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做官

读书做官

　　我大学毕业踌踌躇满志，好象全世界都向我展开了笑颜。我暗暗对自己说：是金子在哪里都发光。

　　有一个全身布满的记忆。是个星期天，天还没有亮，我被我妈叫醒，要我到当时的食品站去排队买肉。是冬天特别冷。我到的时候已经排了长长的队，我跟在后面冷得直跺脚，一个多小时后终于轮到了我，我把肉票递了进去，这时来了两个人，买肉的营业员称其中一位叫站长，他们嘀咕一会，就走了。“没有了，你明天来吧。”营业员把肉票还到我手里。“案板上不是有吗？我只有一斤肉票。”我看着案板上的半边猪肉，我不服地说。“小孩子不要啰嗦，叫你明天来就明天来。”……

　　我提着空菜篮边走边想：我要当官，买最好的肉！……那时我只有十一岁。

　　十一岁前我不读书是出了名的。旷课，迟到是家常便饭，家里和学校拿我没有办法，挨过的皮肉之苦我也搞不清有多少，每次老师家访，我父母就叹气，说我不是读书的料。打也打不怕，教也教不变；儿孙自有儿孙福，由他去吧！但我天生就是捕鱼高手，无师自通，我扑到河里才能感到自在，我胯上鱼篓就能进入自己的世界。我抓鳝鱼，泥鳅可以说是手到擒来。我到田边走走，看看鱼眼的大小，就知道是鳝鱼还是泥鳅，有多大，值不值我动手……在河里我称得上是浪里白条，一口气在水里可以憋一分钟左右，我家门前河中所有生长的鱼都败在我的手下。我父亲是直摇头：“捞鱼打虾不成家，没有出息。”我妈倒乐了“东方不亮西方亮，我家餐餐有鱼虾”……

　　我提着空菜篮回到了家，还遭到我妈的一顿数落，说我这点小事都办不了。我气得在屋里团团转，我发现挂在墙上的鱼篓，一把扯了下来，摔在地下。愤怒的双脚就踩了上去。“我看你！捞鱼打虾不成家，捞鱼打虾不成家……”“你癫了！”我妈大声地喊着……

　　从哪天起我家的饭桌上，再也没有看见我抓的鱼。我小妹吃饭老是翘着嘴巴，嚷嚷要吃鱼。我闷着脑壳大口吃饭，装做什么也没有听见。几个月下来我在学习突飞猛进，我的班主任看我有点看外星人似的，我没在乎左右的眼光，一个劲地在自己的世界里，变化之大，变化之快人们始料未及……

　　我父亲是个半文盲，认不了几个字，有一箱子书。据我母亲说是文化大革命开始烧书的时候，检回来的，放在哪里一直未动，我从床下搬了出来。我听过我的邻居，一位老先生讲的《水浒》《西游记》的故事，正好我家这箱子有这两部书。我半懂不懂地的读中国的四大名著之一《水浒》，书中我好些字不认识，有的句子也不懂。字不认识我跳过去，句子不懂我也不深究，这些并不烦碍我对故事情节的吸引，我如饥止渴啃着……

　　我父亲也不得不对我令眼相待了。我母亲偶尔也叨叨想吃鱼一类的话，被我父亲顶了回去。“不错，我们家少了一个打鱼的，多了个都书人，是我们祖宗有德。”父亲默默赞许的目光我感到了久违的亲切……我的目标更坚定了，我要做骑着红头大马的状元郎！功夫没有负有心人。八二年在我县我以文科总分第二名考取了武汉大学的法律系，我家终于走出了第一位大学生。我上学的哪天晚上我父亲独自喝醉了，我扶着他，他一个劲地说：“我高兴！我高兴！”……

　　我读书的那点优越感在武汉大学被击得粉碎。我知道了什么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看到了和同学的距离，知识的储备量远不如人。我对自己说追，哪怕是掉几斤肉也要冲。我憋足了劲，开始了我上大学后的第一轮疯狂的追赶。我在学校开篇的日记中写到：“战士的眼里永远是冲锋的号角，挥舞战刀，跃马向前……”

　　我还有一个不为人知小秘密：我要畅游长江。长江在我心中是伟大的，鲜活的。我要踏着伟人的足迹会当击水三千里；我要看古人的飒爽英姿谈笑间灰飞烟灭……我像朝圣似的准备着拥抱长江。

　　九月的一天中午，我站在江边心潮澎湃，望着滚滚的长江水，大喊几声“我来了！我来了！”……我沿着河堤慢慢走，在寻找下河的地方，岸上的人太多，河堤太高。我问了当地人要走多远才是自然开阔，行人稀少的江面。他建议我坐车到长江上游的县。我接受他的建议，搭乘通往某县的公交车。二个多小时后我来到了我自认为是最好的下水点，我的目标是在江里游过来回。我换上了游泳裤，活动了十多分钟，我轻轻地，慢慢地走进了水里，快到齐腰深的时候，我用双手捧着一捧水，低下头亲吻着长江水。我好像再说；我来打扰你了。对不起！……

　　有一次偶然的事件，我名声鹤起。学校的一个文学刊物，在全校开展一次我心中的长江的征文活动。我像是找到了突破口，把沉淀堆积的神往喷洒而出，有一种酣畅淋漓的爽快。没有想到的是，我这大一的学生居然拿到全校的一等奖。单挑长江，独自游过来回，好像是一次壮举，震动着武大校院，我仿佛成了英雄，大家要目睹我的风采。我现在还清楚地记得，我的师姐，中文系大四的学生，刊物的主编，作了我一期专访。她是北京的学生，她的京腔穿透了我的心肺，她的落落大方，侃侃而谈又叫我自惭形愧。“你自信游长江不会出现意外吗？”“我……。”憋了半天也没有说出来。我心里是在说：我连想没有想过……对我的采访如期刊出。我知道我师姐的名字，是一个男性化姓名武戈。我要感谢我的师姐，在专访中没有半点为难我，她的笔下我是憨厚可掬，但在我的心里不能原谅自己的作为，我对自己说：你不是要出人头地吗？你这个样拉出去能行吗……

　　我开始了自己的厉兵秣马，图书馆里我是走得最晚的。我有意无意的在改变自己，开会，上课回答问题，我总是抢着发言。不问好坏，只要开始。我硬着头皮，能露脸地方我就冲上去，善意的笑我没有在呼，不冷不热的嘲讽我全当没有听见。我也欣喜地看到收获，快一年的时间我成了我们班的名嘴，还当上了班长。我有一个愿望：要和我师姐武戈再来一次长谈……

　　我不知道是否心灵感应，我的师姐来找了我，我欣喜若狂！在无名湖畔我们彻夜长谈。她有几分诧意：不到一年这小子变了个人似的，不再是那莽撞的后生。站在眼前的分明是天生我才必有用的年轻人。她说出了她的疑虑。我告诉她：她的那次采访，成了我铭心刻骨的记忆，我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在撞击我，白猫黑猫抓住老鼠才是好猫，是骆子是马只有跑起来才知道，承认差距我不气馁，奋起直追我使尽了吃奶的力气，我不管三七二十一见什么就抓，装门面也好，好大喜功也罢。我要证明一点是：我同样有双手脚，没有比别人少半点，彼能行，我为什么不能……东方发白的时候她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你有心，有潜力，定会有一番作为。她握我的手，叮嘱我不要忘了和她写信……

　　我没有到车站去送我师姐，她光滑细嫩的手掌给了我无限的想像空间。我多想握师姐的手不放。哪不是一刻，多愿是我今生今世的起点……署假归家我做什么是都是心不在焉，满脑子是是师姐的形象。棒起书看不到一二页就走神，端起碗往嘴里塞也不知什么味，躺在床上象是在梦游。我意识到有些不妥，我也在对自己说：“匈奴未灭，何以为家！儿女情长，难为大事。”我决不能任其泛滥成灾，要坚决把它围堵。我在十几天里都在午夜狂奔，一个多小时的长跑把自己耗尽得筋疲力尽，然后跳进河里痛痛快快泡个半个小时，到家躺在床上就睡。几天下来睡得扎实了……

　　又是一个新的学期。我到校的第一天收到了师姐的信和一张汇款单。我师姐在信中说：她在中国青年报任编辑，自我感觉不错，这是我的第一次薪金，放在她哪无用，留在有用地方。要我多注意身体，吃好点，生活费不够，有我呢？字里行间透出的是关切，我感动得眼里噙着泪花……我对自己说不能辜负师姐对我的厚望，我要努力向前。

　　两年多的时间我把自己的高兴，学习中的疑难和收获展示在我师姐的面前。她把她的关心，她的细腻，她成功的经验也源源不断地输送到我这里。在信里我是师姐长师姐短，她却直呼我的大名，我惊奇地发现她的六十多封信里，竟然找不出一个爱字，我却感受到她的每一个字都是一份情。我把她的信一封封珍藏起来，也把她的爱一点点贮存起来，当我们来品偿她的时候定是满屋香甜……

　　大四的寒假我师姐给我拍来急电：“赶紧来京”我买上进京火车票就给她我坐的车次。北京车站终于到了！我透过车窗看见师姐。我一下子变得激动起来，我第一个跳下车门“师姐！师姐！……”边感边朝我师姐跑去。我师姐也听见了。她也快速地向我跑来，我没有想到的是师姐接近我的哪一刻，张开双臂，把我拥在怀里“龚大明你来了！”我听见她的声音在抖，我竟不住地把她紧紧抱住，生怕她一下子消失似的……

　　“我再也不允许你叫我师姐。我们家里人都叫我格格。”“哥哥”“你真笨，是格格，不是哥哥。”“知道了。我先天不足，你不要要求太严。 ”她没有把我带回家，而是直接到了王府井商场，她说要给我买衣服武装武装。我不愿意。她死缠硬磨说算是借她的，买了一堆，从里到外从头到脚都有了，然后高高兴兴地领着我到她家……

　　第二天我闲着没事在前门一带逛了一大圈，十二点钟我才到她家，她家的门没有锁，半敞开的。我正准备进屋，里面传来了她妈妈的声音：“格格。他就是你这两年来拒绝所有向你求爱的人的理由吗？”“是的！他不优秀吗？”“北京优秀的人少吗？”“我不乐意”……我站在门口进退两难，碰巧他爸下班回家亲切地招呼我：“小龚呆在门口干啥？快进屋外面冷。”……

　　“我怎么了？”我在问自己。我是靠天吃饭的人，我还是回家等着天下雨吧！我决定离开。我给师姐留下了一封信就奔上了火车站。我在信上对师姐说：我不管在什么的地方都会感受到你在我的身边，我走了。我会永远记住你！……

　　我毕业被分配到省司法厅，开始了我的新的一页。我在日记的扉页上写上孟子的话：“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我不露山水，小心甚为，我份内的事我做好，不是我的也努力干。人们用一种赞许的眼光看着我这新来的大学生。我一年一个新的台阶，三年下来我成了最年轻的科长，仕途向我铺开了锦绣前程，我看到的也是鲜花开满的大道……

　　那美好的旋律在仕途的道上慢慢响起，亢奋欣喜在我的身上慢慢渗透着。我晓得了什么是生活，我晓得了什么是权利，我晓得了什么是人上人，我晓得了人话和鬼话是无法界定的……

　　连我自己也没有想到，我学校毕业后六年，我坐上副处长的位置。我像一颗耀眼的新星闪烁着诱人的光环。我告诫自己木秀于林风必毁之，我要低下我的头，低些低些再低些，大风来了有高个子挡着。我真要感谢几十年的寒窗，给我挣了一大堆的荣誉，法学报上经常可以见我大版的文章。我单位重量级文字的也是出自我之手。好听的，好看的往领导贴。不露富，不邀功。我要看到的是金色的硕果……

　　第一次让我过足了衣锦还乡的味。我带了处里两个人到我的家乡去办一趟公差。我坐在车上感慨万端，我回来了！不在是一位穷学生，更不在是哪位为了买一斤肉，和人家理论的少年……

　　车到我县县委大楼还没有停稳，我就见几个人就围了上来，我赶紧下车“你就是龚处长吗？”“我是司法局的老贺”老贺给我一一介绍周围几位，我有些惊讶：我县的主要领导都在场。县委成书记握着我的手热情的说“一路辛苦了！”他又招呼杨所长带我们到宾馆先休息，晚上和我们接风洗尘……

　　晚上六点当我们三人走进宴会厅的时候，我父母也坐在哪里，我敢忙去招呼两位老人。老人告诉我是成书记派车接他们来的。我也不知什么缘故，那晚我喝酒特爽，来者不拒，杯杯见底。自己喝得酩酊大醉，不晓得后面的事。清早七点我回到了家，我父母在埋怨我喝那么多酒。还没有坐到半个小时，杨所长叫我用早餐，我匆匆地和父母告辞……

　　成书记和我在一起喝酒的时候，问我家有什么困难。我说我妹妹工作单位不太好，能否调动一下？他爽快的地说：没有问题。我也没有在意，几十天后我妹妹写信告诉我，她已经调到了县工商局。我心里叹息了一句：真是朝里有人好做事呵！可惜，我这朝太少了，美好的曲子也不多……

　　我们领导特别关心我的个人问题，破例分我一套六十多平米的住房。我每天下班回来，房子是空荡荡的，我的心也是空荡荡的。我老在问自己：师姐好吗？北京一别我再也没有和她写信。她来过好几封，被我退回了，想起来真有点过呵！我快三十了，师姐已有三十，她是孩子的妈呢？还是像我走到哪都一样。我也试图谈了几个，好像找不到那种感觉而作罢，我老在问自己：我要什么样的呢？

　　有一天我打开电视，飘出了台湾歌星唱的“我想有个家，一个不太的地方……”我竖起耳朵，好像突然悟到了什么？我想有个家！也是一个不太的地方。我大喊了几声：我要有个家！我要有个家！……我有个下定的决心，在我有个家之前，定要见我的师姐。我登上北去的列车。

　　我在中国青年报编辑部接待室不安地等待着师姐。我师姐进来了，冷冷地看着我：“龚大明你有种！你今天来干啥？”我望着师姐冷冷的目光我一句话也说不出，内心的酸甜苦辣，在翻江倒海，我感到有股热浪就要冲出。我低下头，用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整个身子在颤抖着……“龚大明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师姐抱住我的头摇着我的身子，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几十分钟后我才恢复平静。抬起头来看我眼前的师姐，她瘦了。几年的光阴在她的脸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眼神里藏着淡淡的忧伤。我们静静地对视着，不知过了多久，我动情地问了一句：“格格你还好吗？”“你说呢？”我听得出她比刚才平和了许多。她走到茶几前给我沏了杯热茶“你多喝点。”又一声不说地坐在我的对面，一动不动地看着我。还是我打破了沉默“格格换过地方吧，我们出去坐坐”“也好，你先坐一会，我去打个招呼”

　　师姐把我领进了附近的咖啡屋，我们面对面地坐着“格格来点什么呢？”“随你”我招呼服务生来一壶现煮的咖啡。边喝边开始了我汇报，我告诉她我为什么选择了不辞而别？为什么退回了她的信件？为什么六年的时间里不来找她？为什么到现在还是孤身一人？我把自己这六年的相思，后悔，奋斗，委屈一古脑地倒了出来。我就像那蓄满山洪的水库，在滚滚地泄洪，就像那积压千年的火山在喷撒火焰……

　　“格格六年了我就是这样过来的！也算是过来了！”我如释重负长长嘘了一口气。我望着师姐她还在一个劲地流泪。“都是我不好。格格我欠你的，只要你解气要打要骂我都高兴。”

　　“你知道我这六年来过的什么日子？我每晚夜里醒来有你，我谢绝了所有人的求爱，我不甘心呵！我总想有一天你会到来”

　　我又一次被她的话震撼：二千多个日日夜夜她就这样守候着，她是在等待吗？还是在痛苦中煎熬，我想是后者。在一个无望的日子里苦苦挣扎。我真混呵！我原认为时间是可以冲淡一切的。点点的记忆会被那时光的隧道磨尽。她却揣着这份感情超越了茫茫的时空，用自己的心灵抗拒外来的侵蚀，用自己的温暖催化那片绿洲……“你终于来了！我的心愿已了，也算是我没有白等你。我没有看错你是个人才，你在你的位子上如鱼得水，挥洒自由，你会得到你想得到的东西，正如你说：跃马向前，我由衷地祝贺你！”

　　我的内心升腾着一个伟大的使命：我要用我的全部来爱护我的师姐。我拉上了师姐坐上了出租车，我对出租车司机说：“到长城”坐在车上我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紧紧地拽住师姐的手，生怕一不小心就会溜掉似的，我师姐也不说话只是不解地看着我。一个多小时我们登上了万里长城，我拉着师姐快步登顶，我站在长城的最高点俯瞰长城蜿蜒曲折，巍峨壮观，兴奋不已。我要在这里宣布我一生中的惟一的选择，我把师姐恭恭敬敬地请到我前面，我整整的衣服，用纸巾擦了擦脸，庄严地站在长城之上，用尽生命的力气对着山谷，对着长城喊：“武戈。我爱你！”“武戈。我爱你！”“武戈。我爱你！”山谷也久久回荡着：“武戈。我爱你！”“武戈。我爱你！”“武戈。我爱你！”……

　　六年的眼望欲穿。六年的千呼万唤，六年的魂牵梦萦在这一刻融入了我们紧紧的相拥的体内……

　　“你为什么六年前选择不辞而别呢？你给我的理由，我没有办法信服。你知道吗？我已经做好跟你走的准备，即使你进不了北京，我也无怨无悔。”

　　“你妈和你说过吗？”“没有。”“哪天中午你单位有事你走得早，你爸和你弟弟也走得早。你妈找我谈了一次，她说我毕业进北京工作的希望很少，叫我放弃我们的感情，她不愿意看到母女感情破裂，叫我知难而退。你是知道的，我是一个自卑的人，我也不愿意人家小瞧我，更不愿意看到为了我你们家庭失和。我只有选择了离开，我相信时间会淹没一切的”

　　“原来如此！我妈近来有一次找我谈话，说了一句我没有在意的一句话：格格我有些对不住你，我现在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格格我们结婚吧！我们不再年轻。我明天晚上到你家里当着你父母的面向你求婚。”第二天晚上我在我师姐家，在她父母跟前，给她带上结婚戒子，我感到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两个多月后师姐也来到我省委机关报社，真正开始了我们的热炕头的生活。

　　两人的世界真好。厨房里有我们的笑意；书房里有我们的对白；睡房有我们缠绵的长夜……天意不可测呵！一场厄运正在悄悄地降临在我的头上。七月份初的一天，我们几人到湘南几个市去检查工作。车到了永连境内的时候下了大暴雨，为了赶时间，我们冒着大雨强行。车子开过的地方溅起了长长的水柱，我透车的玻璃看见前面的一段路淌着一股股浑水。我好象感觉到有些不妙，叫司机加速通过，就在那通过的刹那，我看见那半边的山体向我们乘坐的车子滚落过来，我的第一念头是完了完了！轰的一声我们的车子翻二十几米的悬崖……当我醒来的时候是第二天中午，我动了嘴好象张不开，想伸伸腿也没有半点力气，我的意识却在一点点恢复，我们的车子被泥石流打下山崖的。我同车的老戴，小张和司机呢？事后我才知道是武警战士冒着生命危险把我和老戴救了出来，而小张和司机就在留在哪里……

　　什么叫生不如死？什么叫痛不欲生？我那是真想痛痛快快去死，也不愿受眼前的活罪。是我师姐的话给我坚持下去的勇气：“龚大明，你要活下来！我和孩子在等你！”半年多时间，我大大小小的手术动了十几次，也永远的失去了一条腿，我是在病床上迎着我们孩子的到来……

　　一年后我在师姐的搀扶下我走出了医院。我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祭拜一下我同车的小张和司机，我拖着一条腿和师姐站在他们的墓前，我在默默地和他们交流着，你们去了！去得来不及想想自己。我比你们强还有机会看看未来。兄弟安息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