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脸张三

变脸张三

　　张三是横街有名的屠夫。

　　有名有二：一是刀法。割肉从不用称。一刀下去，你要三斤，他绝不差你半毫。若有人怀疑他斤两的准确性，他则必从你已经割好的肉中挖下一小块最精的肉来，任由你在公平秤上过秤后再来论理。二是性情。说话就像吵架。本就豹头、环眼、落腮胡，又兼性如烈火，好与人争，人称“活张飞”。

　　刀法好出名，烈火脾气更出名。二相一抵，生意不好不坏。这本没什么。但张三自从老婆接连给他下了四只虎崽后，便开始爱与人拼长短了。蛮横的时节多了，讲理的时节少了。与人相争，发起狠来就嚷嚷：“你和我争什么争，老子换掉你一个还有三个。”对方一听此言，噤若寒蝉，敢怒不敢言。与人打架，父子齐上，街坊邻居谁不怕他。时日一长，张三父子得了个“横街五虎”的号，众人都怕他。

　　独有一人不怕张三。同是屠夫的矮脚邱。此人形若《水浒传》中的武大，却多智计，张三独服他。

　　一日晚，众屠卖完肉，捡好家什准备回家。矮脚邱叫住张三及众人：“大伙好久没在一起聚聚，今晚我请客，赏脸的同去。”

　　张三笑答道：“哪里好意思要你破费，你矮脚邱出声了，谁要是不去，我张三和他急，不过矮脚邱上有老下有小，这酒钱我张三出了，谁也不要和我争。”矮脚邱及众人笑着依了。找了间日常去的桥头店。张三对店家吩咐道：

　　“不要问，捡好的上，酒也一样。”

　　三碗酒下肚后，气氛活泛开来。矮脚邱开口说话：

　　“张三啊，我看你这人什么都好，人也仗义，就是有一点不怎么样？”

　　张三问道：“哪一点？你说。”

　　矮脚邱摆摆手：“算了，不说了，说了你和我急。”

　　张三：“你说，你说，我不和你急。”

　　矮脚邱：“当真不急。”

　　张三：“当真。”

　　矮脚邱：“那好，大家做个见证，他说了不和我急的。我可要说了。”

　　众人道：“说吧，我们做证。”

　　矮脚邱：“张三啊，大家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老街坊，你以为你命好儿子多，大事小事都要和人拼个长短，让大家都怕你张三，你觉得这样威风吗？你觉得这是好事情吗？”

　　张三一听这话，默然不语。当夜不眠。

　　自第二日开始，张三突然像变了个人。最明显的要数割肉，先前若有人怀疑他斤两的准确性，他必环眼圆睁，必从你已经割好的肉中挖下一小块最精的肉来，如今若有人怀疑他斤两的准确性，他二话不说，必从案板上的肉中挖下一小块最精的肉来送你。众人初时都认为是张三刀法退步了，谁知在公平秤上过秤后，才知只多不少。对于张三的变，众人还真有些不习惯。时日稍长，众人慢慢发现，张三果真变了个人。比如，说话和气了，不仅自家从来不与人口角，若是见家里人与人争吵，不管有理没理，总是先将自家的人骂开。对于张三的变，众人都是心中纳闷，但都心中暗底里高兴。街坊中若有后生仔性子躁些，嗓门儿大点。总会有人在旁斥责道：“你跳什么跳，看看人家张三。”被斥者听后，立马收敛。

　　张三的性情变后，横街的人也变得温和起来。张三的生意更是红火开来。还真应了一句古话：和气生财。

　　谁知半年后，张三突然又变。不仅与人争吵起来，而且大打出手，竟用杀猪尖刀在一个后生仔的背脊上划了一道红线，人虽没死，却是重伤。怪事的是，公安来抓他的时侯，横街的人都来相送。

　　被砍伤的后生仔是个怎样的人？看过《水浒传》的人也许都不会陌生那个让青面兽杨志剁翻的牛二吧。这后生仔就是横街的牛二。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