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茫茫的大漠中,也不尽然全是沙粒和戈壁,偶尔,也会现出一簇簇深绿,零零星星地散落在大漠深处。那绿叶在这荒凉的大漠中,紧握成一根根坚硬的小刺,狠狠地扎根在这贫瘠的沙地上,顽强地对抗这幽深、荒寂地大漠——这便是骆驼刺!无论大漠怎么荒芜、怎么贫瘠、怎么寂凉,它依然傲然张扬着自己的生命,决不放弃!——我被深深地震撼了!以后长长的一段岁月中,我像骆驼刺一样,深深扎根,扎根到地底深处,拼命吸取一切能吸收的养分,顽强地抗争着这渺茫,却处处布满险情的漠原!
哦,腾格里,我走进你,一步一步,你那苍凉、渺茫的身躯横亘在蒙宋之间——生生断了我及那群工匠们逃回宋国的念想。
白天里,腾格里炙热得能让人昏厥,晚上却又冰冷得刺入骨髓。很快,这种昼夜温度极大的落差,连强壮的工匠们也受不了了,有工匠发烧发热起来,静默的队伍里发出阵阵微弱的呻吟。然而皮鞭声依旧不放过这种垂死的呻吟,发病的工匠起先是凄惨的哀嚎,但很快没了声气,这激怒了我们宋人。有工匠不顾蒙古骑兵架在脖子上的大刀,开始怒骂蒙古骑兵的暴虐,首先起事的便是那红脸汉子,他横在马背上奋力扭动着身躯,额上青筋暴突,双眼怒睁,破口大骂。在他的带领下,其他工匠也不断挣着捆绑在身上的绳子,涨红了脸大叫大骂。
然而终究无益,被蛮力的蒙古骑兵死死压制着,不多久,这群工匠汉子便静了下来,然而双眼是燃烧不止的怒火与仇恨——而这支蒙古骑兵的首领——那个始终走在队伍最前头,身子始终直挺的的蒙哥皇子,始终不曾回过头来,那冷漠的眼神也不曾抛望过背后那群因愤怒而乱哄哄的队伍。
但很快,工匠们眼里的仇恨被死亡的恐惧压了下去——有发病的工匠昏厥过去,被蒙古骑兵扔下马来,抛在荒芜与静寂的沙漠里,静静地死去——
我紧紧地捧着怀中蔫巴巴的茶棵子,嘴里机械地不停嚼着那越来越苦的茶棵子——那股苦涩却清凉的汁液流入我五腑六脏,支撑着我要走出去这片死亡之海的信念。因为巴尔思告诉我这茶棵子长在腾格里边缘,而腾格里边缘常年游荡着西夏骑兵。而他们蒙古骑兵眼下长途跋涉,即使骁勇,但终究疲劳,更何况又携带着我们这群无武力的工匠,要是被西夏游散骑兵发现,显然蒙古骑兵处于劣势。故我们眼下是从腾格里腹部穿过,避免遇上西夏骑兵!那些发病的工匠们只能靠奇迹出现,否则蒙古骑兵是不会为了几个工匠而去冒险寻茶棵子救他们!
但是我怀中却是一束虽然蔫巴但依然有绿意的茶棵子。不晓得巴尔思怎么寻来的,为何当我发烧发病时,蒙哥却遣了巴尔思冒险去腾格里边缘寻茶棵子,他却抱这我喂我马奶。他曾经不是要杀我吗?为什么又要救我呢?如果仅是因为我是可利用的工匠(我毕竟在工匠部做过活计,多少懂一点火药知识),那么那些患病的工匠可利用的价值更大,他们可是火药制作的老师傅啊。我总算有些明白巴颜为何用那么凶恨的眼光射杀我了!照他看来,他的主子是对我太好了,有些跟众人不一样。
我不时望了望怀中那紫红色的茶棵子,又不断开始瞧着前头那修长挺拔的身影,发起呆来: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难以揣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