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色堇的花
04年的秋天,十月份。这个北方的城市刮了几天的风,轻微的沙尘暴。
天气寒冷又干燥。阳光还是很好的,中午偶尔还会让人觉得发热。
端了杯热水,从28层的窗户看出去,看见狭窄街道上如蚁群涌动的人们和车辆、积木似的楼房,还有难得一见的碧蓝天空。
“今天天气不错,阿丛。”叶凡溢的声音。
我扭过头去,他已经站在身后。
“你又没有敲门,”我绕过办公桌,“有什么事,老板?”
“阿丛,我说过我们之间可以亲密一点。别叫什么老板,你叫我凡溢不好吗?”他摘下他的黑框眼镜。
我低下头把纸杯里的水一口气喝完。没有做声。
“好,不说这个,你在看什么?”
“城西铁厂的那个高耸的烟筒,”我指给他,“你看,浓黑的烟从里面出来。”
他半靠在桌子上:“你不必提醒我,阿丛。我不是半途而废的人。”
我还想说什么,他摆摆手阻止我:“好了,我回去了,你把下个月的插图和稿子整理好交给我。”
看着他离开的身影,我又想起明维来。
那时侯明维,也是高大清爽的模样,眼神清澈。
认识他的时候,他是阿原的未婚夫。
四年前的三月,母亲去世。我丢下沈阳繁忙的工作连夜赶回来。
一个人手忙脚乱。阿原打电话过来:“阿丛你回来了,我马上过去,你一个人怎么行!”
“没关系,我一个人可以。”我不想让阿原搀乎进来,听说她就要举行婚礼。
“不行,阿丛,你哥哥又不在,”停顿一下又说:“我们很久没见。”
我在电话这端声音嘶哑:“那好,不过现在没什么事。你可以下了班过来,晚上陪我去火葬场就行。”
傍晚五点的时候,我下楼等她。
小区里的丁香开了一大片,白色或紫色,香味浓郁。
我靠在公用电话亭边,抽起了烟。
过了一会,有辆红色奇瑞拐进巷子来。
我眯起眼睛。看见车里坐的是阿原。
直起身子,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
她穿了蓝白的套装西服和高跟鞋。一下车就跑过来。
我冲她笑:“你该换了衣服再来的。”
她一把抱住我:“就想着你了,怕你一个人。所以下了班就跑过来。”
又仔细地看我:“你变样了。想想我们多久没见。阿丛,整整四年。你大学毕业也不回家。在外面好吗?”
我点点头:“很好很好。”
她手向后指着:“明维也来了,他送我们。”
我看见这个男人向我走过来。这是我第一次见杜明维。
他穿一件灰白色棉衣,里面是黑白相间的线衫。
皮肤白,眼睛很漂亮,清澈明亮。嘴唇温和。
他先开口和我说话:“阿丛,我是杜明维。”语气温和,就象是老朋友见面。
我放肆地看着他明晃晃的眼睛:“你好,我知道你。阿原的未婚夫。”
他笑起来,嘴唇的线条温柔。
我转头对阿原:“直接去火葬场吧。”
母亲脸上被化了妆。有颜色恶心的胭脂和口红。
我看着她铁青的脸。突然轻笑起来:“阿原,你看。她这辈子就最爱这种红的颜色。这下死的也满意了。”
阿原握紧我的手。
我对工人点头:“烧吧。”
一路上昏昏欲睡,我坐在车的后坐。顺着靠背轻轻躺下来。
阿原扭过头来:“阿丛,还是原来的那块坟地吗?”
我使劲睁开眼:“恩,那是她活着时选的,我懒的再换。”
杜明维扭过头来,奇怪的眼神。我闭上眼。
墓园是一样的冷清。静的可怕。只听得见我们三个人的脚步声。
很多坟头都长满了草,郁郁葱葱。有的甚至遮住了墓碑。还有一些细茎的小花,零星地散在杂草丛中,黄色或淡粉色。
阿原带了一束百合。
我笑起来,声音在这空旷的地方显的那么突兀:“她可是很喜欢红玫瑰的。”
阿原低声地责备我:“阿丛,她已经不在了。”
我又笑起来,抽出一根烟:“是啊,不过连我也不会送她红玫瑰的。”
明维转过脸,看着远方。
出了墓园,我拒绝上车:“你们走吧,我想走回去。”说完转身走了。
过了一会,那辆红色奇瑞从我身边滑过,我看见杜明维扭过头来。
我转身,看见远处苍红的夕阳。
想起昨天晚上她脸上艳红的口红和胭脂。
早晨五点,电话疯了似的叫起来。
我头痛欲裂:“喂?”
“阿丛。我差点忘了,今天有实习生报到,你替我看看,我陪我妈去医院。”
是叶凡溢的声音,
:“阿姨怎么了,是不是心脏又不舒服?”
“没事,别担心,只是去做复查。”
“知道了。”挂了电话,心里一片清醒,再无睡意。
起身拉开窗帘,三月凌晨的时光,天空一片黑暗。远方的天际隐约地有一线光亮。
客厅里有一股凉意,我披着薄毯察看空调,原来又忘记开了。
翻看日历,星期四,再有两天,我可以看到明维。
窗外的天空终于逐渐露出鱼肚白色。
实习生都是同一所大学的学生。
叫王雨其的穿白色软皮外套,深色紧身牛仔,衬的双腿笔直修长,一双黑色精致的小皮靴。另一个叫藿薇的却只是个脸色苍白,穿黑色棉外套和宽牛仔的姑娘。
“您好,主编,”王雨其先开口:“我们都是A大毕业的。”是笑容甜美的女孩,涂黑色的睫毛膏和亮色的唇彩。
我对她笑笑,注意到藿薇脱下了黑色棉衣。露出里面浅灰色的线衫。那线衫显的过分宽大。
我走到空调前调整温度。
“你可以穿上棉衣,不然呆会出去会感冒的。我已经调了温度,不会太热。”
她冲我笑,笑容就象一朵栀子。她说:“没有关系。”
清新的学生模样。
我不禁又想起阿原。想起我们的上学时光,那时侯还是一副青春模样,早上不洗脸也没有关系,头发随便抓一抓便是一副年轻景象。
可是不行了,现在不行了。那些青春岁月,那些所有美好的东西就象时间一样匆匆流走,并且不能再回头了。
“好了,你俩去找lisa她会安排你俩的具体工作的。”
想阿原和我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可结果呢?
想着就拎起大衣,该去看看她了。
在楼下的花店买了勿忘我和满天星,想起母亲去世时她送的百合,又折回去买了百合。
原来还是这么任性和自私,她大抵是会宽容我吧。
驱车到了郊外,沿途一片荒凉,枯枝败草,凉意甚浓。
她的坟头是干净的,还有一把枯败的勿忘我。
我心里有一丝丝发凉:明维。看来我们还是不能学会忘记,不忘记,又怎么重新开始?这就是命吧。
掏出烟。到现在才深信:原来谁也不是谁的谁,那样所谓的友情或许只是自欺欺人的谎言,寂寞的暂时寄托,一旦喜欢上同样的人或物。或许这段感情就是走到尽头了。阿原,我们就是这样,对不对?谁又何尝不是这样?
回去的路上接到叶凡溢的电话。
“你在哪里?”
“正要回去。”
“知道了,你路上小心。”他挂掉电话。
我又想起明维来,这样浓烈的想念。
想起以前,他打电话总会让我先挂掉。
我原来不知道,后挂电话的那个人听到“咔”的挂断音是多么失落和惆怅的。
爱上一个人其实只是一刹那的事。
安顿好母亲的事,我想该是时候走了。
接到阿原的电话:“你在做什么,阿丛?”
“收拾东西。”
“要走了吗?什么时候?”
“不知道,或许明天吧。”
“阿丛,多住些日子,我们好好聊聊,好不好,我知道你一走可能就不再回来了。”
片刻的愣神,我对这电话说:“好,住几天再走。”
阿原在那边笑出了声:“太好了,阿丛。你等着,我现在就过去!”
听到门铃响,打开门和阿原拥抱。
又往后看,没有明维。
“这么快,明维送你来的吧。”
“恩,他把我送到门口。”她说完,急急忙忙跑到窗口往外看,
我也走过去,正好看见那部红色奇瑞的尾部逐渐消失。
我笑:“舍不得他你还来陪我啊。”
阿原扭头说:“以后还有时间陪他,可你呢,这次一别说不定就再见不上了。”表情严肃。
我失语,这真是一句要命的话。
去厨房拿了果汁和白水,和她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说话。
“阿丛。让明维给你开点药吧,看你这苍白的样。”阿原一脸心疼。
我笑笑:“我健康着呢,开什么药。”
她还是固执:“不行,一定要补一补,明维也说你看起来很虚弱。”
我看着她:“杜明维,还不错,你很喜欢吧?”
阿原一链羞红:“恩,他对我很好。”
我笑笑,在爱情里遇到对的人太不容易。
聊到很晚,阿原躺在沙发上熟睡。
我伸过头去看她的脸,这是一个白领女子的脸:很漂亮,白瓷般的皮肤,黑的长卷睫毛和粉红的腮。
我起身到卫生间洗脸。在镜子里看见苍白女子的黑眼圈和眼袋。:杜明维,他应该只喜欢那样漂亮乖巧的女子吧?
我想起他明晃晃的眼睛和温柔的唇线,想起他过马路时放在阿原肩上的厚实的手,想起他在车上转过身来给阿原系安全带。
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红酒。
第二天醒来已经9点。睁开眼看见阿原在旁边看着我笑,见我醒来,又往被子里钻了钻:“阿丛,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总是喜欢躲在被窝里说很多的悄悄话。说到晚上不睡觉早上又不起床。”
我把胳膊伸出来:“当然记得,还有你妈妈总是把门拍的‘咚咚咚’,然后咱俩躲在被窝里笑。”
她又笑起来:“想一想,好像是昨天发生的事。”
我坐起来:“可是,我们现在都这么大了,你都快嫁人了。”
她也坐起来:“阿丛,我嫁不嫁人,你都是我最亲的人。”
我下床,把窗帘打开,外面的太阳真晃眼。我又想起杜明维明晃晃的眼睛,转头对她说:“不是说今天带我抓药吗?”
原来明维在外面开了自己的私人诊所。两层楼,二楼住人。
明维在楼底给我开药。阿原上了楼。
我一个人拿着各种各样的药瓶研究。
不停的有人进来看病或抓药。明维给我写的单子写了一半就撂在那里。
我走过去轻轻那张单子拿起来,看上面漂亮的字迹,都是些中药。
过了一会,药店没什么人了。明维抬头对我说:“单子拿来,我写完。”
我觉得自己的脸发起热来,手伸进口袋里拿出那张纸:“我以为写完了,都是中药呢。”
他接过去:“当然了,中药效果好,可惜我这里只有西药。所以还得到中药店抓去。”
“中药店,在哪里?”
他抬起头:“我替你去取。”
我突然就笑起来。
他愣一愣:“笑什么?”
我摇摇头,又说:“你真可爱,明维。”
他迅速低下头去,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脸红了。
傍晚时候,他关了诊所门,我们一起去吃饭。
我依然坐在后座。
中途阿原接了同事的电话。
我看着镜子里明维的脸,他突然也抬头看镜子。我朝着镜子里他明亮的眼睛笑一笑。转过脸去。
我看见他有点脸红了。他把窗玻璃摇下来一些。
吃完饭,又在中药店抓了药。阿原突然来了兴致:“明维,我们和阿丛去唱歌。”
我摇摇头:“不行,你明天还要上班,”
她说没关系。
房间很小,中间的茶几上放了红酒和水果。
阿原在电视前唱歌,又把话筒递给我。
我踢掉鞋子,蹲在沙发上,握着话筒,点了张惠妹的勇敢。
声音嘶哑,很难听。
可是我很努力的唱,筋疲力尽,最后把话筒递给明维,顺着沙发靠背躺下,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来已经中午,头很疼。
喝了杯水,看见客厅茶几上留的字条,是明维的字:
书桌上有醒酒的药和止痛药,你醒来喝点药,中午我把中药给你送过来。
打电话给阿原,她在那边懒懒地撒娇的声音:“阿丛,昨天喝的太多了,头疼死了!”
我笑笑:“看你以后敢不敢喝酒了。”
“中午还要加班了真累。”
我又想起明维的纸条:中午给你送药过来。
他是知道阿原中午要加班吧。
躺在沙发上,想起小的时候,母亲给哥哥买了块菩萨,还专门去庙里开了光。哥哥戴在脖子上,红红的绳子刺痛我的眼。终于在一个晚上趁着他洗澡,我把那块玉偷了出来。跑到对街上把它扔在了那里的公共厕所里。一路的疾奔,让我大口喘气,喉咙生疼。并且知道回去是免不了一顿毒打的,心里却是非常愉快的。
一种恶毒的愉悦感。
明维提着药站在门外,显的有些局促。
我轻轻对他说:“进来吧,明维。”
他有写犹豫,我伸出手轻轻拉住了他的手,他走进来。
那一刻我想起阿原,我很明白我爱的这个男人是将会成为别人的丈夫,那个人是我的好朋友,可是我知道我爱他。
明维指着那堆药一一说明它们的作用。
我没有耐心听,打断他:“这些东西是要煮在一起吗?”
“不是,”他回答:“有的煮在一起,有的单独煮。”
我露出烦躁的本性来:“不,不,你拿回去,明维,我没有时间煮它们,也没有精力。”
他看着我,我莫名其妙地烦起来。他迟早会明白,我只是个没有耐心,又懒惰的家伙。
我拿起桌上的烟盒。
他按住我的手:“阿丛,不爱自己的人更不会有人爱。”
我看着他笑:“明维,我喝了这些药你会爱我吗?”
他拿开手:“我和阿原都会爱你。”
我笑起来,伸出手来碰他的脸:“真好,明维,你这么聪明,你说爱我。”
他的脸有些红。
我抽起烟来。
他伸手夺下来:“你不是让人放心的人,阿丛,你对谁都不够好,甚至你母亲。
“那是她不爱我,明维,我不能接受一个不爱我的人。我很自私。”
“所以也别爱我,阿丛,我不能爱你。”明维低下头,声音压的很低。
我盘腿坐在沙发前的毯子上,把烟熄灭:“不能?还是不爱?”
他摇摇头,没有说话。
我站起来,蜷缩在沙发里,闭上眼睛。
周围静的可怕:我能听得见明维轻轻的叹息声,自己的心跳声,还有时间流失的声音。
我从沙发上跳起来,把门打开:“走吧,明维,你不爱我。”
他瞪大眼睛看我。我笑笑:“明维。好好爱阿原。”
走过我身边,他轻轻问我:“为什么,阿丛,为什么?”
我看着他笑:“明维,我会想你。”
关上门,走到窗前,看见他下楼,走出大门,拐个弯,再看不见。
明维,爱一个人怎么会有理由?
爱,只是那么一瞬间的事,我们没有被不允许,虽然谁也没有被预知。
回到社里看见叶凡溢在办公室里。
“这好象不是你的办公室。”我放下包。
他仿佛没听见我的话,满脸兴奋地抓着我的肩。
“阿丛有好消息告诉你,知道宋慕吧?那个挺出名的编剧,有机会采访她了!”
“真的?什么时候?”确实是个另人兴奋的消息,我早想采访她了。
叶凡溢安静下来,摘下他的黑框眼镜:“看来,你对她的兴趣远远超过我呀。”
我白他一眼:“别说笑了,快说什么时候去。”
“明天上午十一点。”
“这么快!”
“所以我想让你考虑一下,怕你来不及准备。”他说。
“没问题,我行的。”
他摇摇头:“看来,今晚又不能一起吃饭了。”
我笑起来:“等我做完这次任务有的是机会。”
他戴上眼镜走出去:“借口。”
宋慕是我很早就想采访的人了,她的书还有剧本都非常的有看头。是去年的十月份,她突然火起来。可是她为人低调,听圈里的人说不好接触,也苦于没有机会,我觉得自己都快绝望了。真没想到现在居然可以大大方方的采访她了。
整个晚上我都在准备她的资料,其实也只有一点点,只知道她是四川人,四十多岁却依然单身。我猜测她是没有结婚还是已经离婚。没有孩子。作品大都反映家庭生活,尤其写父母与孩子之间的感情最为细腻和感人。
第二天临出门的时候看见外面灰蒙蒙的,昨晚的天气预报说有轻微的沙尘暴。
把录音笔放在棉夹克的口袋里。出门。
没有开车,坐的公车要走11站,中途还要换车。
车上的人不是很多,因为走的是不热闹的路段。
下站的时候天气明朗很多。
新建路,路旁的建筑不太紧密,大都是做些中介服务的公司,汽车服务公司,还有一些新建的住宅区,有的还在建设当中。
看起来在这里安家确实比较清净。
住宅小区的名字是“清苑”我莫名地高兴起来。
A栋5层B面。
我按了门铃,里面传出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轻柔安静。
开了门。看见这个一直想要采访的人。
我说:“终于见到你了。”
她愣住。
我笑起来:“一直想采访你,从去年十月,真漫长。”
她也笑起来,笑容清淡。
她穿一件松垮的棕色线衫,头发扎在脑后盘了个髻,露出光洁的额头。灰白色的运动裤,棉布拖鞋。身材瘦小,典型南方人的小脸蛋,皮肤不算白。眼睛却是很有神,看人的时候很大方。眼角有细纹,头发乌黑。是个很耐看的女人。
她倒了杯热水给我:“我家里只有白开水。”
我端起杯子:“这可是我的最爱。”
她笑起来:“你先等我一会,我把这一段写完。”
“好的,我不急。”
注意到房间里都是些暖色调的家具,而且样式简单大方。她坐在电脑前,“嗒嗒”的打字声。
过了一会,她起身走过来。
“我看过你写的影评,很不错,笔锋犀利,言辞又稳妥,很好。”
我摇头:“我那只是小小的影评,还差的远了。对了,你写的是新作品吧,没做宣传了吧。”
她点点头:“我要先让别人阅读才决定要不要上市。”
“那我先预定了吧。”我看着她说。
那天聊的很是开心。我真不知道那些谣言是怎么传出来的,在我看来,她就是一位普通的平易近人的女子。
临走的时候,我们互留了联系方式。
在公车上叶凡溢打来电话:“怎么样?”
我高兴地说:“非常地愉快。她并不象传说的那样不可靠近,你知道走的时候她说什么吗?她说‘阿丛,我很喜欢你的性格。真的,而且,和你聊天也很愉快。’我今天真是太高兴了。”
叶凡溢在电话那头笑起来:“我听的出来,甚至能想象出你那么兴致勃勃的样子。”停了一会他突然说:“不过一会你就麻烦了。”
我很奇怪:“为什么。”
他说:“今晚我妈请你吃饭,她说想你了。好久没见了。”
在家把自己所有亮色衣服拿出来,结果还是穿着一身黑色出去。
他妈妈还是那么热情,见了我总是先拉我的手。
她说:“孩子怎么又瘦了,没好好吃饭吧?”
我摇摇头:“吃的很多呢。就是有点忙。”
她拍叶凡溢的背:“你怎么这么悠闲啊,要让小丛多休息,你有时间多陪陪她。”
叶凡溢低着头,一脸奸笑,盯着菜谱。
吃完饭,他叫了司机把他母亲接回去,又送我回家。
“阿丛,我妈怎么就这么喜欢你呢?”他笑着问我。
“你专心开车!”我没好气地说:“ 你明知道我最怕和长辈在一起,你知道我有多紧张吗!”
“又不是第一次了怕什么,再说我妈那么和蔼。”他又扭过头来。
我把他的头按过去:“这是我自己的问题,可我还是紧张啊。”
“结婚吧。”
我惊讶地看着他,,他没笑,慢慢把车靠边停下。
我只能盯着他。
“阿丛。”
我摆摆手不让他继续说。他却握住我的手:“不让我说我偏说,和我一起过吧,象我妈说的,你一个人太辛苦了。反正是迟早的事。”他又坏笑起来。
“别开玩笑了。再说,你知道我放不下明维。”我看着他。
“我知道啊,可是那已经不是爱了,你现在对他只是责任和愧疚了,别自欺欺人。不是吗?”
我挣脱他的手:“我自己清楚,别自以为是。”
他又发动车子:“好不说这了,回家。”
我看着窗外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只觉得心里是一片黑暗。
明维你可知道,曾经你是我唯一的灯塔,可是你现在去了哪里?是走丢了吗?
夜里是毫无睡意,打开电脑。
那个好久没用的邮箱,里面尽是明维写的信。时间是2000年。
我在家里呆了近一个礼拜后终于要回沈阳工作。
临走的时候,阿原和明维在车站送我。
我提着简单的行李和阿原拥抱。
“你还是要走了,这么快!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见。”
我捏她的脸:“开玩笑,这是我的家,死也要死在这里的。”
阿原一脸泪水。
我再次拥抱她:“阿原,别这样。其实我真的想远走高飞,再不回来。可是这里始终有我放不下的人或事。他们都在心上烙了印。你明白吗?想放也放不下。我就是走到天涯海角也不能忘记的。”
我说着这些话,眼睛盯着身后的明维。看见他眼里有疼痛的光。
到了沈阳,给明维发邮件。
“明维。我安全到达。长途车上很脏,一路上我只是喝水。所以现在胃很痛。想你。”
第二天收到他的回信。
“好好照顾自己,胃痛的时候要吃药。注意饮食。我和阿原都想你。”
我又回过去。
“明维,今天在公司上班了。工作落的太多,加班到九点半。回家的路上看见整条街上川流的车辆和明黄的路灯还有七彩的霓虹。纷繁灯光,混乱喧闹。只觉得眩晕。可是我的心是亮不起来的。这是陌生的城市。”
又是第二天收到他的信。
“阿丛,今天看到你和阿原小时侯的合影,一直想要告诉你,你笑起来真的很漂亮。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我们想你。”
给他写信,仿佛变成了象喝水、吃饭一样简单却又每天必做的事情,一种习惯。
“明维,今天休假和同事去逛街,看见一套情侣装,淡蓝色线衫,胸前有漂亮的人物图案。我买了下来。回到家里穿在身上,很漂亮。于是把那件男式的也一并套在身上。开始想象你穿在身上的模样。你穿上一定很帅。想你。
“阿丛,和你通信完全隐瞒阿原。我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没有原因。我想你。”
“明维。你能爱我,真好。明维,大学的时候有人说爱我,可是我们总是要分手。现在你只是说想我。可是我想和你天长地久。明维。我爱你。这可以是我一个人的事,不影响你和阿原。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阿丛,你这样自私。爱不是一个人的事。阿丛,我开始不知道如何面对阿原。她是这样容易满足的女子。对你们的感情有时候会混淆模糊。或许一开始就是错误。阿丛我该有时间好好考虑。我们暂时不要联系。”
“明维,你不需要考虑,我本就没有想过要和你有什么结果。你是阿原的未婚夫。我很清楚。你要和阿原在一起。她才适合你。我只是和你联系。这就够了。没有什么想不通的。”
他没再回信,一天,两天,三天。
第四天中午,我和同事在公司楼下吃饭。阿原打来电话。
“阿丛。我和明维结婚,就在这个周末,你能回来吗?”
一根鱼刺扎住了舌头,我闻见嘴里一股腥味。
“是吗?要恭喜你了,可惜我工作太忙,恐怕是没时间回去了。”
“哦,那算了,可是我好希望你来的。”
我笑笑:“我挂了啊,好忙的。”
晚上聚餐回到家,已经夜里11点。
因为累,和衣躺在床上就沉沉睡去。
恍然又回到大学时光。
是在图书馆,大的落地窗。外面阳光一片灿烂。空气中是暖暖的味道。
我看见自己穿着墨绿的套头运动衫和球鞋。
趴在木质宽阔的书桌上昏昏欲睡。
听见有人在耳边轻轻说话:“阿丛阿丛,你又在图书馆睡觉。”
睁开眼,看见又陌生又熟悉的脸。
我笑起来:“是你吗?明维,我等你等的都睡着了。”
猛然清醒过来:明维,我就是在等你。
开始收拾衣服,装了一整箱。
午夜时分,我在黑暗寂静的陌生城市的街道拦截出租车,直达车站。
坐的是长途汽车,空气浑浊,开了玻璃窗,凌晨清冷的风吹着脸。生疼冰冷。
回到家已是第二天晚上八点。
下了站打开手机,沈阳的老板打来电话。语气严肃又蛮横,我静静地听他说完然后说了辞职。挂掉电话。
打车到明维的诊所。大门上已经贴了红色喜字。
我坐在门前的石阶上。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门里面有隐约的笑声。我想起阿原漂亮的脸蛋。
捂住嘴哭起来。
拖着行李回到家。没有换被单。躺在床上的海绵垫子上睡着了。
第二天腥来,换上新的窗帘和被单,擦了地板和家具。
躺在地板上给阿原打电话。
“你在哪里?”我问。
“和明维在家具城呢。”
“知道了。”我挂了电话。
打车到家具城。
远远看见阿原和明维,他们手挽着手在选电脑桌。明维柔和的侧脸在阳光下显的英俊漂亮。他正冲着阿原笑。我只觉得太阳照得我晃眼。想晕。
给自己点了支烟,走上前去拍阿原的肩膀。
看见阿原瞪大的眼睛和明维惊讶的目光。
阿原伸手抱我:“阿丛你回来了啊!”
我没有伸手,木木地被她抱着。
我看见明维左手上的白色戒指。
“阿原,我快窒息了,先放开。”我轻轻说。
她逼近我的脸:“你不舒服啊,脸色这么差。?”
我摇摇头,指着那些电脑桌:“喜欢哪个,我买给你。”
明维始终没有说话。我也没有看他。
“不用了,我们已经付钱了,你能回来就很好了,”
我拉着她的手:“走和我吃点东西去,我已经两天没吃饭了。”
她转头对明维说:“那我们去吃饭了,你看东西啊。”
我在旁边把烟头扔掉。
吃完饭,阿原打电话让明维来接我们。
我坐在后面,着玻璃窗,一直对着外面吸烟。
下了车,对阿原说:“你们聊一会,我先上去了。”
上了楼打开壁灯,站在窗边,看见明维吻阿原的额头。
阿原和他拥抱,久久不能松手。
明维抬起头朝我的窗户看,我定定地站着,看不清他的表情。
这一夜阿原睡在我家里。
夜色甚浓,我却没有睡意。
打开电脑看见msn上大学同学留的言:阿丛最近好吗?忙什么呢最近?我忙的焦头烂额的,你帮我写几篇影评吧。写完发我邮箱里。稿酬归你。我实在太忙了。
我想反正没事干,就写了发过去。
突然手机响起来,是明维的短信。
“阿丛,你决定要不理我吗?为什么回来?”
我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关掉电话。
第二天上网又碰见同学。她说:“阿丛。和我一起写专栏吧。别研究你的管理了。
我苦笑:“我早辞职了。”
“那正好过来帮我吧。我最近考研,又要忙杂志的事,你先做几天枪手好不好?”
“好啊,反正最近闲的慌,挣点零用钱花。”
打开手机,又收到明维的短信:我在墓园等你,直到你来。
我打电话给阿原:“你忙不忙?”
“恩,特忙,还要准备出差,你怎么了?”
“没什么,你自己注意身体。”
关掉电话。
中午在超市买了水和面包。
睡了一觉醒来,下午3点。
换了衣服去往墓园。
远远看见明维高瘦的身影。
看见我上来。眼神变得明亮:“阿丛,我知道你会来。”
我把水和面包递给他:“快吃吧。”
他笑笑:“你怎么知道我中午没吃饭。”
我盯着他的眼睛:“阿原说你其实是爱钻牛角尖的人。”
他低下头扯掉面包外面的包装纸。
我挨着他坐下来,看他漂亮的侧脸。
“阿丛,你会想你妈妈吗?”
“我不知道,”我摇摇头:“我不想提一个已经不在的人了。”
他突然伸出手拉拥抱我,小心翼翼:“阿丛,其实你可以爱她。这世上还有好多值得你爱的人。”
我轻轻地贪婪地呼吸他怀抱的味道,淡淡的药味还有沐浴露的清香。然后抬头看他:“包括你。”
他看着我。我就流下泪来:“真好啊明维,原来你的拥抱这么温暖。知道以前看你和阿原拥抱时我想什么吗?我真想让你抱抱我,你的怀抱肯定很温暖,不然阿原为什么舍不得离开呢。”
他把我抱得紧紧的。我伸出手捧住他的脸吻了他。
阿原在第三天傍晚乘飞机去昆明。四天时间。
我和明维去机场送她。她提着黑色公文包。看起来很成熟的样子。
嘱咐她一路小心,看她和明维拥抱。
再路上一路沉默。
“我终于坐在你身边。明维。”
“回家吗?”他问。
我点点头,心情好的异常。
“知道吗明维,小的时候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我总是渴望妈妈给我夹菜盛饭。有一天,她看起来很高兴。给我夹了块肉。清楚地记得,她给我夹的是一块鸡脯。真的很高兴,明维,象现在一样高兴。”
明维扭过头来,眼里是一片疼惜。
我笑起来:“其实我很容易满足的。虽然她没给我扎过辫子,没为我洗过衣服。甚至不记得我的生日。可我还是记得她给我夹过肉放在我的碗里。现在想想还是非常高兴的。”
明维把车停下来,路中央。紧紧拥抱我。
我觉得眼睛疼的厉害,鼻子酸起来:“明维,会好好爱我一次,是不是?”哪怕就这一次,就这四天,好不好?“
他深深地亲吻我,眼泪流下来。涩涩的味道。
咸咸湿湿的吻。
那天晚上他留在我家里。
清晨醒来,看见他长长黑黑的睫毛,嘴唇温和。
他身上是干净温暖的气味。
我抱着他,觉得没有什么更重要的了。
现在回想起来,似乎还能闻到那淡淡沐浴露和药味混在一起的熟悉味道。
早上醒来,挑了件灰色棉衣和牛仔裤。头发扎在脑后,依然不化装。
叶凡溢看到我的样子:“你还真是个学生模样,阿丛,谁敢相信你都28了。”
我瞪他一眼:“我们走吧。”
开了车子往城西去。
“为什么每次见他都扎成马尾?”他问我。
“不知道,以前在一起的时候都是这样的,习惯了吧?”
“阿丛,其实我昨天向医院打了电话。”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你说过我们都不能私自见他的。”我有点意外。
“我只是问问他的病情。”
“医生怎么说。”
“似乎没有好转。阿丛,你放弃吧。即使他恢复记忆也不一定会再和你一起,你还要等吗?”
“我真的只是想让他恢复记忆,为什么他偏偏就忘了我呢?”
他不再说话,我觉得自己现在是一个十足的偏执狂。
城西铁厂的隔壁是这个城市唯一的疗养院。
我在院里的草坪看见明维。他又在画画。
他被晒的发黑的皮肤,瘦削的脸颊,小平头。已经不再是以前的杜明维了。
“明维。”我叫他。
他扭过头来。看我的眼神是木的。那双眼睛也不再是以前那双明晃晃的眼睛了。它们都随着那个杜明维永远地死去了。
是我亲手杀了它们。
我的眼睛又疼起来。
叶凡溢走上前:“明维。最近好吗?”
明维冲他笑笑:“你们又来看我了。我挺好的。阿原也挺好的,前几天我还去看她了。”
我走上前去:“明维,你还在画她吗。你记得她的样子?”
他摇摇头:“不记得,但她肯定挺漂亮的。”
我点点头:“她确实漂亮,很漂亮。”
叶凡溢突然揽过我的肩说:“明维。我和阿丛要结婚了。”
我惊讶地看着他。
明维笑起来:“好的。祝福你们。”
我的眼泪流下来;明维,你的祝福怎么这么苦。我是阿丛啊,我要嫁给别人了。你什么时候才能记得我啊?
有医生在楼道叫他打针,他和我们再见。
我看他拐进走道里,一片阴影,消失不见。
明维,你真的丢了,我再也找不到了。
坐进车里,叶凡溢握着我的手,没有开车的意思。
“还不走。”我问他。
“我在等你的答案。”
我扭过头。
他又把我的脸转过来,掏出一个兰色的小盒子:“你看,我戒指都准备好了。”
我不知道怎么办。电话响起来。是lisa.
“阿丛,你在哪,今天要审实习生的稿子,她们都交上来了。”
“马上回去。”
两个人的水平其实不相上下。可是我对藿薇起了兴趣。她的感情似乎更为细腻。她在对李安《断臂山》的影评中说了一句话:爱是那么容易产生的东西,它是自己爱自己,爱别人,爱一切自己能够感知的人和物的东西,就是这么简单。
我把这个穿棕色棉衣宽仔裤,眼神安静的女孩叫到办公室。
“喜欢看电影吗?”我问。
她点点头。
“想不想尝试写影评专栏?”
“我吗,可以吗?”她有点惊讶。
“当然,这是很简单的事,就象爱一个人。”
她怔怔地看着我,好象不太相信。
“明天起我带你吧,不用想的太复杂,我当年只是写了两篇影评,第二天就接到活了。”
她笑起来,使劲点头。
我打电话给lisa啊:“明天起藿薇跟我跑吧,你现在安排一下。”
挂了电话,看见她还站在那里,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还有事吗?”
“我只是想问一下,公司有宿舍吗?我想租下来。”
“这样啊,可惜没有,这个我也无能为力。不过,学校不让住了吗?”
她摇头:“不是,学校实在太远了。总之不太方便。”
“那王雨其呢?”
“她和别人在外面租了房子。”
我明白过来,看来王雨其是有男朋友的。
“那我先走了。”她开门往出走。我把她叫住。
“我家里的阁楼有一点闷,你愿意的话可以住进来,而且免费。”
她又露出那种受宠若惊的表情。
我说:“没什么,反正我家只有我一个人住,你过来正好和我作个伴。”
“谢谢你,主编。”
开了车子给宋慕打电话:“怎么很忙吗,也不给我打电话?”
“阿丛啊,正想给你打呢,我啊,发现个很好的地方。你来我带你去啊。”
她在“清苑”门口等我,我把车子停在小区里。
她挽着我的胳膊,在新建路的街口向右拐。
看见一家大的黑色招牌,是以前没有的。纯黑的招牌,只写了一个隶体“书”字。纯白的字。非常引人注意。
我不禁说:“这家书店好有个性。”
宋慕一脸愉快:“怎么样,我就觉得你会喜欢。”
这家书店开在地下室的,宋慕说这里以前是一家棋牌室。
顺着楼梯下去。
本身都是统一的暖色调,可能是地下室的原因,有点暗。开着壁灯。木质的地板和书架,墙上贴淡黄和嫩粉相间的竖道墙纸。
收银台靠着门口右边,长长的方桌子,摆一台苹果的笔记本,码一摞摞整齐的杂志。
里面的人不是很多。书的种类非常的杂。
我拿起一本对她说:“看有你的书。”
她笑笑。
有人走过来:“你来了?”
宋慕转身:“恩,我要的书到了吗?”
我想这就是店主吧。长的高高瘦瘦。中长发。卡其布长裤,眼睛有点凹。
宋慕指着我:“我朋友,莫丛。”
他朝我点头微笑:“我知道你,专栏作家。”
我伸出手和他握手。
他说:“我是成栋。”
“成栋”这个名字很熟的,我想起三年前一场轰动文艺界的摄影展,作者好象就叫成栋。
我不敢肯定是不是他。
他把我们引进一间小房间。里面放了一张沙发,简易书柜和热水器,主要的还是书。
宋慕问:“这里挺整齐的。”
成栋笑:“我一个人,没事的时候就收拾收拾。”
我看见墙壁上贴着几张摄影作品。
终于问出来:“那场‘问’的摄影展是你办的吗?”
他点头:“很久以前的事了。”
宋慕接过话:“精彩的东西大家不会忘记的。”
从书店出来。我问她:“你们看起来很熟啊。”
“是啊,以前就认识,现在是又重逢了啊。”
“真难得。”
她点点头。
开了车子出来。接到叶凡溢的电话。
“你在哪啊,快回来。”
“怎么了?”
“先回来。”
回到家里,看见他的车子停在小区门口。
往里走,看见他正和藿薇抬着什么东西。
哎呀我给忘了,今天是藿薇说要搬过来的日子。
我忙跑过去帮忙。
“你怎么这样啊,把人家小姑娘一个人扔外面,也不回来给人家开门。”
我忙给道歉:“真不好意思,我给忘了。”
“没关系。”藿薇笑笑。
“要不是我过来拿东西,人家都不定等什么时候了。”叶凡溢又数落我。
“老板还把东西都给我搬进房间了。” 藿薇说。
我心里一股暖流。
“对了,钥匙怎么办,你还得再配一把吧。”我问她。
叶凡溢掏出自己的:“别配了,用我的吧。”又对我说:“咱俩用一把就行了,反正以后也不用经常回来。”
我不理解:“什么意思?”
他一脸奸笑:“废话,以后咱俩结了婚,你还回来住这啊。”
藿薇笑着进了阁楼。我捶了他一拳:“谁和你结婚了!”
送他回去的时候,他在路边和我再见。又抱住我:“你可好了,现在有人陪你说话了,我一个人在家孤零零地呆着。”一副小孩模样。
我想起第一次见他,他死活和我要电话号码的样子,一晃竟是两年过去了。、
“想什么呢?”他问我。
“快回家吧。”
回到家里,藿薇还在忙着收拾,我挽了袖子帮她。
“你和老板真配。”她突然说。
我吓唬她:“再说把你赶出去。”
“你不会那样的。”
我奇怪:“你怎么知道我不会那样。我可凶了。”
“老板说,你的心特别软。”
我没吭气。
她又说:“大家都知道老板对你那么好,你就嫁给他吧。”
“小丫头,你懂什么。”我白她一眼。
“我可不是什么小丫头,我都24了。我啊就觉得你和老板最合适。不知道你还犹豫什么。”
是啊,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
“有些事,你还是不懂。你现在刚出了校门,等在社会上呆几年,就不会这样说了。”
“可我觉得这些并没有联系啊。”她停下手里的活认真地看着我:“爱情,就应该要努力把握啊,遇上对的人是千万不能松手的啊,难道不是这个道理吗?”
我一时语塞,是啊,要是错过了就再也不会有机会了,可是,他真的是对的人吗?那么明维呢,他又算什么?
宋慕打来电话的时候我正在看有关她的新闻,不好。说她要和落魄的艺术家结婚,这是在贬低自己的身价。估计会影响到以后的作品销量问题。
“看这期的《人物》了吗?”我问。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可是那一点也不重要,不是吗?重要的是我们自己的想法。”
“书上写的男人是成栋吗?”
“是啊,我正想叫你和我一起去选窗帘呢。”
“这么快。”
“不是快,是到时候了,正是时候。”
我们在百货家纺前见了面。
“什么时候开始的?”我问
“不知道,或许以前认识的时候就有感觉但是错过了,这次不想让自己遗憾了。”
“可是,都是颇受争议的人,不会影响两个人在一起吗。你要想清楚,以后要生活在一起,还要处理各种各样的问题。会很有压力的。”
“或许吧,可是阿丛,总要试一试,不试怎么能知道能不能在一起。即使以后会遭遇很多问题,起码试过了,不会后悔的。可是如果现在就放手,以后想起来会很遗憾的。”
她说的太好了,我又想起叶凡溢来,如果错过他,我以后会不会遗憾?
“你是不是有心事,一路上愁眉不展的?”到了家,宋慕给我倒了杯热水。
“想不想听一个故事?”
她点点头。
“我认识的一个女孩她喜欢上了她最好的朋友的男朋友,她从小就是一个感情稀薄的女生,既不懂怎么爱人也觉得自己不会被爱,她谈过几场恋爱,都不成功。觉得自己不够爱别人,亦觉得别人不够爱自己。可是,她真的很喜欢朋友的男朋友,而且他们也相爱了。悄悄地,她喜欢那样的感觉。可是。现实总是很残忍的,那个男生始终只能够选择其中一位。终于彼此坦白。她的朋友,是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而且是个及其温和却脆弱的女孩。是受不了这个打击的,一方面是自己喜欢的男子,一方面是自己的好朋友。终于因为醉酒发生车祸死去了。那个男人觉得自己是杀人凶手,于是开车自杀,可是被救了下来。她非常的痛苦,她不理解他的所作所为,她不理解为什么活着的人为什么不能好好在一起,她以为她还可以与他在一起。可是她错了,那个男人丧失了所有关于她的记忆。只记得那个女孩的。”
我停下来,喝了口水。
宋慕问我:“你是故事的主角吗?”
我没有答话,继续说:“后来她接受了另一个男人的爱情,这个人,既是他的老板也是她爱的男子的救命恩人。她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爱他。可是和他在一起已经两年。这个男人对她真的很好。他那么有钱,也很有名气。在这两年里,他只是和她在一起。”我停下一会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我真的不想错过他,可是他那么好,我怎么办。我怕自己不够好。”
宋慕挨着我坐下,把我搂在怀里:“阿丛,爱人没有错,那不是你的错,你明白吗?而且爱,本就是公平的,它那么美好。”
我在她怀里放声痛哭。
开了车子回家。叶凡溢等在巷子口。
我把车开进去,他在后面跟着。
刚下车他就问:“怎么了,哭过,眼睛这么红?”语气紧张。
我和他拥抱:“没什么。”
他不放松:“到底怎么回事?”
“我在想,要是结了婚你欺负我,我会很伤心的。”
他怔怔地看着我:“你答应了?”
我想起藿薇和宋慕的话,点了点头。
他高兴地搂着我转了又转。
我想起明维,如果他恢复记忆,会嘱咐我吧。
12月,我和叶凡溢在很多人面前交换了戒指。
我听见自己说我愿意嫁给你。我看见他漂亮的眼睛里高兴的泪水。
这个我爱的人,我要一辈子和他在一起。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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