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扑簌簌,一对儿一双儿,砸在钟情的文字上面,很快洇湿成一片无色的泼墨。
那些令人神思飞扬极尽遐想的文字,顷刻间模糊得只剩笔画勾勒的骨架,再也无从分辨。
简单的女人,再次把自己浸泡在泪雨中。一抔清泪只为梁晓声的一部短篇《羊皮灯罩》。
29岁的开着小小包子铺的乡下女人爱上了小她5岁的残疾大学生。情人节那天,她左手拎着一个羊皮灯罩右手拿着一支红玫瑰鼓足勇气要去表白自己的爱。然而,人去房空。他已经不在了——尽管做了双腿的截肢手术,但癌细胞还是扩散了——
朋友把他留下的一盏羊皮灯罩转交给她。灯罩上有他刻下的一首词,“似花还似非花,也无人惜从教坠——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
多么悲情的故事!此时戛然而止,就足以让人无语泪双流了。可梁晓声却“残忍地”设计了如下尾声。
29岁的乡下女人把包子铺移交给另外两个打工妹经营,只身回到了乡下,很快嫁给了一个40多岁的二茬光棍儿,一年后生了个男孩。
在那个穷得连电费都交不起的农村,那羊皮灯罩“就一直挂着,却一直未曾亮过”。已成农妇的女人,在给孩子喂奶时,就会低吟一首什么似花非花的词,每吟首尾,“必潸然泪下,滴在孩子的小脸上”。
欣赏梁晓声的文字,更折服于他的布局谋篇。只是,这“雪上加霜”般的结局怎能不让人伏案而泣!
斯人已去,肝肠寸断!乡下女人选择离开北京也许只为逃避这段刻骨铭心的爱恋,不愿行走在熟悉的城市,不愿沉湎于悠悠旧梦。那为什么要把羊皮灯罩带进本不适合它的乡下呢——为了忘却的纪念?欲罢不能的无奈之举吧,其中况味怕是只有女人自己真正体会得到。
一个“在北京刚刚打拼出一小片属于自己的天地”的乡下女人,为什么要选择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妇生活来埋葬自己的爱呢?那“一直挂着的羊皮灯罩”,那每吟“必潸然泪下”的隐痛,无不浸透着生活的悲痛与无奈!既然欲罢不能,甚至连咽泪装欢都做不到,为什么还要自欺欺人地作践自己呢?
也许,这就是一个乡下女人的宿命——只有小学五年级文化的她不知道该如何忘掉自己的爱,如何作别心灵的痛!她,只是个乡下女人。
失去已是痛,面对只会痛上加痛!
结婚生子泯然众人,乡下女人简单地认为只有这样自己才能逐渐淡出那段情那份爱。没想到却适得其反,痛,依旧存在着。即使“羊皮灯罩已落满灰尘”,即使未来的某个日子,灯罩在她的视野里消失,还有那似花非花的词镌刻在记忆深处,还有一段深挚的情美丽着回忆悲辛在心头。
痴情的女人,背负着永远的痛!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