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老韩

校长老韩

　　校长老韩，男性，北方人氏，一介书生，相貌怪异，虽已过不惑之年，却不通变故，说话做事一味固执己见，有时又书生气十足，酸腐如老朽也。今录其趣味二三，以飨读者诸君。但需申明，凡校长老韩任校长之前之事，笔者只能忍痛割爱，一概忽略不记，以求内容和文题相统一也。

　　割了我吧

　　校园内有一片草地，草深而肥，且厚，皆一片绿色，不失为学生学习休息的好天地。有一老农张伯见之，欣然携镰刀来割，有人告之于校长老韩，校长老韩正吃午饭，忙丢了碗筷，前来制止。校长老韩熟知张伯有倚老卖老之秉性，故而采用先礼后宾之法，欲以理说之，以情感之，于是乎见了张伯先露三分笑，婉言相劝曰，张伯，草乃学校专门请人种植，非野草之类也。张伯却不信，说自古只有种庄稼锄草之一说，学校种草何用？校长老韩说，让娃儿们舒舒坦坦读几天书。张伯一口黄牙笑将出来，说校长真会胡弄人，老辈人都说书难读屎难吃，读书何谈舒坦？校长老韩一时哑口无言。张伯又道，草之生性，不割不长，越割越长，正所谓镰刀割不尽，风吹吹又生。校长老韩大惊，以为遇到了高人，一脸谦和地问张伯在哪儿读过书。张伯反而有几分难为情地说，跟先生胡弄过几天，识得几个狗脚迹样的夹生字。校长老韩遂发话说，张伯是有文化之人，难怪深知学生读书之辛苦劳神。张伯便低了头，叹息道，空说空讲填饱不了肚子，我的牛还等着料呢。

　　张伯的镰刀又在草丛中飞舞起来，瞬间又倒下一大片。校长老韩只感到一颗心在绞痛，恍惚间，似乎那镰刀挥舞处，倒下的已不是草，而是他那帮茁壮成长的学生。急火攻心，校长老韩乱了方寸，几步跳到张伯面前，眼睛睁得镜片一般大，厉声喝斥道：张伯，要割就先割了我吧！张伯顿时被震住，惶惶然收了镰刀，拎了绳子，灰溜溜出了校门。

　　从那以后，张伯逢人便说校长老韩小气得把几根草都当了命根子看待。

　　露 脸

　　校长老韩家访还校，天黑，路遇一蒙面人拦道，校长老韩乖觉，一心只想折财免灾，遂倾其囊中所有钱物奉上。强盗不依，又抹其表奉上，强盗仍不放行，再把外衣搭上。强盗手电照来，正照在金光闪闪的眼镜上。校长老韩一身穿戴，最贵莫过于金边眼镜，最值得在他人面前炫耀的亦莫过于金边眼镜也。强盗或许嗅到了它的真正价值，要其把眼镜送上，只管走人。校长老韩当然不依，强盗动手来抢，校长老韩誓死捍卫，和强盗扭打起来。在扭打中或许强盗心虚，或许本身力气不如校长老韩，亦或许上天有惩恶扬善之心，总之，几个回合之后，竟被校长老韩按翻在地，用裤带背剪了双手，送到派出所去。

　　校长老韩遂成英雄。有县城某记者来访，校长老韩告之：眼镜即眼睛也，失却眼镜韩某无路可走，又怎么讲课，怎么向学生们交待？记者听得莫名其妙，要其详细讲讲制伏强盗之经过，校长老韩高深莫测地笑说，稀里糊涂，动起手来就什么都忘了，哪里还管什么经过过程。

　　几天后，校长老韩临危不惧，生擒强盗之事见诸报端，校长老韩读后，哂笑曰：想不到韩某露脸，不在其长而在其短。又几天后，有消息说，校长老韩所擒之人，乃老韩学校刚毕业不久的学生。那学生因在家闲极无聊，又不甘心下苦力，想外出打工混出个人样，却又苦于无钱寸步难行，遂起歹念，意欲行劫以作路费，想不到初试手脚就栽了。那学生说，当时他的手电照见韩校长，心里先就虚了几分，动起手来又下不了狠心，所以被校长收拾了。那学生说，读书时他见了校长小腿都会抖，现在栽在校长的手里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校长老韩不听则已，一听往日脸上的春光尽扫，好多天后脸色还灰灰的，见了人先自矮了三分。

　　酒中之言

　　教师王某欲晋升职称，又恐考评时得不了优秀，愁眉苦脸数日，终生一计，遂倾其一月工资，购得两瓶茅台，特邀校长老韩到家豪饮。说来可笑，校长老韩风风雨雨历经四十多个春秋，虽久闻茅台之名，却不知茅台之味，于是欣欣然前往赴宴。

　　校长老韩终经不住茅台之诱惑和教师王某之一番甜言蜜语，不知不觉多饮了几盅，有了七分醉意，醉出豪言壮语。教师王某趁机提出评优秀晋职称之事，校长老韩为图一时之欢乐，只一个劲地说：你先进你先进。乐得教师王某忘乎所以，为表示对校长老韩之感激，满腔豪情，一定要和校长老韩干个三杯通大道，一醉解千愁。校长老韩酒兴正浓，遂起而响应，干了三杯底朝天，乃至两人醉得一塌糊涂，称兄道弟，原形毕露。

　　之后，教师王某见了校长老韩，总一脸讨好地笑问要不要评了，评了再到家豪饮。校长老韩总报之以笑说，快了快了。又数日，优秀评出，却无教师王某，教师王某迁怒于校长老韩，校长老韩垮下一张老脸，把教师王某骂了个狗血淋头。

　　校长老韩说，我不怪罪于你，你却找上门来了，你为了一个优秀，竟然不惜以茅台酒相诱惑，让我老韩醉后胡言乱语，丢人出丑，其用心之险恶，其为人之奸诈，怎不令我老韩齿冷心寒？校长老韩说，作为下属，你不维护领导之形象，校长之尊严，把酒中之事之言忘个一千二净，你反而三番五次提起，这不是要挟又是什么？要是早知你存心不良，心怀鬼胎，我老韩纵使八辈子喝不上茅台，又有什么可悔可愧？校长老韩越说越激动，竟至痛心疾首之地步，愤然道，喝酒之人岂不知酒桌上的话随酒而发亦随酒而消，你却怎么拿了鸡毛当令箭？你也不看看，你也不想想，你也不掂量掂量，优秀真的落到你头上，叫我老韩的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校长老韩越说越伤心，吓得教师王某大气不哼小气不敢出，灰着一张脸悻悻告退。

　　此后，教师王某再不敢提喝酒之事。倒是校长老韩有了教训，每遇教师吃请，总要像某些官一样，先来一番声明，酒桌上的话不算话云云。

　　后有人（疑为教师王某）向上告发校长老韩经常到教师家狂饮，校长老韩闻之，大不以为然，笑道：我老韩善饮而不贪杯，虽醉却不失态，若是某些人，纵使八抬大轿来请，我老韩也断断不会去的。

　　小人之心

　　校长老韩进城，巧遇局长，局长从西装口袋里抽出一叠钱，皆五十元一张，要其带给在中学读书的儿子。老韩随手接过，也就匆忙坐车返校。回家，校长老韩掏钱一数，方发现少了一涨；校长宠韩惊得鼻尖冒汗，以为遭窃，查看所有口袋，均无被窃之迹象。校长老韩在紧张而又慌乱中开动脑筋想是不是自己搞丢了，但旋即又否定，一叠钱全放在一处的，怎么可能只丢一张？那么是局长只拿了二百五？也不可能，局长分明说过三百元。左思右想，自己干贴了五十元吧，不明不白，吃哑巴亏，他又怎能甘心，干脆将了二百五交给局长的儿子吧，又恐局长知道后，以为自己私吞了五十元，让局长看扁了。在床上辗转大半夜，终无一良策，惊动了老伴，老伴问明前因后果后甩出一句：找局长问一问不就明了。校长老韩堵塞的大脑方豁然开朗起来。

　　第二天一大早，心急的校长老韩复又进城，见了局长，直话直说：局长，你要我老韩带的钱只有二百五。局长笑说，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呢？校长老韩说，局长大人查一查身上口袋不就明了。局长的手不情愿地进了西装口袋，把口袋翻了个底朝天，方发现口袋里尚残留一张五十元的票子（这里特别补充一句，局长惧内早已声名远扬，局长口袋里一般不装超过五十元的票子亦人所共知，因为局长夫人生怕局长的丈夫装了钱不规矩，坏了局长一世英名。）局长见了口袋里残留下来的钱，大窘，勉强笑曰：掏落了，搞昏了。校长老韩喜上心头，也不多言，接了钱，得胜而返，把三百元一并交到局长儿子手中，顿觉全身轻松下来。

　　轻松下来的校长老韩回到家里见了老伴才猛然觉得自己愚蠢透顶，才怪罪老伴的这个主意简直馊到了家。为五十元钱让局长难堪，一是扫了领导的面子，二是显见了自己的小家子气。觉悟过来的校长老韩从此心里一直很不安，老担心总有一天要遭局长暗算，所以做人做事就分外小心，从不敢有所松懈和怠慢。

　　半年后，局长升为副县长，主管教育，力保校长老韩做副局长，说其人实在可信，原则性强云云。校长老韩知道后，甚惭，想自己以小人之心度了局长的君子之腹，坚决不就其职。以后，仍做乡村一中学校长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