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周末的聚会中,青眉当众宣布自己如何成功破冰,用暖春的气息改善了与蛮横家长的关系,营造出和美团圆的气氛。她感悟良多,她的性格和气质由此发生了显著的变化,她要感谢大家感谢神明。梅子和邹女士领先众人报以祝贺的言辞,张约翰则声称她向牧师的层次靠近了一大步,同时提示她算上前两次,她已经拖欠三次会费了,每次聚餐的菜饭都是需要拿钱置办的。她慧黠地一笑,说这么着吧,以后每回都由我提供场地,我家地方大,还有院子,还有高级电子钢琴,场地顶会费如何?沉吟片时,约翰说我得调查一下民意,大家愿意就没问题。
然而调查了一圈,同意者寥寥。意见汇总到青眉那里,青眉沉了脸,但随即笑笑,丢开此事,找梅子邹女士聊天去了。从圣母聊到圣子,从天上聊到地下,说起各自的孩子来。青眉大咧咧跟着人家聊,“哎呀,邹姐,你儿子那么大了,是不是成天给你往家带准儿媳儿啊?现在的小孩子个个早熟。可得留神。”听说梅子家的樱樱在区里拿了一个电子琴演奏少儿组的优等奖,连忙说自己小时候也得过小提琴演奏方面的奖。“小提琴可比电子琴难掌握得多。”她想。看两个当母亲的兴高采烈的样子,不由感叹为人父母可享天伦之乐,自己结婚十年无所出,而现养在自已家中的小叔子的儿子立马就要“抓周儿”了。
两姊妹听了,劝她莫愁。一个提出延请名医,一个建议先抱养一个。她对后一条意见产生了共鸣,因为她心里明镜儿似的,医生早就在判决书上为她划了句号,她很难再生养了,况且早过了最佳年龄,身体胖而虚,还有心脏病,加之近来对于生产过程产生了一种恐惧心理,剖腹也不成,怎么着都是遭罪,万一产床上再因难产有个三长两短,为了个不相识的小家伙有些不值。但是当真无嗣也是件可怕的事,首先夫妻感情会因此动摇,听那老小子说得好听,放心吧有没有孩子都一样。别人不知道,我可知道他到底想什么,他盼儿子盼得最厉害,见到人家的小孩儿转不动磨,对他那宝贝侄子比对自己还亲。他那老而不死的父亲没少在他跟前儿扇阴风点黑火,说什么,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媳妇就是墙上的皮,扒了旧的刷新的,他妈的,都什么年代了,老顽固,死脑筋,你怎么不把你媳妇这块老墙皮扒了,换块新的给你儿子树个榜样。
再一重,庄大成预言过她老来难免孤星照命,若真让他说中,试想到时谁来照料她、伺候她、陪伴她、使她颐养天年?这些都是很现实的问题。自己的母亲就是现成的活例子,一大把年纪一个人孤零零地生活在老旧的宿舍楼里,孙子小螺前阵子进了寄宿学校,跟着他奶奶也只是个累赘。她又有神经病、高血压、高血脂、动脉硬化,肝脏因为常年用药也产生了功能障碍,全身都是病,什么时候一口气上不来撅过去都没人知晓,太可悲了,自己可不要那样。
基于上述原因,她反复掂量再三权衡,内心倾向于抱养一个孩子,男孩长大了是靠不住的,花喜鹊尾巴长,娶了媳妇忘了娘,所以不能要。远得不说,陈石就敢动手打老子,哪里有个儿子样。自己的哥哥,好容易养大了,扑楞楞就飞上高枝不下来了。那可是他老娘打小偏疼娇惯出来的娇宝宝,就这么着,还是笼不住,一走海外六七年,别说探亲,电话都少打。这也怪付美文笨,要是我,孙子!养了你这么大,死活你得带上我,我就是你身上甩不掉擦不干的鼻涕,你走到哪儿我跟到哪儿,你有干的吃就少琢磨拿稀的打发老娘。你媳妇漂亮怎么啦,敢灭过我的次序试试,管叫你从此家无宁日,不折腾散了算为娘的没本事。
每想到这里,她就义愤填膺。所以她打定主意抱女孩儿,女孩好管教,再野野不到哪儿去。到时候挑那性格脾气柔顺的,面目姣好的抱一个回来,当自己的贴身小棉袄,够多么好。再说姑娘嘛,性格模样好是首要的,学业好不好,有无专长都不重要,杜娟倒是有学问,嫁不出去,有什么好?本事低点伏管制,将来招个上门女婿,一块堆儿地伏侍自己这当老的,够多么爽心惬意。想吃什么想要什么招呼小两口一声,三两刻功夫全齐;想上哪耍说一声,闺女搀着,女婿当司机,走着。设若他们敢于犯上,自己也不是没有招儿,早预备好了杀手锏,那就是事先声明表现不好的话所有家产就都甭惦记了,自个儿有本事死攥着带到天堂去。有这么个香饵儿,不怕他们不听话。真到最后撒手把这香饵撂给他们?想得美。自己最欣赏那些活得潇洒痛快的人物,沿可沿儿地,闭眼之前正好把最后一个蹦子花干,你说这叫一个寸,这叫玩得一个技术,你说他们是怎么踩着点儿算计的?真是服了。再说了,养个孩子真要是心诚,也不会奔着这个来,一味贪图家产才对自己服服帖帖,那就叫无利不起早,也叫动机不纯心术不正,就跟信仰追求一个道理,用得着靠前,用不着靠后,自己眼里可是瞧不上这号人。
对了,这女儿的教育不宜受得太高,认识些个字就得了,学历高了再找个好工作,自己的香饵就不一定叫她看得上了。有个饭店服务员的水平就差不多,这样一来,无形中又省了一笔教育经费,一举两得,不得不佩服自己脑子真是聪明好使。想想将来学费肯定会更高,这得是多么巨大的一笔开销啊。那女婿最好选个没依没靠而又老实巴脚的孤小子,农村的也行,要老实厚道,纯良恭顺,不能浑不能横不能倔,到时候可得慎重把关层层筛选,免得把女儿拐带坏了。
她这样浮想联翩,左右防范,脑子有些累。放下思想包袱,她起身快步朝端着一大盘点心饮料甫从厨房出来的一个女教友走去,抓起两块枣糕,一杯奶茶,她需要补充些糖份以维持大脑的运转。
捧着这些,她回到阳台上继续找那两个姊妹聊天儿,把自己的决定摊开来,问她们可有办法。梅子说邹姐认识一些慈善机构的人,也帮人完成过类似的事情。青眉便对邹姐更加倚重。大姐长大姐短,又跑去替她拿糕点饮品。
邹姐倒是不客套,真心实意地打算成人之美,女人一旦有了孩子,母爱激发出来,脾气性格会更好,连琐效应就是家庭和谐,这是她非常想看到的结局。于是敲定了尽快牵线搭桥,了却好友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