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打赢的官司

第1章 领命出征

　　上午宣布退休，同时又请他接受一项新任务，章一民颇感意外。

　　从琴台火电厂调任长江水电厂当总工、副厂长、厂长，一晃便过了十多年。作为教授级高工，他倒是非常乐意把余生献给宏伟的跨世纪工程，在三峡工程开发总公司去做点力所能及的工作。可眼下，网局领导要求他干一桩“善事”：负责筹建网局、省局和长江水电厂三家合资的小水电站，为三家开辟一块适合“国情”但明显是有意损害国家利益的电力“自留地”。

　　多么滑稽呵，十多年前自己受命赴琴台火电厂铲除一块电力“自留地”，而十多年后又要求你重新开垦一块“自留地”，是历史的幽默还是现实的讽刺？难道说当年省局与琴台市围绕铲除还是保留“自留地”的那场旷日持久的官司，不应是以我章一民的胜诉而告终？

　　住事如烟，徐徐在脑海升腾。

　　章一民仰卧在办公室的靠背沙发上，陷入沉思……

　　1985年4月5 日，是个令人难忘的日子。

　　赴琴台火力发电厂主持工作的三员大将，上任不到三个月，便狼狈地撤出“阵地”，败回了局里。消息传来，省电力局整个五层楼内，上上下下，人们无不感到震惊。

　　当晚，章一民洗完澡回来，同事在门口告诉他：老局长徐怀志在此等候多时。他急忙把脏衣服往水池一泡，快步进了寝室。

　　徐怀志听见脚步声，知道是章一民，抬头朝他微微一笑．继续翻看桌上放着的一本日记。

　　“局长，我早说琴台是块‘风水宝地’，这下您该信了吧？" “

　　“嗯。”徐怀志台上日记本，接过章一民递给的香烟，慢吞吞地点着后吸了一口，笑道：“老程虽然琴台受挫，但毕竟不无收获嘛！”他拍了拍日记本，“我想请党委研究一下，向省委打报告，再次发兵！”

　　“只怕是纸上谈兵罗，局长。老程不是说他回来之前，琴合市委已向省里报了呈文么？"

　　“正因为这样，我才决心再次攻打琴台电厂！——一民哪，你有什么想法“？

　　“我”章一民猜到了局长的心思，不悦地说：“您别打我的主意。哪儿我都可以去，琴台我不去！”

　　“为什么？”

　　“我不愿去。也不能去！”

　　“就因为那儿有个姚爱萍吗？”

　　“您以为这还不够吗？人言可畏哟，我的局长。倘若我…… ”

　　“同志，你以为当局长的不会考虑你这个‘倘若’吗？局里的人选，我都排过队啦，这次出马，非你莫属！”

　　“我又不比老程多个脑袋，去了，照样得滚蛋！"

　　“嗯，是要有滚蛋的思想准备。不过你章一民也不是好惹的嘛！你去了，陆文华真要赶你走，你才不会走哩。对不？哈哈…… 你章一民嘴里说不去，心里早痒痒了。你不想去，为啥抢看老程在琴台工作的日记？嗯？”

　　“这…… 我是随便翻翻。”

　　“不，如果不想去碰硬钉子，你完全没有必要‘随便翻翻’！ 一民哪，明天开会研究，后天就向省委打报告！怎么样？”

　　“哼，就你会逼人！"

　　徐怀志乐了。章一民故意绷着的脸旋即松弛下来……

　　半个月在难熬的等待中度过了。

　　徐怀志按捺不住急切的心情，再次跑到省委组织部去了。局里谁都明白：报告迟迟不批，说明琴台方面肯定也在加紧活动，情况复杂，省委感到很为难。

　　果然不错。徐怀志中午下班前赶回局里，带回了一份由省委组织部建议下达的古怪的任命。

　　“也真难为省委头头了。”章一民以嘲讽的口吻说：“厂长兼党委副书记，书记又兼副厂长，只让我们省局委派厂长和总工程师，用心良苦呵”！

　　徐怀志清楚地知道省局这次又处在被动地位。但单方制约也好，双方制约也罢，他下了非整顿琴台电厂领导班子不可的决心。可到底派谁去应付这一苦差呢，他还没打定主意。

　　下午召开的局务会，开始就冷了场。

　　谁也不愿先发议论，仿佛谁先说话就会被派往琴台。徐怀志作为局长和党委书记不得已点了几个较为合适的人。可他们不是推说家里有困难，就是“谦虚”地表示自己没有能耐，怕去了琴台有负领导的厚望……

　　一直抽闷烟的章一民，听着听着，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一直在注意着他的徐怀志，心里高兴，嘴上却说：“既然都有困难，那就算了吧，厂长和总工人选，局里放弃！”

　　“局长，不必采用激将法了，我去还不行吗？”章一民终于开口了。

　　局长笑道：“我才不怕你不去哩！

　　众人都笑了起来。章一民扫了大伙一眼，不紧不慢地说：“我确实不想去琴台，可我认真考虑过了，局里只有我去比较合适。我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嘛，没有刚才几位所说的种种家庭困难。再则，那儿的干部工人，我比较熟悉。”

　　“总工人选你怎么打算呢？

　　“就地取材。”章一民平静地回答局长。

　　“谁？”

　　“姚爱萍”。

　　“当真？”

　　“怕什么？大不了被人说成关系暖昧罢了！”

　　众人面面相觑。局长却一拍桌子，叫道：“好，男子汉大丈夫，就该有这种气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