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浴血残阳(二)

　　我躺在床上，心似在油锅中在煎熬。

　　想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我叫绿眉把父母亲，哥哥叫来。

　　问父亲家中财物是否安置好，父亲说贵重财物打包好，准备叫下人运走。我摇头，道：“此法不妥，金兵南下，攻城掠地，兵马神勇，随身携带重物之人，易被金人追上；再者，南下途中，匪盗猖獗，携物而走，万万不妥。”

　　父亲露出一脸惊讶之色，虽然知道我聪慧过人，却还是没有料到我年纪虽小，心思却甚是慎密。

　　我告知父亲，先遣散家中仆人，只留下管家陆伯、陈妈和他们的独子陆豫一家三口，余下的人连夜将家中的贵重之物（金银、丝绸、绢帛等）搬运到后山一个隐蔽的山洞里，再将乱石堵上，洞外植一小松树；将所有米粮之类易保存食物盛放在缸里，再将缸搬进地窖里，米缸周遭撒上石灰，防潮。然后以一大板石封住地窖，板石上放一巨大盆景（我告诉父亲，战争期间或者之后，物价必然上涨，米粮奇缺，所以我们一定要储存好粮食，以备将来之需）。

　　做完这一切，用了整整2天2夜时间。

　　而我一次又一次叫绿眉出去打探消息。

　　第一天，绿眉回来说，南逃的人们携儿带女，拉车赶马，装满财物而去——南城门几乎被挤破；

　　第二天，绿眉回来说，南逃的人们携儿带女，赶着马车，随身只匆匆带了衣食而已——南城门依然拥挤不堪；

　　第三天，绿眉回来说，依稀只见稀稀落落的人们夹着包裹，往南城门奔去；

　　我的心冰冷冰冷——在这骄阳似火的夏季，一丝绝望及深深的痛苦慢慢侵入四肢——父亲、母亲还有哥哥及管家陆伯都不愿意抛下我而去。

　　累及父母家人，我成了最大的不孝之子。

　　肝火攻心，我的嘴里起了血泡。喝完绿眉递过来的绿茶，我让绿眉把父母亲及哥哥叫到身边。

　　父母亲、哥哥憔悴不堪，忧心忡忡地看着我，尤其是母亲，双眼红肿，思及此，我的心绞痛起来……

　　平稳自己的情绪后，我含泪向父母说道：“爹、娘，西芸不孝，不能为爹娘打理身边事务罢了，却在今金兵南侵之际，身染恶疾，累及爹娘滞留襄阳。且说金兵南下，素来拓地掠物，无恶不作，爹娘留此恐有不测。还望爹娘速速离去……”

　　父亲叹息着摇头，老泪纵横，母亲则哭倒在床前，唯有哥哥依然满脸的凝重，我继续说道：“爹、娘，我染病，不能随你们走，留在襄阳反而能逃出一命，但如若你们随身在侧，我们一家子反而都难逃一命！”爹爹和哥哥一听此说，一脸惊疑，两人止住母亲的悲哭，我才又缓缓说道：“后花园的大假山有一窄小洞穴，可藏身，爹爹只需将假山处一些小洞口用布条堵好，不透风，洞内铺设好被褥，置备好干粮饮用水即可。我在里面躺个四五天等病愈好，去杭州大姨妈家与你们汇合。”

　　话刚说完，立马遭到爹爹反对：“不妥，金兵占领襄阳后，你怎么逃得出去，不妥，不妥……”

　　“能逃得出去的，爹爹，”我坚定地看着爹爹，继续分析道：“襄阳是江汉平原的北面门户，襄阳有失，则江汉平原以北难守，武昌便直接遭受到威胁，敌军顺江而下，进逼健康，直指临安（南宋国都）。而我宋军由于失去江汉平原粮草供给，军事就会陷入全面被动，那么攻守及胜负的格局也就定了。所以——”我顿了顿，“我宋朝定会派军队前来与襄阳驻军抵抗南下金兵，襄阳必有一场恶战。所以襄阳不会那么容易被攻破的。”

　　爹爹和哥哥沉默了，绿眉则在一旁拍手喝呼到：“小姐，你真厉害！”

　　但爹爹还是不放心：“西芸，你如此肯定？”

　　我点点头，继续说道：“荆襄地区自古以来就为兵家争夺之重地。爹爹，”我抓住父亲的衣袖，哀求道：“西芸只求爹爹速带娘和哥哥离去，西芸自有保身之法。”见爹爹还在犹豫，我使出最后一招：“爹爹，你可否记得今初春踏青那天吗？那僧人曾说我今年必遭一灾，躲不过是天意，躲过去今后大富大贵！爹爹！女儿求您了！”

　　“唉——”父亲仰头长叹息，掩泪答应了。

　　我则被家人安置在假山的小洞中，洞口以迎春花垂下的厚厚藤条掩饰，既避风，同时又有新鲜空气流入洞中。洞内有足够的干粮和水，还有数额不少的钱币。跟父母约好，如守得襄阳，我不得出院门，静候父母归来；如城破，我则去江陵府大舅母娘家与父母汇合，再另作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