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鸡冠村,有一位既会算命又会编顺口溜的人,他就是京石金,村里人习惯叫他京先生。
京先生是位七十开外的老头,身材瘦而高,是个独眼,说话时还经常流口水,但他有个绝活,会算命,所以村里人也就不十分在意。京先生身体非常棒,据他自己说,他现在也能扛起一麻袋的粮食,对此,他虽没当众演示过,可村民们还是深信不疑,虽然他们一次也没看到他扛一袋粮食,可他能把脚踢到头顶,却人人皆知,因为他总喜欢做这样的运动。
他自称是汉代大易学家京房的后代,京房何许人,村里人并不知道,但据京先生说,京房是中国易学的鼻祖,像诸葛亮、李虚中、袁天罡、刘伯温、邵康节都是他的徒子徒孙,而他呢,则是京房的七十一代嫡孙,(幸亏他没有说自己是伏羲氏的后代,不然我们会怀疑他是不是也人头蛇身。)而村民对此毫不怀疑,佩服他不但道行深,还家学渊源。因为村里有了这位活神仙,村里谁家有了大事小情都少不了求他,而他呢,凭了那只独眼,批八字、摇八无卦、看手相、相面、看坟茔地,竟也能混上饭吃。虽然他也有算得不准的时候,但他也有理论,比如他算哪个人哪日当命绝,可到了那日那人非但没死,反而病情还减轻了,这时他就会说这是他的祖宗积了德了,要不就说因为他是虔诚的佛教徒,得到了佛祖的护佑,对此,村民们依旧深信不疑,依旧把他奉若神明。
京先生住在村西头的两间破草房里,他的老伴早年去世,仅有一个儿子,已大学毕业在城里工作。因为京先生年纪大了,他的儿子曾接他到城里住,并偷着把他的命书全都藏了起来,可京先生丢不下老本行,更不习惯与儿子、儿媳在一起生活,在那没住上几天,便又回到他乡的两间茅屋去了。
按说,京先生算命也讲易德,多数情况下,他会顺情说好话,他了解求他算命人的心理,虽然口口声声都说要听实话,可每人听了好话都乐,听了不好的话都皱眉。对此,京先生有分寸,他喜欢说奉承话,反正说好话也不收费,说完了将来不应验的话也不会影响他的生意。自然,他算命也不全靠蒙,凭借国人千余年的易学积累,也凭他那独眼的几十年的社会阅历,有时他还真能算对。比如他算某人能升官,结果那人也就真的升官了,他算哪人有灾,那人果然有灾了。拿大忽悠来说,他人虽也精明,一般人蒙不住他,但他却信京先生,在他妻子没有上吊之前,他就预言他家有大灾,可他没按他说的办。这不,从他与风铃结婚后,京先生又测出他有灾,这回大忽悠怕了,拿出八百元钱请京先生破关。还好,从破关后,大忽悠家还真再没出什么灾祸。
其实这京先生虽有些道行,然而在他心不顺的时候,或者是在看谁不顺眼的时候,他也会搞些小伎俩,比如给大忽悠破关的事,就是他信口胡说,然而,有时他胡说也有好的效果,如他说大忽悠,让他以后收敛一些,不要再做不道德的事,否则定有血光之灾。大忽悠闻此言也的确是收敛了许多。
我们暂且放下大忽悠不说,且说眼下村里发生的一件事。
这天京先生刚起炕,大驴子的二儿子小二便急惶惶地进了他的屋。
“大爷大爷,不好了。”
“什么事不好了。”毕竟是见多识广,京先生一点也不慌。
“我们家的蜜蜂被人药死了。”
“有线索吗?”
“哪有线索,这不我父亲让我来请你去给算算。”
京先生没说什么,他平日和大驴子关系还说得过去,这个时候他不能推辞。
很快他就到了大驴子家,一进门,见大驴子媳妇双眼哭得通红,大驴子也哭叽尿嚎地没好气。
“大叔,你是活神仙,今天你给我看看,是哪个断子绝子绝孙的缺德鬼在我们家的蜂箱前洒了药。”
京先生不慌不忙地从他随身带的小包里取出三枚铜钱,尔后命大驴子洗手,说要算得准,求卦的人必须心诚。
大驴子洗完手后,京先生让他用三枚铜钱摇卦。在经过六摇之后,京先生开始断卦了。
“你这蜂的确是被人药死的。”
“那个长的什么样?”
“那人较白净,三十多岁,是个女的,长瓜子脸,前胸还有一颗红痣。”
“那她家住在什么地方呢?”
“从你家的方位说在东边,距离嘛,这个可不好说了。”
“大叔,你不用说了,我都知道了,这事不是别人干的,就是我家东院吕二媳妇干的,白净、三十多岁、瓜子脸,这不我家的小孙子和他家的小儿子干了一仗,他就靠下毒来报复。”大驴子媳妇道。
“我该给你算的,我也就都算了,我家里还有事,我回去了。”京先生见没有吃饭的意思,打道回府。
京先生刚走,大驴子媳妇就到了吕二家门口五马张飞地骂了起来。吕二媳妇刚开始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听大驴媳妇骂来骂去是在含沙射影地骂自己,便出马一条枪地冲了过来。
“你骂谁?”
“我愿意骂谁就骂谁。”
“你想骂谁在你自己家门口骂,别上我的门口骂。”
“我愿意在哪骂就在哪骂。”
“我请你滚开!”
“你敢!”
“你不走是不是?”
“是又怎样。”
“好,那我就教你怎么滚。”说罢吕二媳妇一高就蹿上去了,和大驴子媳妇滚打到一起。
大驴子媳妇和吕二媳妇二人打架别人拉不开,有人给新任村长李东打电话,李东接电话后,眨眼功夫骑摩托就到了现场。
“给我住手!”毕竟是村长有威望,也是二人打得有些累了,她俩都松开了手。
“怎么回事?”
大驴子媳妇和吕二媳妇把事发经过说了一遍。
“好了,这事我听明白了,这事你们就交给我吧,我一定帮你们找到案犯和洗清冤屈,你们俩都回去吧。”李东轻松地道。
经过李东的规劝,两人终于走开了。
这天,李东想来想去,想出一条妙计,他把自己的想法和村支书说,村支书也同意了。
这天晚上,京先生家仓房被盗,小偷把京先生家仓房里的东西偷的溜干净。京先生早晨起来,见到仓房里的东西丢了,按照车辙印,他码到白脸狼家。因怕破坏现场,他飞快地来到村部向李东报案。
“噢,是京先生,看你急急忙忙地,有什么事呀?”
“哎,村长,我家的仓房被人挖了。”
“谁吃了豹子胆了,敢偷京先生的东西。”
“这个我算了,是个年轻的蟊贼,他是用四轮子把粮食偷走的。”
“京先生真了不起,那你知道是谁干的了?”
“那是当然了,是白眼狼干的。”
“你算的准吗?”
“我要是算的不准,从今之后我再也不算命了。”
“好,那我就让人去翻去,不过丑话咱也先说在前边,要是没翻到,你要承担责任。”
“还说什么废话呀,再过一会他就把粮食倒腾走了,赶紧去呀。”
“好,我们这就走。”李东找了几个人来到白眼狼家,不容他说话,便翻了起来。可翻了半天却没找到。
“一定是这白眼狼把这东西藏起来了。”京先生道。
“那你再算算他能藏在什么地方呢?”
“我现在心已乱,等我静一静心再算吧。”京先生头上冒了汗。
“好了,收起你的那套把戏吧,我告诉你答案吧。”说罢李东转过脸向着围观的群众说:“各们父老乡亲们,我希望以后我们要相信科学,而不要相信迷信,刚才你们都看见了吧,京先生说他的东西是白眼狼偷的,可到白眼狼这一翻根本就没,现在我告诉大家答案吧,京先生家的东西是被村里临时移动了,我们的目的就是要证明京先生的这一套行不通了,他自己丢了东西都算不准,大家还能相信他吗?”众人闻言一起大笑。
“好,你作为村长派人到我们家去挖窟窿去,我到乡里告你去!”京先生气急败坏地道。
“收起你那套吧,我已经和乡派出所说好了,人家不办你个白骨精发表演说――妖言惑众罪就不错了,你就消停消停吧。”
“你……”京先生一听是自己上了李东的圈套了,知道越抹脸越黑,便转头溜之乎也。
不久乡里派出调查出结果,这次下药是李三干的,他因为前几日与大驴子有过几句口角,便怀恨在心,并侍机报复。
从此鸡冠村再也没人相信迷信了。为此李东编了个顺口溜:
鸡冠村民京先生,能掐会算胜伯温。
只是自家丢了粮,平白无故冤好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