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祭

  • 作者:羽毛·雪
  • 作品类型:短篇小说
  • 作品驻站:2008-03-05
  • 作品状态:已完成
  • 总点击量:
  • 总推荐数:
书籍简介:花朵的绽放需要呵护,需要关爱。多一点爱,少一点冷漠,那么一切还会发生吗?

花祭

  天很热,热得就像冒着热气的蒸锅。妮菲感觉蒸锅的气浪正扑在身上,热得难受,烫得难受。地面上所有的一切都安静地接受着烧烤。祭台旁的柳树像骨质疏松的老人无奈的僵立着,稀稀的枝条把阳光的炙热,呈网状筛漏下来,落在妮菲身上。与它同样苍老的祭台,破旧肮脏,斑驳脱落的水泥台面,忧郁悲伤地注视着逐渐干枯的河床。河床上暴露的鹅卵石像嶙峋白骨,在太阳的照射下闪着诡异的光。仅有的一点河水,也好像凝固不动的水银,以哀怨的姿势与祭台对视着。而在不很久远的时候,祭台正健壮活跃。

  天空没有一丝风,闷得厉害,妮菲擦了擦脸上细密的汗珠,心想这个时候宋阿姨和爸爸应该走了吧!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融化在太阳里。

  妮菲是单亲家庭的孩子。还在很小的时候,妈妈就抛下她走了。她一直生活在奶奶家,直到三年前奶奶去世,才被爸爸接回来。爸爸是个沉默的男人,很少说话,很少笑,至少没有对她笑过。沉默和距离感始终困扰着她,有时父亲淡漠和甚至有些厌恶目光让她无所适从。她告诉自己乖一点,再乖一点,以至于每次和爸爸讲话都小心翼翼,生怕爸爸不高兴或不耐烦。这种特殊的生活让他们既陌生又熟悉,有点像放在同一器皿里的水和油,始终是两种化学方程式,决不亲近也不遥远。太久的沉默让妮菲丧失了讲话的兴趣,无论在家里还是在学校,没有一句话。而让她不明白的是,爸爸为什么会喜欢说话像扩音器的宋阿姨。宋阿姨每次来都惊天动地,只要她一进屋,房间里就会被她的声音填得满满的。尤其是在爸爸房间里发出肆无忌惮呻吟声,就像无孔不入炸弹,不停的追赶你的大脑,钻进你的身体,让你无处躲藏。每次妮菲听到宋阿姨的呻吟声都心慌要命,仿佛有一双手在不停撕扯。她感到全身炙热难当,身体里有一团火要喷出一样。她已经十七岁了,是一个成熟的姑娘了。尽管她不说话,但每次见宋阿姨都面红耳赤,她不是替宋阿姨害羞,而是自己害羞。所以宋阿姨一进门她就躲出来,静静的坐在树下,心里想着少女的心事。

  妮菲望望不远的家,加快了步伐,冲进楼里打开房门。房间此时像睡着了的婴儿,安静而又柔和。

  她快速的脱掉衣服,打开淋浴器。哗哗的水声,畅快地冲走了闷热。她享受的呻吟了一声,这突然发出的声音让她吓了一跳。她睁开闭着的眼睛,疑惑地看看周围。于是她用手抹了抹满是雾气梳妆镜,看见镜子里自己饱满的胸,像两个已经发起的白馒头,而红润的像樱桃一样的乳头,则娇艳欲滴。她用力捏了一下,柔软而又有弹性。

  她叹了一口气,低下头。

  妮菲经常怀疑自己是不是爸爸的孩子,是不是某个误差被调换了,所以爸爸才不喜欢自己。但每次看见自己与爸爸像极的五短身材,和一样的圆脸,有些偏厚的嘴唇。她就知道她命该如此。

  洗完澡后,她感到凉爽多了。穿上睡衣,湿漉漉的头发披在裸露的肩膀上。水滴顺着肩膀嘀嗒嘀嗒滴在地板上,湿了一片。她在书桌前坐了下来,翻开书。还有一个月就要考试了,学校每天都在喊倒计时,紧张不亚于伊拉克战争。

  妮菲在班上学习平平,从来就不再老师的好学生之列,也不再坏学生之列。属于不引起老师注意的学生。而就是她这种不咸不淡的学生,好像处在三不管的地带。如果你问老师这个学生怎样,老师可能会想半天,甚至想不起有这样的学生。在老师的心目中,只有最好的和最坏的之分。妮菲也想成为最好的学生,这样的话她也许会开朗些,不会像现在这样沉默寡言,所以她总是很努力。

  她认真看着英语书上的课文,可这些平时看惯的字母仿佛活了起来,不停的跳跃,不停的变化,形成不同的组合,最后幻化成一张英俊的脸出现在书上。她使劲的甩甩头,可那张英俊的脸,仿佛已经植入在脑海中一样。她呆呆的望着墙壁,心想卢冬现在做什么呢?是不是也在看书,会不会也像她一样想起她呢!她给自己的回答是,不会。卢冬那样优秀,又是班长,有那么多漂亮女生每天围着他转,他怎么会想起她呢?何况他们很少说话,也没有来往过。可妮菲每次看到卢冬都会心跳加快,她知道自己在暗恋卢冬。卢冬家庭条件很好,父母都是医生,人长得很英俊,功课也很好,对人热情,喜欢帮助人,班里的同学都很喜欢她,尤其是女生,常常在背后议论卢冬对谁笑啦?给谁拎书包啦!等等。这些都会引起其他女生的嫉妒。妮子从没有参加过议论,因为像她这样一般的、不善言谈的女生,是很难有知心的朋友的。她也不会主动和同学来往,就像一个旁观者,一个局外人。可她却不可抑制的喜欢这个优秀的男孩,她经常在上课的时候偷偷看卢冬思考的样子,迷人极了。而对那景象她是如此的喜欢,如此的着迷。

  刚刚洗过的身体又热了起来,妮菲把头发像成年妇女一样卷了上去。现在她看起来忽然成熟了许多。这时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的脑海诞生—给卢冬打电话。这个想法一经产生,她颤抖起来,心里就像被敲响的鼓,嘭嘭作响。那响声仿佛要穿透身体,从大脑到心脏一路穿行到手指的末梢神经,最后化作迫不及待地抓起电话,她手指快速地按着数字,几乎在瞬间完成这一系列动作。当电话里嘟嘟的声音传过来时,她感到肺部的挤压和气管的痉挛,窒息闷痛。而话筒里传来浑厚男人声音,则像迎面打来的棍棒,她倏地一下放下电话。颓唐的坐下,不停地喘着粗气,惶恐慌乱。过了一会,她才如梦初醒般的气恼。

  到了这个时候,她感觉自己的愚笨,可心里却有一支已经囊腔充盈的笔,在不停地乱写着字。这些字在她大脑里不停的徘徊,像找不着家的孩子,彷徨无助。于是她找出信纸,粉红色,开始写信,给卢冬写信。

  妮菲筹促的不知如何开头,是写卢冬同学呢?还是加上敬爱的、亲爱的、或是尊敬的呢?如果就写卢冬同学呢!有点太生硬,给人距离感。敬爱的、尊敬的呢?是对长辈或老师,有点过于严肃。而就是亲爱的听起来亲切,有点爱情的味道。有一次宋阿姨叫爸爸亲爱的,爸爸笑了好半天,妮菲第一次发现爸爸笑起来很好看。那么爸爸和宋阿姨也是爱情了。一定是了,要不宋阿姨为什么在爸爸的房间会发出像猫一样的呻吟呢?她脸一下子红了。

  爱情多么神圣的字眼,想想都会心跳。卢冬才配得上这美丽的字眼,而她也一定配得上。她仿佛下决心一样在纸上写下了“亲爱的卢冬:我喜欢你,真的,我一直都很喜欢你…”没等她写完就被怦怦的敲门声打断了。她走到门旁,透过猫眼看见门外站着一个男人,面目俊朗,斯文干净,有一股书卷气。妮菲在门里问找谁。男人回答说:你家是不是打电话维修电脑的。她猛地想起,爸爸在她临出门时告诉过,下午电脑维修员来给从新作程序。她差点忘了,她赶紧打开门,领男人到电脑桌前。男人对她温和笑了一下,温和的就像春天的风徐徐刮来,清新温暖。

  她脸倏地红了,闪进屋里。

  太阳已经不知不觉地开始隐退,房间里不再亮的苍白。黄昏过后的黑暗即将来临。妮菲看着没写完的信,感觉纸上的卢冬竟然比现实的更加真切,她用手反复抚摸那个名字,就像抚摸那个心仪的男孩的身体一样。想到这,她害羞的蒙住眼睛,可眼睛的亮度足可以把手灼伤。

  “你家的卫生间在哪?我想洗洗手”男人站在门边问。

  妮菲转过头,表情慌乱,她不能确定男人已经站在门口多久了,是否看见她的刚才样子?那会让她窘迫,让她害怕。她害怕许多东西,其中包括注视,而注视就像自己的身体突然暴露在大庭广众下一样让她惶惶不安。她经常做梦,梦见自己赤裸着身体,在大街上走或拼命地逃跑,逃跑,最后恐惧地惊醒。

  她稳了稳,没有表情也没有说话,站起来走到卫生间门口,打开门。男人走进去,转过头笑眯眯看着她问道“灯在哪”。妮菲脸一红,仿佛是为了弥补自己的过失一样,慌忙迈进卫生间,伸手开灯,可卫生间太小了,突然填进两个人而显得密不透风。妮菲向后退去,男人的身体挡住她的退路,男人身上的有一股好闻的类是与烟叶的气味,那种气味让她感到一股不明的眩晕。她的心噗嗵噗嗵跳得厉害,身上汗水忽地一下冒了出来。灯光下的卫生间就像午后的太阳闷热难当,那是令人狂躁的闷热。而这闷热与男人身体的散发的热力衔接在一起。就像通电的保险丝噼啪作响。

  妮菲被这热力吓住了。

  “我要出去”妮菲低着头说。回答她的是两条强劲的手臂,像两条藤蔓缠住她。她拼命的向外冲。可怎么也挣不脱。周围很安静,只听见两人的心跳和彼此的喘息。

  “你很可爱,我喜欢你”男人说,嘴里的热浪喷到妮菲的脸上,随即她的嘴唇被温柔的覆盖,这覆盖就像阳光笼罩大地,温暖而舒适。她感到身体一软,停止了斗争。男人抱起她,温柔的放到床上。她感到前所没有的舒服,就像梦游到空中一样,轻飘飘的。男人的手不老实的移动着,一只手已经伸到睡裙的底下。妮菲马上掀开男人的手,短促的喊了一声,“不行,放开我”。可她的手被男人紧紧的钳住。男人温柔不停附在她耳边说着动听的、她从没有听过的甜言蜜语。那话语甜蜜极了,也撩人极了。她不禁安静下来。恍惚间,她仿佛听到宋阿姨的呻吟声,这呻吟声咔嚓咔嚓剪断了妮菲的最后防线。男人温柔的紧密地把她压在身下,像播种的梨耕种在土地上,妮子感到犁靶的锐利和自己的疼痛。

  月亮爬上来了,一丝凉风吹了过来,桌子上发出哗啦呼拉的声音。男人走时留下的同样粉红几张钞票,压在粉红的信纸上面,一时间妮菲已经辨别不出那张是信纸,哪些是钞票。这样她觉得刚才的事很羞耻。她动了一下,疼痛又一次袭击了她。她的眼泪涌了上来。心里的悲伤把她裹住,开始一点一点的挤压她,她把自己蜷缩起来,仿佛那样会减轻心灵的悔恨一样。

  她努力的告诫自己,那不是现实,她什么也没干,可鲜红的血迹,就像一面镜子一样到影着今晚的罪恶。

  妮菲感到自己身体里的鄙夷,这种鄙夷让她没有勇气看那张粉红的东西。她对粉红过敏。

  屋子已经黑暗的让所有的物品朦胧起来。妮菲在黑暗中把钞票和信纸叠起放在书包最底层。恰恰是这黑暗让她把自己也藏了起来。

  第二天爸爸比平时回来得早,可能知道妮菲要返校了吧!妮菲是住校的学生,周五回来,周日回去。而每次回学校爸爸都会把一周伙食费交给她。爸爸没有像往常把钱放在客厅而是推门进来,这把她吓一跳。心也随之惊慌的颤抖,就像站在寒风里的小鸟,惶恐不安。爸爸把钱放在桌上,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坐了下来说“我和宋阿姨要结婚了,这段日子准备装修,你没有事就不要回来了,这钱是你一个月生活费,你也大了,应该学会自己照顾自己了”说着停顿一下。妮菲低着头,一言不发。这是她意料的事,可心里还是一阵鞭打的难受。

  “你宋阿姨说把你的卧室装修后给他的儿子住,她的儿子正在上小学,不能住校,我已经答应了,你也不总回来,空着也是空着”爸爸说着。

  爸爸的话让她感到虚弱,就像带有寒气的风一样,把热量消耗后变得冰冷。她突然感到害怕,害怕…,仿佛她就是一件衣服,一个器皿或是一床旧被,用旧了,要被主人抛弃一样。

  她心底一直在问自己,为什么她会来到这个世界上。

  当房门在妮菲身后砰的关上,她就知道自己散了,就像泼出去的水,在地面散开一样,再也无法复原。

  妮菲走在学校的路上,快到学校的路口,意外的碰见卢冬。她发现卢冬比以前还英俊,也比以前离她更远了。

  学校已处在全面备战的状态,老师和学生都很紧张,毕竟还有一个月就要考试了,连平时最爱闹的学生也会安静下来,教室里经常听见的是钢笔亲吻纸张的刷刷声和老师沙哑的讲课声。

  在这样的气氛里妮菲感到轻松。她羞愧的心因此而得到安放,她不必担心别人会窥视她的表情,也不必害怕走矢的眼神无处躲藏。渐渐的她不再自责,不再对自己感到别扭了。她一个人来往于教室寝室食堂之间,每天路过校园的花坛,她都会静静的和花儿说话。花儿摇摆的身驱,仿佛告诉她一切都是梦境。她多么希望那是梦境啊!那样自己还可以喜欢卢冬,还可以给卢冬写信。心底的声音告诉她,她已经不是从前的人了,已经从女孩过渡到女人,尽管她还没有准备好。她每天睡前看着没有写完信,不断编织着心中的梦,而在这个梦里她是愉快的,美丽的就像清脆的百灵鸟。而现实妮菲是拘谨的,看见卢冬,还会慌乱,甚至会绕道走开。

  学习的重压不容任何人胡思乱想,每天的晚课回来所有的学生都呼呼大睡,考试已经把学生变成机器人,而老师则是这些机器人的操纵者。分数、分数让花季的孩子承受不属于他们的重量。这些重量捆住妮菲的心中的阴影,仿佛某个角落的黑暗被罩住一样,剩下只有美好。

  妮菲专心听课,复习,心情坦然。

  不太坦然的是,这个月的例假没有来。

  妮菲开始一天比一天焦急。这个结果太意外了,这是她想都没想过的。凭着她学过的生理知识,一点一点计算着,怎么算都该来了。这时那个已经淡忘的夜晚,像魔鬼一样击败了她。她脑海闪现那晚的一幕,对自己感到无比不解,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轻易的,让完全陌生的人占有。她自责,狠狠地捶打自己,仿佛她的躯体里充满恶贯满盈的液体。

  离考试的日子越来越近,妮菲的心越来越绝望。身体不断涌出的慵懒困倦、胃里经常性的恶心和厌食,痛苦难当。她偷偷到学校门前的药店买了一张试纸,结果却是无数把锋利刀子插入她的心窝。

  她怀孕了。

  她躲在被窝哭泣。即是怕又是悔。就像她走出家门时一样,前者她散了,后者她碎了,两者都无法复原。她对自己的身体产生强烈的憎恨,这种憎恨化作无边的迷茫和无助。就像落单的大雁找不到飞翔的路。她努力的以一个十七岁女孩的智慧,做着决定,拿掉这个耻辱印记,就像把劣质的陶瓷从新粘合一样,变成新的。

  现在,她对自己的决定感到愉快。她相信一切都会消失,那个人留下的罪恶很快隐没。

  去医院的路不远,但也要走两条街道。这条路子她已经走了三遍,已经决定好的事,却在医院门口失去勇气。她发现自己没有想象的坚强,也没有想象的勇敢。她不敢在众目睽睽下走进医院,仿佛有无数眼睛和嘴巴在被后指点。

  她徘徊,脑子里搜寻着可以与她并肩战斗的人。可记忆里却一片空白,她此时真的迷惑了,心里冰冷像躲在井底的蛙,一点一点地爬了上来,她知道如果那个蛙爬上来,她就彻底完蛋了。她颓唐而又无奈大脑不停搜索,就像鼠标点击网页一般,快速而又充满希望。这时鼠标的箭头嘎的停止,一丝光亮闪了进来。也许有一个人可以帮助她—卢冬。

  冰冷此时一扫而光,这是她心底的最后一丝温暖。她毫不怀疑自己的决定,因为她还从没有看见卢冬拒绝任何人。她快速的拨打卢冬的电话,接电话是卢冬的妈妈,今天是星期六几乎所有的学生都回家了,而她的家已经在爸爸的淡漠中消失了。她说学校有事需要卢冬来一趟,卢冬的妈妈没有丝毫怀疑。妮菲听见她嘱咐卢冬路上小心,那声音美好的就像黄昏笼罩大地一样,慈祥温和,万物因此不惧怕黑暗。

  老远,妮菲就看见拐过来的卢冬。

  她感到心里像有一只兔子一样活蹦乱跳。卢冬看见她笑眯眯的打招呼。她走上前说“是我找你”。卢冬惊讶得看着她说“不是说学校有事吗?”“不是,我有事请你帮忙”“你有事找我帮忙,尽管说”卢冬爽朗的说道。

  妮菲低下头,不语。

  卢冬焦急起来说“有事你快说,急死我了”。她看着卢冬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开口。“你可真折磨人,你快说吧!”卢冬的话语明显的不耐烦。妮菲垂下眼睛,看见自己的手不停地相互缠绕。

  “我,我,我想请你陪我上医院”妮菲终于说了出来。心里轻松许多,就像游泳的人终于学会换气一样。

  “看病吗?那你找对人了,说吧!内、外、妇、儿、五官、还是CT科我都熟…”卢冬喋喋不休。

  “是妇科”她急促的说。

  “妇科,你家里有人要生小孩吗?”卢冬嬉笑地问道。

  “是我,不过,是要拿掉孩子”妮菲说完直视卢冬,一种赌徒才有的心里状态,让她感到陌生。

  卢冬听完妮菲的话,不自觉地向后弹了一步。有些结巴说“你在恶搞,逗我玩”。她没有回答,而是默默地向医院的方向走去。她听见卢冬犹豫的脚步,那脚步轻的没有一丝力量,是乎随时都会消逝。

  不一会,卢冬赶了上来说“我还要复习”说着转身跑走,身影片刻间在亮丽的太阳下变得缥缈。

  太阳很大。妮菲却感到了雪原的寒冷,站在那瑟瑟发抖。刚才还炙热的太阳,此时已变得毫无暖意。随着卢冬隐没在身影,她也像坠毁的飞机残骸,肢解破碎。这个世界唯一的人抛弃了她,她是个孤独的人,一个没有温暖的、多余的人,她就像在沙漠迷路的人绝望而又悲伤的想着。

  虚弱让她无力的瘫坐在地上,仿佛体内以没有过多的力量支撑已经疲惫的身躯。

  她静静的坐着,如一僵硬的躯壳,空洞。

  这时来自腹部的跳动仿佛是填满空洞电波,从腹腔一直波动到大脑乃至全身。一圈一圈,慢慢缠绕她已经冷却的神经。她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鲜活生命,像是在召唤她的精灵一样,在空中飞舞。她把手放在肚子上,小心翼翼的抚摸,一种说不清的情绪震慑住她。她不能杀死,她不能做刽子手。

  她为什么要杀害他(她)?为什么会如此憎恨他(她)?这生命是她这世界唯一的亲人。她将不再孤单,不再落寞。那么所有的人都抛弃她,也无所谓。她将由他(她)陪伴,黑夜将不再漫长,狂风不再冰冷,人情也不会薄淡。她要留下,留下这个孩子,她无需徒劳悲伤。

  再看见卢冬时,妮菲不再脸红,心慌。那张粉红的信纸,在书包里揉搓破碎不堪,顺手丢掉了。

  随着考试的临近,妮菲身体的不适,造成心理的烦躁。就像关在笼子里的豹,茫然困惑。

  一模、二模终于过去了。她成绩差到极点,老师几乎不再他们这样的学生身上浪费时间,把所有的精力放在向卢冬那样的学生身上。卢冬自从那天开始有意无意地躲避她,即使碰见也假装没看见。妮菲已经不在乎卢冬的表情,即使全世界都抛弃她,她也不怕,她想。

  现在,她却在害怕,她头晕得厉害,而老师的声音如同在遥远的天际漂浮。她实在不行了,她感到灵魂游离躯体的眩晕。

  妮菲醒来时已经躺在医院,当她睁开眼睛看见班主任冷冷目光,打了一个寒颤。一句话也没有。她反弹般坐起,习惯低下头。

  “事情学校已经知道,也通知了你的家长,你爸爸一会就来把你领回去”班主任目无表情说。

  “不,我不回去,马上就考试了”她虚弱的喊了起来。

  “学校已经调查过了,你这事跟学校里没有关系。所以学校不能让你这样的学生给学校抹黑。”

  “学校开除我了”“是的,你自己做的事情还不够开除吗?你这么小为什么不把心思放在学习上,而放在低级淫秽上,班级有人看见你给卢冬写的信,你不好就算了,为什么还有勾引好学生。幸亏卢冬是好学生,没有被你拖下水,看你平时不说话,心思这样…”老师的话像根针刺进她的身体,她感到身体的刺痛。这刺痛在不停的蔓延,最后把全身每个神经占有。她感受到侮辱和践踏,泪光在眼睛里不停的闪。

  咣当,门被粗暴的推开。爸爸闯了进来,脸色阴暗的可怕。妮菲几乎还没有反应过来,脸上已经留下爸爸的掌印。啪啪的两声脆响,把她打得如梦方醒。她站起来,直直的站着,身体如同钢筋水泥制成。眼睛里没有了刚才的恐惧,反倒充满了蔑视和不屑。

  “你这个不要脸的贱货,我就知道你和你妈一样贱,一样不要脸。…”爸爸咆哮着。

  妮菲终于知道,终于知道,爸爸对她淡漠的原因。爸爸把对母亲的仇恨一并的算在她的身上,可幼小的心灵怎能承受如此的恨呢!这恨足可以让她粉身碎骨,落入万劫不复。

  她尖叫一声,这声音把她自己吓了一跳。

  她大声喊着,这是真正的喊叫,她叫的声太大了,仿佛这叫喊在召唤所有的人一样。

  “我下贱,我不要脸,我淫秽,这都是你们赐予的,你们教给我的,要说贱,你们比我还贱,因为你们自私,漠然,无情,我恨你们”。妮菲说完,就像练武的人,把气沉丹田的真气散开一样的孱弱。但胸腔竟有一种报复的快感涌了上来。而这快感就像打开心灵的枷锁,让她感到轻松,仿佛要飞起来一样。这是一种宣泄的轻松。

  可报复快感的直接代价,就是她在爸爸和老师惊讶以及众人谴责乃至鄙夷目光下,落荒而逃。

  可她无处可逃,无处可逃。

  祭台还在与即将干枯的河水对视。太阳安静的烘烤着地面。妮菲却感到全身悲哀的寒冷。她站在祭台上,儿时的记忆在耳边复苏,那时红火的祭台歌舞喧天,河水清澈宽阔、饱满丰盈,就像刚刚分娩的孕妇营养丰富。她舞动着双臂,双脚不自主的旋转,旋转、旋转…迎合着遥远的记忆中音乐。

  眩晕的迷惑让感到自己变成小鸟,飞离了地面,一种从没有过的舒展和久违的轻松浸透她的全身,蜷曲很久的灵魂终于得到释放。天空是如此的美丽,太阳如此的娇媚就连河床也不再诡异莫测。突然一个不和谐的音符闯了进来,就像钢琴突然在高八度的区域急降下来一样。她突然像钟表的指针一样,乱了章法。也像舞台上的独舞演员突然坠落一样,毫无准备摔落在干枯的河床上,如同落在煎锅里的肉,仅仅发出嗞的一声就在没声息。

  她感到身体里生命正在一点一点流了出来,与河水融为一体,河水终于得到营养,慢慢地蔓延,慢慢地盖过了她的身体。祭祀终于完成了,河水还会和以前一样丰盈饱满,她想。

(完)

设为书签 | 收藏到我的书房
人推荐花祭
版权声明: 本站所有作品均来自作者原创投稿和授权转载。根据授权情况,作品版权归小说阅读网或作者本人所有。未经本站授权,不得转载。请务必尊重作品的版权、著作权;本站拒绝色情小说和成人小说。如果您发现有任何侵犯您权益的情况,请立即和我们联系,我们会及时作相关处理。
企业推广
 
每周排行      每月排行      新到小说     热门小说     推荐小说      全部小说      最近更新
Copyright © 2004-2008 《小说阅读网》版权所有. 言情小说,玄幻小说小说在线阅读博客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