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农村系列故事

大忽悠、二丫与四眼 系列之一

　　由于计划生育，农村适龄儿童越来越少，为了解决教师超编问题，清水县决定对全县教师进行大调整，而调整的第一步就是清除所有的民办教师。在清退民办教师的风潮中，有一位名叫李东的青年排在清退之列，他一得到消息，没等上边下通知，便提前卷起行李，从乡中心校，回到家乡鸡冠村。

　　不用说，当了十年的民办教师，眼瞅着定上编，就等着转正的节骨眼上，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这让谁都难以接受。然而事情到了这一步，谁也没有办法，国家有国家的困难，虽说暂时是牺牲了一部分人的利益，然而，为了社会的长远利益，却又不能不如此。对此，李东虽满心不快，但也理解国家的苦衷，这些年教学他也知道目前的教育现状，不拿远的说，就拿他们鸡冠村说，现在不少班级只有五六名学生，有的最少的，只有两名学生，这的确不能不说是种教育资源的浪费。对此，国家准备采取集中办学，把乡下的孩子集中到乡里，这的确是种良策。要奋斗就会有牺牲，这是毛主席他老人家说的，这是千真万确的真理，对此他理解，况且，就拿民办老师清退来说，还有许多比他教龄长的都一刀切了，自己和他们比毕竟还要好些。然而，一个人从镇里不声不响又灰溜溜地回到村里，却又不是滋味。所以，一连几日，他闭门不出，就是到外边方便，也是急匆匆往回赶。

　　按说，李东从乡里回到村里本来是很正常的，从前有些民办教师干干就不干了，下来到村里务农，这在村民眼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可李东就是不能一下子转过这个弯。读高中时，因为他父亲病逝，不得不提前离开他心爱的学校，下乡务农。刚下来半年，乡里招聘民办教师，他在母亲与乡亲们的劝说下，参加考试，结果考了个全乡第一，于是他便到镇中心校当了民办教师。在以后的教学生崖中，由于他的努力，他脱颖而出，成了小镇里数一数二的教学能手，奖状、奖杯得了一大堆，原想依此发展下去能够定编、转正，却不想节外生枝，被清退了。

　　对李东的回村，除了李东的母亲感到不安外，在鸡冠村还有一个人，他就是村长大忽悠。

　　大忽悠名叫刘方正，今年五十多岁，是一个老于世故的能人，因平时善说、能说、会说，久而久之得了大忽悠这个名号。

　　按照常规，李东回乡，大忽悠又多了个臣民，他本应该高兴才是，可他为什么不高兴呢？这里边可就有学问了，这大忽悠平日里在村里自视甚高，可他一听说四眼（李东因近视戴眼镜，村里人叫他四眼）回来了，他靠他敏锐的嗅觉，立即感到了压力。虽然平日极少和四眼接触，但四眼在村民中的口碑他还是早有耳闻的。鸡冠村平空多了一个能人，而这个能人比他年轻，比他有知识，这怎么不让他着急呢？为了探清四眼的情况，大忽悠有事没事总爱往四眼家这边走，他想听听、探探四眼的口气，知已知彼百战不殆嘛。可一连几天，他硬是没有看到他的影子，这小子像死在窝里的耗子，楞是不给你出屋。后来无奈，他找了个预订明年土豆种植亩数为名，来到了四眼家。

　　大忽悠进屋的时候，四眼正躺在炕上看书呢，一听厨房里的母亲说村长来了，他立马从床上跳下地。

　　“村长，你好。”四眼早就认识大忽悠。

　　“李老师，你好。”

　　两只手礼节性地握到了一起。

　　“刘村长，我已经不是老师了，现在我只是你的村民。”四眼纠正道。

　　“其实，大侄儿，也不是我说你，你早就该下来了，这些年你当民办老师都白瞎了，你想过没有，当那民办老师有什么好处，一年到头挣那几个一脚踢不倒的几个钱，这要是不改改行，一辈子别想看到后脑勺，要我说，你要是早几年下来，凭你的脑瓜，你现在的钱也攒老鼻子了。”

　　四眼知道大忽悠是在安慰他，又不知大忽悠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故只是笑而不语。

　　“从大儿侄的神情上，我看出来了，大侄儿还是不能接受眼前的现实，安慰的话我也不会说，你是读书人，我记得伟大领袖毛主席曾说过，‘农村是个广阔的天地，在那里是大有作为的’，其实毛主席说这话，就是对你们这些有知识的人说的，尤其是现在，我们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大忽悠说的有板有眼，有滋有味，可四眼看去还是不为所动。大忽悠看出四眼的心事不在这上，于是转移话题。

　　“大侄儿，今年有二十五六了吧？”大忽悠故意少说几岁年龄。

　　“刘村长，我今年三十了。”

　　“看看，要不是你一心要当那小孩王，怎么会到现在还没成家呢。”大忽悠假惺惺地道。

　　“可是我喜欢孩子呀。”

　　“喜欢孩子是好事，那你就应该早结婚呀。”

　　四眼知道大忽悠故意转移话题，但是刚和村长接触，他不能口无遮拦，更不能有不礼的行为。

　　“大侄儿，你说说，咱们村里你相中了谁家的姑娘，叔叔去给你保媒去。”

　　“刘村长，谢谢你，我现在的日子还没过好，我不想早结婚。”

　　“你看你这孩子，这是什么话呢，旧社会我们穷苦人一无钱二无地，可婚还不是照常结吗？日子还不是照常过吗？要是我们的前辈因为日子过得不好就不结婚，还能有晚辈的我们吗？”大忽悠说的句句在理。

　　在刘村长还要进一步做思想工作的时候，他的手机铃突然响了起来，原来是乡长到了村里，他不敢怠慢，放下电话向四眼摆摆手便走了。

　　按说，这四眼也是个要尖的人，可他刚回到村里，对村里的情况还不十分了解，况且面对的是一个这样能说会道的村长，所以他不能不韬光养晦，故此，在随后的半年多时间里，每天除了耕种，闲余时间就是读他从县里买回的那一堆科技致富书籍，倒也过得逍遥。

　　鸡冠村，有一位远近闻名的美人，她叫二丫，是大忽悠的宝贝女儿，他见四眼每天除了耕作就是读书，全没有乡下人每天靠喝酒、打麻将打发日子的习气，再加上小伙子斯文、儒雅，于是在不知不觉间，心生爱意，平日里有事没事总往四眼家跑，这样一来二去，两个人就好上了。这事传到大忽悠的耳朵里，他大为震怒，为了禁止他们的情感发展下去，他决定给女儿上一次思想课。这天，二丫刚从外边回来，他便叫住了她。

　　“二丫，你过来一下。”

　　“爸，什么事？”二丫对着镜子整理头发问。

　　“你坐下，爸有事和你说。”

　　“有什么事那么正规，有什么事你说呗。”二丫不以为然道。

　　“二丫，你和爸说实话，你是不是和四眼处朋友了？”

　　“我不明白你的话，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二丫并不示弱。

　　“孩子，我和你说，不是这四眼不好，只是这小子也太穷了，你看他家住的那房子，再看看他们家过的那日子，我的孩子可不能跟他遭罪。”

　　“一个人穷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志气”

　　“理虽是这个理，可还是富些好，要是找了个穷小子，要吃的没吃的，要穿的没穿的，你还能开心吗？还能保养的像现在这样好吗？再说，那小子今年都三十了，大你七八岁呢。”

　　“孙中山和宋庆龄，鲁迅和许广平还相差二十多岁呢，他们过的不也是挺好吗？”

　　“你……”大忽悠瞪起眼珠子。

　　“孩子，怎么和你爸说话呢。”二丫妈见爷俩谈崩了，赶来插话道。

　　“我说的都是实话嘛。”二丫并不讨饶。

　　“那你的意思是死心找四眼了？”大忽悠咆哮道。

　　“婚姻自主，你们管不着！”没想到二丫也来了脾气。

　　“好你个二丫，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敢和你爹犟嘴了是不是？”大忽悠气的不行，却又没有办法，他知道二丫的禀性，她一旦拿定了主意，就是八头老牛也拉不回来。

　　“看你爷俩，值得吗？要我看这样吧，要是四眼两年之内能攒上五万元钱，我的姑娘就嫁给他，你看这样行了吧？”二丫妈用了个缓兵之计。

　　“你们知道他没钱，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没钱还想娶媳妇！”大忽悠拍着桌子道。

　　“爸、妈，我看这样，你们给他两年时间，要是他两年内挣够了五万元钱，你们就同意这门亲事行吗？”二丫道。

　　“看他那个穷脑瓜骨，别说给他两年时间，就是给他二十年时间，他也攒不上五万。”大忽悠语气软了下来。

　　“好，我们一言为定。”说完这话，二丫回自己屋里找了点东西，便跑了出去。

　　二丫一口气来到四眼家，在院里的一棵沙果树下，四眼正在那里读书呢。

　　“给。”二丫递上一个存折。

　　“这是什么？”四眼不解地问。

　　“这是我攒的一万元钱，我听说别人家养狐狸挣钱，我想借给你让你买两组狐狸养养。”

　　“二丫，我不能用你的钱。”

　　“什么你的我的，要是我们成了家，这钱就是我们的了。”二丫动情地道。

　　“这真是太好了，这两天我就想着买两组狐狸养养，可是手里总是紧巴，二丫，我谢谢你了。”

　　“咱们是谁跟谁呀，只要是我们挣了……钱，我们就可以好好地生活了。”二丫想把和父母打赌的话说给四眼听，可话到嘴边她咽回去了。

　　他们说干就干，这天他们从乡里买回来狐狸笼子，又过了两天，他们真的买回来了四组狐狸。

　　由于他们饲养精心，科学管理，他们养狐狸当年就挣回来三万，再加上赶上了个好年景，到了第二年底，他们还真攒够了五万元钱。他们把这五万元钱拿给大忽悠看，大忽悠见这四眼还真有点本领，便顺水推舟地同意了他们的这门亲事。没多久，这对新人结了婚。

　　在鸡冠村里，有个京先生，他不但会算命，还喜欢编顺口溜，他目睹了大忽悠、二丫与四眼的故事后，又来了灵感，随口编了下边的顺口溜：

　　鸡冠村村长大忽悠，

　　聪明举世属一流。

　　生个女儿叫二丫

　　不见五万不肯嫁。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