长着棵小松树。阵阵山风而过，枝叶摇晃，枯草簌簌。似在对死者灵魂的召回和呼唤。
山下收割过后的田野苍茫一片。消瘦的大地寂静无声，只有山林的风在耳边簌簌作响。
“妈妈武叔叔就再也看不见我们了吗”？
“武叔叔去了他爸爸妈妈那里了。他会看见我们的”。
“那他会回来吗？他答应过我要教我开车的呢”
“会回来的，不过你长大了要记得经常过来给叔叔上香烧纸，象对自己的亲人一样”。
“妈妈什么是亲人啊”？
“亲人就象我和你爸爸跟你的关系样”。
“爸爸你走快点啊，我们在山下等你。
山谷里回荡着孩子的叫喊声 ……
（完）
求金牌、求收藏、求推荐、求点击、求评论、求红包、求礼物，各种求，有什么要什么，都砸过来吧！
举报电话：010-62110656 客服电话：010-621106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