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
(一)
草原是骑士的故乡。
可他却是蹒跚地趟开马兰花、芨芨草,走进动乱的牧场,闯进我童年记忆的……
每天出工、收工,他都埋着头、弓着腰,好象想着什么,真跟课本上的问号挺一样呢!
在我们这个小小的饲料基地,不知从哪个大城市,给撵下这么个“臭老九”,他姓刘。
(二)
一个迷蒙的黄昏,在令人伤心的哞叫声中,他从我们围观的孩子中挤进去。
“别杀它,卖给我吧……”
多瘦的一头白脸红牛啊!他牵走了,星光、月影为他们铺开了路。
以后,在批判大会上,我们这些孩子常常保他。
(三)
叽哩咣当的榆木车轮,拽回半麻袋退稿,还有他满脸的忧愁。
卸下牛样,白脸红牛摇动着瘦若刀削的脊背,顶风一趴,哞哞叫个不停。咸涩的汗水,晦暗的皮毛——原来是这样的赖
牛。我们都为他后悔呢!……
唉,可怜的老刘叔啊,甩完镰刀,抡够叉子,还要耗费精力。这不,写部辞典,还让人家退回来了。
(四)
傍晚,牛棚旁边的小屋里,他又在鼓捣什么?墙角摆着一面面小镜子:方的、圆的……有一回,他告诉我在研究 “鼠间自相残杀”。
一年后,他那沉甸甸的论文,是自己从邮局背回来的。因为白脸红牛,即便是拉空车,也常常突然趴下喘个不停。
老刘叔又挨了批斗。
人家都在议论赖牛呢!
(五)
渐渐地大人们开始喜欢他了,只是小孩儿有些怕,因为他肩上多了个药箱……
埋着头、弓着腰,他在四处奔忙,他在凝神遐想。在那个“问号”后面,我给添上了省略号——星星、露珠、雪粒、汗滴……
后来,落实政策了,老刘叔被调到很远的一所医院工作。
(六)
瘦弱、衰老的白脸红牛留在了草原。
有一回,盟里的兽医见到它,围着左瞧右看,说这头牛可不一般。后来牛死了,从胆汁里找出块好大的牛黄,十分罕见呢!
老刘叔前几天来了信,他现在是教授,研究“抗癌”药物的著名专家。
哦,人们都说:“赖牛其实是宝牛啊!”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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