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娃娃

　　——当年，我草原上一个女学生的作文

　　象只撒欢的羊羔——小妹妹跑进蒙古包。

　　“额格其（姐姐）——”她高喊着，扑进我的怀抱。

　　胖乎乎的小手举着个黄花裙的布娃娃，说：“阿妈给买的！”

　　啊，多漂亮的布娃娃，两弯秀气的眉毛，一对妩媚的眼睛，甜甜的笑脸，微嗔的小嘴，跟妹妹很一样呢！

　　布娃娃，漂亮的布娃娃，你多少次闯进我童年的梦境？！

　　有一次，我缠住阿妈要买布娃娃。她生气了，打了我一巴掌：“鞍子碎了，毡包坏了，袍子破了，还没钱呢……”说完，她又把我紧紧搂在怀里。她苍白的脸上挂着泪花。啊， 大人还哭吗？！

　　春天，阿妈捉了只小羊羔，说等它长大，给我换心爱的布娃娃。

　　每天，草地上的铅黑色刚刚隐退，我就跑到小河边，摘下那绿得象翠鸟羽毛似的嫩草尖，喂它。当夕阳蹲在西头榆树梢的时候，我就用红柳条量量，看它长高了没有……

　　雁南飞的时候，它真的长大了。胖胖的，机灵着呢！可是没等卖，就被“割了尾巴”。

　　我哭啊——哭，哭我的童年没有布娃娃。

　　“额格其，我要带她放牧啦！”妹妹要过布娃娃，一蹦一跳地跑出蒙古包，骑在阿爸镶银的马鞍上。

　　啊，映着蔚蓝的晴空，衬着雪白的毡包，小妹妹的桃红蒙古袍，布娃娃的黄花连衣裙，在碧绿的草海间，一闪一闪，多好看哪！

　　我嫉妒了，去找阿妈——

　　她爱抚地摸着我的头说：“现在日子好过了，别说布娃娃，以后还要抱金娃娃、银娃娃呢！……”

　　我仰头打量着阿妈：咦！她的脸色多红润啊，她在笑呢！……

　　噢，我明白了，好日子终于拴到我们草原的马桩子上了！阿妈当然要笑，妹妹也有了我曾梦寐以求的布娃娃。……

　　阿拉腾格日勒 —— 我们的“金光”大嫂，这么晚了，你怅然站在河边等谁？夜风戏弄着你晶亮的耳环，草叶儿上的水珠打湿你的袍边，山丹、野芍都屏住呼吸，不敢舒瓣……

　　你把手中一片宽阔的绿叶，轻轻放在红润的唇边，是品尝着一丝清苦，还是淡淡甘甜？

　　—— 绿叶，是孩子阿爸遥寄的信笺。他说：“谢谢你，爱情的金光。如今我是南疆的一片绿叶，要永远装点祖国海岛的春天。”

　　呵，大嫂！是这片绿叶，伴着你走向大阳、羊群和星光，走进梦境、溪流和歌唱。在爱的草原上，你紧贴他的胸膛驰骋、抖缰。绿色里，你找到了军人家属的位置和荣光。

　　今晚，探亲者要归来了！他是否还那样结实、憨厚、端庄……

　　咦，阿拉腾格日勒大嫂，不要再胡思乱想！

　　快把额前的秀发拢一拢，快把崭新的蒙古袍揪一揪。看！浓重的夜色中，霞红、桔黄……可是瑰丽的珠宝，可是璀璨的明星？小河为你伴奏，露珠也向你微笑。这一串车灯，驰来了你的一颗心。……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