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喜欢这里蓝的透明的天还有头顶上时不时传来的飞机滑翔的声音。飞机的双翼展开,线条生硬,像阿波罗的太阳车。我总是喜欢这样仰望,这样的空气这样的空间,让水一样的肌肤沾着那么一点哀伤。我的哀伤是无止境的,太阳在我的世界里是一个混世魔王,它总像一个孤傲者俯视着我日渐苍老的内心。实际上在我刚刚踏入二十岁的生命里,有一股洪流已经张开双手在蓝色的属于我的光线里滋生并环抱着我。我强烈地感受到了一种不安全感,在大自然变成一个丑陋不堪的巫婆时,我已经预感到了我体内即将爆发的火山。我的火山,它的周期是那样的不定,它在一个冰冷的夜晚在靠近灵魂的地方猛然爆发。红色的岩浆沿着我镜子里赤裸裸的身体滑翔坠落燃烧,它火红的十指像佛雕的那样庞大而它的气势却狠狠地鞭笞在我的身体上。我跟刘柏说,秋天的到来让我变得很忧郁,我跟刘柏说我已经在自己的世界里自杀了无数回。电话另一端的刘柏声音含混不清,随便吱了一声。我随后跌在软绵绵的床上。二十岁,像一种怪物一样突然闯入我的生命中,法厄同驾驶着太阳车,我的生命紧紧地绑在飞马的翅膀上,太阳的火焰烧灼着我的体液,烧灼着我岁月年轮上的身影。法厄同也坠落了还有我的薄如风的影子。我突然忆起了岩井俊二的一部影片《燕尾蝶》中的凤蝶,她记忆中飞翔的死亡的挣扎的蝶。我已经没有蝶了。
夜色是一个一个的断点,它在我无名的身体内忽明忽暗。我伸手抓住一杯咖啡,黑暗中,我的手变得那样的古怪,古怪的干裂的树枝。棕色的仿古风味的瓷杯与小勺相撞正如精子降落在卵巢一样天衣无缝。我故意没有开灯,希望时间可以偏过我的身子离开,让它错过我,让我错过衰老。我伸长脖子,努力把舌尖落进杯子里。我又感到洪流降临了,它的含沙量严重超标,形状怪异吐着蓝色的泡沫。瓷杯是空的,寂寞的。原来在我独处的二十八天里,寂寞真的如此庞大。瓷杯已经饶过我的视线,生长出灿烂的罂粟。我闻到了灰尘的的怪笑,闻到了罂粟巨大的毒。在精明的夜晚里,我显露了无知,显露了不知所措。清醒是可怕的,清醒的时候所有的你,罪恶的,欲望的,困乏的,通通向另一个你袭来。满世界都是这样的你。我遭遇了我。我痛斥失眠。正是它把我撕得粉碎,粉碎的我,成了鲁迅笔下的悲剧。于是干脆起身去倒杯凉水,我勇敢地在黑夜中摸索,去碰撞所有的巧合和注定。寂静中,一个暖水瓶破了。亮光,热气,声音,人与物,一瞬间几乎囊括了所有的宇宙元素。我并没有觉得有多疼,水的侵入总算止住了内心的战斗。我拖着伤残的腿绕进了厨房。水,水的到来解救了我。寂静的大地上只有水滑进胃的声音。
图书馆的大钟在起伏的夜色里吞咽下时间的硬核,已经是午夜两点了,每次我醒来都是这个时间。大钟的轰鸣声显得清瘦而且嗓哑,它好象一秒一秒的散在空气中。厨房里的灰尘积了许多,厨房一直都是刘柏的天下,他熟练地把鸡蛋在脑门上敲开。我摸索地走到他经常站的那个地方,蛋黄和蛋青的世界开始模糊了界限,她们在混沌中各自寻找属于自己的一半。刘柏的气息还在,急促的,而又略带一点孱弱。他总是站在夕阳的光辉中,略有线条的脸廓被柔化,像是印象派的一副油画。红色的围裙在游走的空气中试图飞翔,脚上穿的有点旧的棉拖鞋来回跳跃。这个时候我总是从写字台前移进来,从李爱的世界里逃出来。李爱是我虚构的一个人物,我看不起她,并且会跟刘柏大声地骂她。刘柏在厨房!我急切的想看到他,我总觉得他会突然从我的世界消失,背叛我,出卖我,去跟该死的李爱偷欢。厨房的刘柏专注于厨艺。我站在门口,仿佛是在看一场立体电影。
“喂,你从哪里来?”我问厨房里的刘柏。
“从那里”刘柏不看我,只是他的嘴角嵌着一丝笑意
“哪里?”
“光那里,光的眼睛里”
“那你是一团火焰了”
“一团专门烧灼你的火”这时候我相信刘柏是真的存在了,就在我世界的羽翼下,他活在我的灵魂里。
“那你,你想继续飞翔吗?”刘柏吃惊地望着我,因为我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我飞不起来了,你的泪水打湿了我的翅膀”。
现在我觉得刘柏真的飞走了,爱的身体上充满了灰色的如植物脉络的通道,而且随着季节的到来,它们即将消失。





举报电话:010-62113350 客服电话:010-621106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