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伯叨叨絮絮着三公子的情形。
我沉默了,连那个顽劣的少年都去军营了,而我……想到前来的目的,有些犹豫了。
孙伯陆续说道:“那日,三公子听令尊说你被安置在后院,特意去探寻了翻,没有你人影令尊临走时只说你留置在后院,具体在哪里却不肯说,只说你病愈后自会前来找我们。“
父亲没有对他们讲出我具体藏身的位置,是我的主意。人多易杂,易被人发现。加之我有病在身,万一城破,孙伯他们必定要带上我,我反而拖累了他们。只是我没有想到三公子也留在城内,父亲临走时并没有交代。
“我和三公子甚是担心。三公子去军营前,还吩咐我去你府上探看……”
此时,我的思绪有些杂乱,对出城之事有些迷茫起来,因此对孙伯讲的话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然后突然插上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来:“那现下怎么办?”
孙伯一愣,突然郑重说道:“柳二公子,令尊临走时托我送你出城门。我也应下此事,一定尽全力护送你出城门。只是眼前,各大城门口处,金兵已安营扎塞,重兵驻守。我军也重兵把守城门,此刻已不能出城了啊!”
情况如我曾料想的一样,只是当时不敢往这方面想罢了。
静默许久,我起身,双手抱拳向孙伯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若孙伯不嫌弃,西芸也想为护我襄阳城出点绵薄之力!”
孙伯惊讶之下,连连摆手,不过,终因人手缺乏而应了下来。
这样,在骄阳似火的天空下,踏过滚烫的街石板,我和孙伯推着手推车,奔跑在各城门之间,为守军送去温水、饭食等。
毕竟身为大家千金,我所说的尽棉薄之力,也只不过为守军将士端茶送水一些极为轻巧的妇人活,但即便如此,连续几天的奔跑下来,却也筋疲力尽。
晌午的骄阳下,我和孙伯刚送完一车饭食,两人累得将手推车放下,走到一树下歇息着。
孙伯满脸通红,青筋暴起,汗液湿透了衫子。我也好不了哪里去,脸热热的,鼻子喉咙都要冒火了,内衫粘乎乎地贴着身子,感觉像从水里捞出般难受。
这时,陈胜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气喘吁吁地远远跑来:“孙伯!”
不一会儿,陈胜便满脸大汗地跑到大树底下,孙伯赶忙迎上去给少主子擦汗。此时他那顽劣地少主子却一脸嬉皮地看向我:“柳二公子,还真是你!我听守城的将士说这几天有个特别漂亮的男娃娃在城门端茶送水呢!我想了很久,襄阳城漂亮的男娃娃就那么几个,都跑了,没剩了!什么时候来了个漂亮的男娃娃了?跑过来一看,果然是你!我猜就是你!”陈胜噼里啪啦地说着,尤其强调着男娃娃几个字眼,全然不顾我阴沉发暗的脸色。
我背过身子,不再看他。
陈胜那讥诮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艾,柳二公子,你还真是妇人之心啊!”
我依然背对着他,不出声。陈胜索性踱到我正面,高声说道:“艾!我在工匠部,里面有火药,要不要去看下。”
“哼”,我向他翻了翻白眼,端起小架子来,陈胜却笑道:“妇人就是妇人,不敢摆弄军火。”
我气极,倏地站起来,直视着他,一字一顿的说:“你给我听好了,不准再叫我妇人!”言罢,径自向军营走去,心下想到:不就个军火吗?有甚怕的?
陈胜呆愣片刻后,跟上我,我没有看到他眼角闪过的一丝狡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