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谁dê谁

稧子

　　天地间，被灰色阴暗的夜色笼罩着，一片苍茫。

　　在这条泥泞的小路上，剩下一个纤细的身影，如同茫茫大海上一叶无舵的扁舟，漫无目的地游荡着。

　　寂寥的大街，除了这棵树，连个避雨的地方也找不到。

　　她还能去哪儿呢？

　　蓦地，一朵小小的花苞，在风的撕扯中，怀着无尽眷恋，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枝头。

　　那个家已容不下她了。

　　他们已彻底不要她了。

　　家，已经成了一个陌生的概念。家，如同一只渡船，载了女孩十三个春秋，还没到彼岸，就抛弃了无助的她。

　　此刻，她才知道，对那炼狱般的家，她竟然也怀着刻骨铭心的依恋。

　　然而，现在已什么都不可能了，就像这朵花蕾，在枝头的时候，还编织着许多美好的梦，在一刹那就灰飞烟灭了，所有都只留给记忆和痛恨。

　　五年前，那个和今天一样春雨浙浙沥沥的下午，妈妈永远离开了这个家，女孩还清楚地记得妈妈死前那双忧郁的泪眼。

　　妈妈过世了没几天，家中就多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

　　从那天起，洗衣做饭，忙前忙后全是她的，哪怕是一杯漱口水，那女人也要她端给她，稍有不周，就要罚她白干活一天，且不准吃饭和上学。

　　当然，这所有的一切一切，她的爸爸都不知道。因为他忙于工作的关系，连回家吃饭的时间也没有，根本没有时间顾瑕到她，也因此她很少见到他，所以她没有“告诉”他，那个女人对她所做的事。然而，她也没有想过要“告诉”他。

　　因为——她恨他，恨他连妈妈的最后一面的时间也吝啬，令到妈妈死前也是那么的不开心，更恨他，在妈妈过世没多久就娶了那个女人。

　　小小的心，长满了恨，恨是一个芽，很快就茁壮成长。

　　其实她也有想过要报复他们，但小小年纪的她又能做到什么呢？

　　残酷的现实将满怀仇恨的她的理性拉了回来，也让她更加认识到一个事实，只要自己将来有了出头，才能报复他们。也因为如此，无论她受到那个女人怎样的折磨，也咬紧牙关地撑下去。

　　这种仇恨，直到遇到他，就开始慢慢地褪色了，也让她才感觉到这世上还有人对她好。

　　但今晚，却是那个女人的女儿，也就是她比她大3岁姐姐跟“他”的订婚宴。很可笑吧。这女人抢了她的爸爸，到了现在，她的女儿也抢了她喜欢的人，这是多么的讽刺的宴会呀！

　　许多人都来庆祝，只有女孩一个人仍和往常一样躲在角落里。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在这个宴会中显得平凡而朴素。

　　她静静地看着站在台上的正在订婚宴的男孩，众人羡慕的看着那对他们，女孩的脸上露出满脸幸福，而男孩的脸上也充满着愉悦。

　　为什么？为什么是她？而不是她呢？

　　“他们真的很般配啊！”

　　“是啊。男的长得很帅啊，女的又很漂亮，真的是郎才女貌啊。”

　　一大群人纷纷的惊叹着。

　　对呀，他们男才女貌，般配得让人嫉妒。

　　那她究竟算什么？在他眼中究竟算什么？

　　妹妹吗？那个乖得可怜，却与爱情无关的妹妹吗？

　　热闹是他们的，冷清是她的。饮宴上，她的姐姐想听到她对他们的祝福，她做不到，永远也做不到。但她也答应了，尽管她不知道姐姐是否故意的。

　　众人面前，她这个十三岁的女孩无奈地走了过去，习惯地举起杯子，可是，说完之后，再也不能忍受，失声痛哭起来了，无意中把杯子摔了下来。不料，将她姐姐的礼服洒得浑身是饮料。

　　女人骂她不给面子，接着一个个五手指印落在她的脸上。

　　客人们怎样也劝不住，只有他的劝告，那女人才停了手。

　　没有人，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女孩的离开，她那模样犹如一具行尸走肉。

　　再也没有生命，再也没有灵魂，再也没有……

　　爱情了。

　　在幽幽的月光照射下，女孩的身影犹如鬼魅一般来到了海边。没有星星的夜空，海更显了几分妩媚与神秘。

　　一阵风吹来，吹乱了她的长发，扑嗒扑嗒地拍打着她的脸颊，她如同被人狠狠地给了两记耳光，又麻又热，她的心似乎也随之一下子碎了——碎得再也不能拼凑起来。

　　原本让人感觉清凉舒服的海，现在却显得阴森冰冷，弥漫著一种死亡的气息。

　　“允爻……”女孩啜泣著呼唤他，以为自己会哭昏过去，但她的神智再清醒不过了。

　　为什么明知他不喜欢自己，她仍然无能为力的爱上了他？

　　冷冽刺骨的寒风一阵阵吹入她单薄的衣服，冻僵她的双手，冻伤了她的脸颊

　　“妈妈……”她睁开双眼，长而浓密的睫毛沾染了晶莹的泪水，哽咽地对著黑漆漆的海水说。“我对不起你，妈妈。我做不到，我不想坚强了。我一个人活得好累，没有人爱我，没有人，我想去找你，好不好？”

　　回答她的只有呼呼的风声。

　　“妈妈，我真得好辛苦啊。”

　　女孩终於忍不住放声大哭，趴在地上尽情宣泄心中的委屈。

　　直到泪水流尽了，她红肿的双眼似著魔般凝视著海面，仿佛解脱的甜美正不断的在召唤她。

　　“妈妈，不管你见了我会打我或骂我，我都无所谓了，我还是要去找你……”

　　她缓缓的站起身，双脚抖得如此的厉害，差点站不稳。

　　只要走下去，她就可以解脱了，不用再伤心、再流泪了。女孩闭上眼，毅然走进海里。冰冷的海水淹至她的脚，她一步又一步地走向死亡之路。

　　在这个时候，一个娇滴滴的女人声音飘了过来。

　　“你想在这游泳吗？”

　　女孩抬起头，缓缓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想自杀。”

　　“是吗？为什么？”

　　从女人的声音听得出，她仿佛一点都不惊讶。

　　湿漉漉的她不停地打着冷战，她的声音虚软无力，宛如凄风中飘动的鬼魅。

　　“因为我爱的人他不爱我。”

　　“哈哈……”女人听了笑着走过来，脱下外套披在女孩身上，然后漫不经心的说。“就为了这样愚不可及的理由吗？”

　　愚不可及？是呀，她多么愚蠢啊。

　　想到这，她美丽的脸上缓缓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那你为什么不去争取？你以为死就可已解决吗？”眼里满是讽刺，“你死了，他也只不过是会伤心一阵子。呵，有可能也不会伤心呢！你说这样值得吗？”

　　女孩没有作声，回答女人的耳边传来的海浪声。

　　突然，她用细若小鸟的声音问：“那我又能怎么办呢？难道要我看着他们整天出双入对吗？”她自嘲的摇摇头。“我做不到。”

　　“那你为什么不去争取呢？”

　　“你以为我没有吗？但他却一直只把我的喜欢当作是对哥哥的喜欢，而今天是他们订婚的日子，你说我还能做什么呢？我连那个女人也对付不了。”她的声音越说越高昂，声音忽然又变得轻，轻得好像很容易破碎，“你说得对！我真的很愚蠢，为什么明知道他喜欢的不是我，我还要喜欢上他。”

　　“那个女人？”女人疑惑。

　　女孩眼里满是憎恨，“她是我的继母，她抢走了妈妈的一切。现在她的女儿也抢走了我最喜欢的人。”说着，她紧紧地握住拳头

　　“为什么我要哑忍一切，为什么我要说出一些背叛我自己的心的话，去祝福他们。很假，眞的很假，可能一切都是虚构…我没有话可以说了，我投降了，我认输了，我后悔，我讨厌，我錯…输得如此彻底，如此无奈，不要，我不要，下一次还会这样？我受够，我好痛，想生气，却哭了出來…我真得很讨厌这样的自己，憎恨这样的自己。”

　　听到这里，女人眼里流淌过一丝黯然，她走过去搂住女孩，“那你想忘记他吗？”

　　女孩抬起头坚定的看着她，眼里没有一丝犹豫“想。”如果可以的话，她宁愿她从来都不曾遇见他。

　　“我只知道我很累，我厌倦了现在的生活。”

　　“不想再过从前的生活吗？”

　　“对！我讨厌过那种如同傀儡的生活。”和看见一直以来都只把她看成妹妹的他，这是让她最无接受的。

　　女人打量了她一下，“我不能打包票让你忘记，但我可以改变你现在的生活，只要你愿意……”

　　“不，你不要收留我，这样会害了你。”

　　“害了我？”女人宛然一笑，“为什么？如果我不收留你，还有谁理你呀？”

　　“但是我爸爸他的权势很大，这样你会……”女孩迟疑的说，眼里满是彷徨。“你还是走吧。”

　　“不会的，你爸影响不了我的，只要你愿意的话，我可以使你变得更强，不再让你被人欺负。”女人凝视着女孩脸上的伤痕。“让那些对你不好的人后悔曾经这般对待你。”

　　“可以吗？”

　　“一定可以！你愿意吗？”

　　“我愿意。”只要可以不让她过从前的生活，看着他们那幸福的样子……

　　女人的嘴角掠过一丝邪笑，“那好，从现在起，你就是属于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