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很低沉,有些阴暗。不时有寒风刮过这片荒凉的原野。
我低了头专心拾捡着这草地上风干了的牛粪、马便。不似先前那番死也不肯弯了腰去拾捡那一块块黑乎乎的什物。身侧的珊丹不时直起身子瞅着一声不吭的我,眼里尽是些疑惑。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出来。是呀,跟她在一起干活,我基本上都是懒懒的,她做事很利索,大部分活计都是她一个人干完的。她是个典型的草原女孩—纯朴,勤劳,善良。挤马奶、煮奶茶(蒙语为苏台柴)等都是她手把手教我,很耐心。从没有干过这类粗活的我,真是笨拙不堪,做久了便心烦气躁,经常是将活计一丢,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看她干活,给她讲宋国的风情,告诉她,在我们宋国,人们成天喜欢吟诵诗词,经常聚在亭子或楼阁里饮酒吟诗做对子。珊丹睁大了眼睛,从没有出过草原的她觉得太不可思议了,在他们大蒙,从上到下,汗王、皇子们,最喜欢的是奔跑在草原上狩猎,只有生病的人才待在帐毡里。
眼下,我突然这样努力的干着活计,这是珊丹怎么也没有想到的。她几次直起身子,看着我张了张嘴想说话。但见我只是低着头埋头苦干,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终于在我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歇息时,她端了身子过来,小心翼翼的问道:“今天蒙哥皇子鞭打你没有?”“鞭打?”我一愣,疑惑的问道,我没有想到的是珊丹一直在琢磨这个问题。
原来,今天我被母马抛向地面,被蒙哥救起,但是他却冷着脸挟着我奔向漠原,这把珊丹吓了一大跳,以为蒙哥要杀我。唉,傻傻的她只因为曾经不小心撞进蒙哥的营帐里,蒙哥暴怒,跳起拔刀就要杀她,后虽然没有杀她,但是珊丹也被巴颜狠狠地毒打了一顿。所以珊丹是怕极了蒙哥皇子和巴颜。今日我们的马车撞上蒙哥皇子的骑队,我又是那样的姿态对他们的大蒙皇子,是故珊丹以为我今日即使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却见我一个圈兜回来,活鲜鲜的下地走路来,身上并无伤痕。珊丹所以现在很好奇草原上蒙哥皇子究竟对我做了什么。我苦笑道:“我被他扔下马不也摔得半死不活了吗?”
珊丹无奈,眼睛就直直地盯着我的眼睛看,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折身又去拾捡牛粪去了。她觉得我还是在闪烁其词,不肯讲实话。所以拾捡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向我嚷嚷:“胜云,你现在不说,总有一天,我还是会知道的!”
闻此,我心里苦笑,有丝丝酸涩涌上心来:总有一天,我会葬身在这遥远的异域,也许现在还在活蹦乱跳着,也许等会就被阎王爷收去了,难说。就像今日,就在葬身马蹄下之时,谁想到他捞起了我,一阵狂奔后,又将我甩下马来,跌得浑身青紫。至于漠原上的情景,我一直晕乎乎的,觉得做了个梦,梦中的情景也记得不太清楚,又能说些什么呢?帐毡外,蒙哥的母妃和管家的老嬷嬷那深深的一瞥,我已经觉得自己七魂丢了六魄,生死已牢牢掌握在他人的的手心里,任人宰割。如果说先前还有些绕幸心理,那么现在呢?感觉自己越来越陷入一个大漩涡,已身不由己。突然忆及干爹,他千方百计地遮了我的美丽的容颜,但今天被蒙哥的母妃那突然的举动—撩开遮了我大半张脸的乱发,我看见过她的眼神闪了一下,随即泯灭。但是即使眼神闪了那么一下,却让我的心慌乱了许久。一直到现在,虽然埋了头一声不吭地干着活,但是心里却平静不下了。似乎明天的日子越来越艰难,逃出大蒙的希望也越来越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