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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狗授

  • 作者:亚狼
  • 作品类型:短篇小说
  • 作品驻站:2008-03-05
  • 作品状态: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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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简介:一段杜撰的故事,一个觉醒的教授出走的故事.

寻找狗授

  老庄说,有一个世界是绝对自由的,你可以去,所以我去了。

  这仅仅是一个故事,说来你可以不必相信;但它绝对是真实的,所以说来你还是可以相信的。我不敢保证这故事绝无雷同,所以你不必对号入座。

  (一)

  狗授,不是小狗们授受不亲的意思,狗授,就是咱们中国大地上最常见的,跟他们M国相比,无论是数量上,还是质量上都不知道要多或好多少倍的东西。当然,中国大地是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国家嘛。如果他们造起假来,那更是天下一绝,咱们中国不是有一句很出名的话么?叫做“天下文章一大抄”。那你会问,那不是会露馅的吗?露馅?别担心,天下文章那么多,谁有办法知道你的文章是抄来的?!也有人被揪出来的呀?你又问。那是笨蛋,他忘记了一点,在抄了别人的文章以后,一定不能得罪人了,如果得罪了人,你不是抄来的,我也会让你变成是抄来的,关键是看你“通天通地”的本领了。到底什么是狗授?狗授,教授之别称也。

  电忽然停了,我点亮了蜡烛。烛光轻轻地摇曳着,光与影不断闪动。我凝视着烛心,窗外是三月里的小雨,淅淅沥沥地;风轻轻地吹,有些凉。

  大学毕业那年是公元一九八二年,我才十八岁,意气风发自是不必说。我自愿分配到了故乡的地级市的一所中专学校任教,有人说这座城市很小,在中国的地图上大约也就铅笔尖点一下,我倒觉得,在这里过日子满不错,当然是要有点钱,有了工作就有钱,我们的学校还是很多人羡慕的呢,中专,能上中专都是很优秀的——在那个年代里。我成了全组年龄最小的老师,甚至是全校,刚到学校,太多人把我当作学生了,害我常常帮那些人做事,刚来总不能随便拒绝别人吧,我想。

  可是,我一点都不快乐(上课除外),首先是学校没有房间给我这个年轻的老师,他们很多人住在教室边上的小房间里,每个人也就一张床铺,房间太小了,要再摆一张床铺,那是不可能的了。小余说:“要不,你跟我先挤一挤,等学校给你安排了再说!”他满脸的诚恳,一点也不象要骗我的样子,“我们学校就这样子,房子紧张,泉水和方敏还非法同居呢。”这件事很新鲜,以前我是不敢想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的,但竟然真的在我的身边发生了。这件事我是知道的,前两天就已经听说了,当时很吃了一惊,实际情况是,他们同住一套,一人一间,共用一个卫生间。在那个年代里和现在可不一样,听说现在还有人故意要征异性同租一套以省MONEY呢,我听说以后,诧异了一下:“好有艳福呀”!后来我才知道泉水姓张,天津人,父母支援南方时定居在我们这个小城的,他自己倒算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说难听点,叫地痞。不过,他人不错,今年26岁,正忙着找对象呢,我开了个玩笑,“你不如直接跟方敏!”他说:“你神经呀,她有男朋友了,我哪里会有非分之想,而且她很少住校的。”后来我干脆住在亲戚家里,暂时度过难关,等到搬到学校住的时候,已经过了一年了,因为小余已经搬到她女朋友那住了。

  工资每月十九块八,买一块手表要一年不吃不喝,再买一辆自行车,那我要两年不吃不喝。还好,我不抽烟,他们几个,每月抽烟都要去掉五块呢。

  不说这些气人的事情了。唯一感到快乐的是和我的学生混在一起了,他们年龄和我差不多,虽然如此,他们还是叫我老师,可不象现在的学生动不动叫老师为“老大”,我也在这一声声“老师”中体验到做为一名人民教师的快乐,崇高可能有点谈不上,总之,我喜欢这种感觉。我的课很简单,对他们来说也没必要上得很深,所以,巴金的《灯》也仅仅是告诉我们“人不仅仅是靠吃米长大的”,最快乐的是,“我们可以吃面包!”他们大声嚷起来。我停下了手中的粉笔:“好象也没错!”我笑了一下,他们也笑了,有点恶作剧后的快感,我接着说,“这边的米,是指物质,人的长大,不仅靠物质,还靠精神。”“我们明白!”他们又异口同声说。这些人,胆子也够大的,要知道这是我们进中专后的第一节课呀!当然,我并不会因为他们的恶作剧感到难堪,也不会因此变得慌乱,虽然经验不够丰富,但是,对付这些学生,我还是绰绰有余的,最后,我幽了他们一默:“可我是不吃面包的”。他们哄堂大笑。

  当老师其实是很辛苦的,类似于备课等,你也是老师,我就不多说了,有时半夜三更都要起来送学生去医院,凭着才十八岁的精力,我干得不错,学生们也喜欢我,不过我不自大,知道自己还有很多不足,我虚心学习。又不是写个人鉴定,我又何必跟你说这些呢?

  冬去春来,我的十九岁生日在我不经意间来到了我的身边。那是一个没有任何鲜花,不,那个年代里的这里不兴这个,再说,我还没有拖车,啊,就是女朋友啦,我只好自己一个人孤独地庆祝我的生日。三月从来都是多雨的季节,窗外的雨已经下了五天了,仍然是一副不依不饶、不可停歇的样子。我烦透了这样的季节,可我却又出生在这样的季节,妈妈,你是怎么搞的,不对,这种事应该问父亲才对,其实已经问不着了,因为我的父亲在我十六岁的时候就已经到天国去了,记得我没有流太多的泪,我知道自己很伤心,但我学过老子与庄子的文章,很明白人的死亡是回归自然:人由阴阳之气凝结而成,死亡就是又化成气而已,所以庄子在他妻子去世时才会鼓盆而歌,似乎还有点庆贺他老婆去世的样子。当然,我做不到这一点,父亲的过世,让我难过了很多天,每当夜深人静时想起父亲在世时的样子,我就禁不住流泪。我的面前,在我生日的那一天,不仅没有鲜花和掌声,也没有蛋糕,一个人的庆贺是没有必要蛋糕的,我也没有跟亲戚提起那天是我生日,他们都很忙,本来就已经给他们添麻烦了,还敢奢望他们给我过生日?也没有这样的道理。电,刚才停了一会,现在灯又亮起来了,灯光是很昏黄的那种,照着窗外淅沥的小雨,这雨似乎不是下在泥土里,而是下在我的心上,我想我是该找个女朋友了,可是该找谁呢?我貌不出众,钱也没有,权就更不必说了,谁会喜欢我呢?谁是我喜欢的呢?前几天亲戚跟我提过这样的事:“过些日子,我让三姨帮你介绍个对象吧。”我当时没说什么,因为我的心里总有些阴影。

  不用说,我毕业于师大,我是全村第一个上大学的人,考上的那年是一九七八年,十一届三中全会都还没开呢,大家都穷得很,考上大学是很多年轻人最羡慕的,无须用数字来说明了,那年,我耳朵里都是全村人对我的祝福的话语,因为我会念书,聪明。不过,有一点我不太知道,是不是有哪个女孩子因此喜欢上了我,因为我那时才十四岁,对这些也没有感觉,也不想去知道。

  上大学是风光的,我很高兴,总以为自己聪明——虽不绝顶,但没想到的是,大学里象我这样,甚至比我聪明的人大有人在,当然,我并不自卑,只是把很多时间花在了阅览室与图书馆,我发奋学习,在毕业的时候,总算不会太傻。唯一令我不高兴的是,在大三的时候,我竟然喜欢上了一个隔壁县的女孩,说不上很美丽,但很可人,可是因为我——我很不好意思说出的原因——当时大家都说那叫“二等残废”,上天不公,她拒绝了我。再加上父亲的过世,我对女孩再也没什么激情了,不,应该说我不敢有什么奢望了,有一句俗语说得好——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不是这样的人。对亲戚说相亲的事情,再一次触动了我的内心,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风乍起,突然就有点冷意,在这初春的季节。我确信,我是该找个女朋友了。

  我的出身并不光彩,父亲是个名不符实的地主,说是地主,也就是田比别人多两三亩,不见得多富裕,但“文革”来了之后,父母被批斗,在那需要根正苗红的年代里,我自然也被别人称呼为“地主崽”,受尽歧视,根本就没有分辩的份。因为还小,肉体上是没吃过什么苦,精神上的苦也是可想而知的,虽然还不太明白人与人之间为什么要这样,父母在被批斗之后,往往告诉我们兄妹要忍耐,“孩子,‘忍’是心上一把刀,你们一定要记住,不要跟别人争!”我听不太懂,内心难受后,无论是看见父母被批斗,还是自己在外头受歧视,我总是拿起书本念书,否则,“文革”结束后,我也没有机会上大学。

  窗外还在下的,仍然是那连绵不绝的小雨。

  虽然在那个年代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那么糟糕,但我的故乡还是很美丽的,青山碧水,流过故乡家门口的小溪叫“赤目溪”,名叫“赤”,实际上水并不红,碧绿得很;山也不很高,基本上是松树,若在山上,听松涛阵阵,惬意得很。小时候,小溪是我们的天堂,一群小伙伴光屁股在溪里玩捉迷藏游戏,或是去石缝里摸鱼儿,小溪也象我们一样欢快,无忧无虑。三十年过去了,我深刻理解了什么叫沧海桑田,现在小溪的水少得可怜,捉迷藏是绝对不可能了,鱼儿也摸不到了,即使叫我下到溪里我也不愿意,因为那水真叫“赤”了,有时还是黑的呢。

  在三姨的介绍下,我跟一个女孩碰了面。不过,那已经是我二十岁的暮春时节了,我们见面的地方是桃红柳绿的江滨公园,下的也是这样连绵不绝的雨,她打着一把绿色的伞,很可爱的那种绿色,把她的脸衬得有些绿,但可以看出她脸色很白。她的身材苗条,但不是高挑的那种,个头比我稍矮,若穿上高跟,可能与我差不多。显然我没什么经验,显得有些尴尴尬尬的,不要说拥抱了,手也没碰过一下。到了临别时我才说了一句有点象人话的话语——以后常联系——但以后我们没有再联系过。

  这个故事已经停了有两个多月没有讲了,因为实在是没有心情,想起那个狗授,心里都很难受,但他已经失踪很久了,我再讲他的故事意义何在?心里老是犯这样的嘀咕,所以这些日子里正是在寻找他的存在或失踪对于我们的意义,今天想接着讲下去,有点硬着头皮,但转而一想,也只不过是讲故事罢了。

  时间已经过去三个月了,她没有跟我联系,我也没有跟她联系,三姨问我情况时我也含糊其词,没有正面回答,三姨后来见我这样,也只好作罢,毕竟我年纪不算很大,才二十岁嘛。但我的“初恋”竟然谈成这样,也是我始料未及的,我开始重新审视自己了,经过再三个月后,天转凉时,我终于发现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很普通的人,历经坎坷也许是每一个普通人都必须的吧。我又沉寂了三个月,隆冬时节,在我们这个南方的小城市里,飘了一场连气象台都没报准的大雪(气象台说是小雨),好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毛主席的《沁园春?;雪》里边所描绘的世界也不过如此吧,于是我上山赏雪了,拉着的当然不是情人,而是我任课班级的学生,我跟很多学生照相了,很开心,是那个上午的心情。本来我想上课的,而且还想就讲毛主席的《沁园春?;雪》,可是我的学生们说,“老师,先让我们去体验一下,回来再上更有感觉!”想想,也对,“好,今天我们就赏雪去吧!”其实,在我宣布这个决定时,学生早就准备好了相机胶卷了,因为他们知道,任何人都不会浪费这么好的时机呀。滚雪球、打雪仗,几乎全校的学生都出来玩了,上课又有什么意思呢?我倒是没参与打雪仗,与学生合影却不少,我虽然不是什么帅哥,但毕竟是老师,他们还是比较愿意与我照相的,最可惜的莫过于和我满喜欢的一个女孩子照的相片却暴光了。不用多说了,那一天我和他们玩在一起,是我这一年里最开心的,我明白了,日子原来是这么美好。那一节课,不用说,你也知道。

  转眼又是一年花开好,自从上次赏雪以来,心情一直很好,有时我想,其实婚姻问题并不是很要紧的,关键是自己要活得开心,现在的流行词叫“快乐每一天”,总之,我很快乐,没有什么烦恼,俗话说,“车到山前必有路”,何必自寻烦恼?我平平淡淡地过着日子,亲戚家也少去了,不想再听应该结婚的话语。

  (二)

  醒来时,我的手碰到了异样的东西,我吃了一惊,头还是很痛,但我还是可以感觉到这东西非常不同寻常,我努力转过头去看到底是不是我心里所感觉的,睁开朦胧的睡眼,我能看清,我刚才碰到的是女人的长发。我一下坐了起来:“怎么回事?”清醒了不少,我掀开被子,发现自己是赤裸的,而且身上还有很多红色,血,脑袋里的第一反映,我把被子盖回去,我想起来了,昨夜是我的新婚之夜。

  昨天夜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在我的床上?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让我想想,想想,对了,昨天的酒我拼得太凶,我那些死党非要把我灌醉不可,我本来是会喝点酒的,可昨天我确实喝太多了,我这人经不起激,哈哈,他们用了激将法,我知道,但我没顶住。到了床上是什么时候?不知道。谁送回来的?也不知道。到了床上以后发生了什么事情?更是什么也不知道了。现在,我发现了不仅我身上有血,而且床上的其它地方也有,这是什么血不言自明,可是我是怎么“失身”的呢?就这样不明不白?不行!于是,我推醒了身边还在熟睡的妻子。

  想到这里,我笑了,窗外的风雨也不觉冷了,暖意自腹部底下升起,到胃,到头,一直到我的四肢百骸,甚至于我的下身也有了一丝的跳动。四周还是一片昏暗,初春时节的雨夜,周遭也是一片寂寞。

  她醒后,见我一脸的茫然,羞涩地笑了:“瞧你昨天醉的,睡得跟猪一样,怎么弄你都不会醒”,她的脸很红。我没有说话,又把被子掀开,看到她的身上也有血。“你干什么!?”她又羞涩又吃惊地问。“你,怎么回事?”我真不知道该怎么问。她的脸就更红了:“昨天是我们的新婚之夜嘛!”我想想也对,就什么也没说了,抱住了她,最后以低沉的男高音的吼声到达快乐的顶点,伴着的不知道是愤怒、是失望,还是欲望。

  “你生气了?”她问。

  “没有。”新婚的第一天,我不想生气。

  “别骗我了,我看得出来。不过应该怪你自己,哪有新郎官喝成那样!再说,古人有句话不是说人生最幸福的时刻就是‘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吗?你说你醉成那样,我又能怎么办呢?反正我的身子是给了你了,婚前好几次你都求我,我不答应,就是想等到昨天晚上,你偏又喝醉!”

  她一席话说得我无法反驳,我不再想,也不说话,搂住她,摸了摸她的乳房,亲了她一下:“我不怪你,都怪小余子那几个混蛋把我灌的。”

  她也搂住了我,用手碰了碰我的下身。

  她是我认识的第七个女孩,我对自己也失去了耐心,只要女方会同意和我结婚,我不会太在意她漂亮与否。和她认识是我已经毕业后的第七个年头,光阴荏苒,我已经25岁,谈婚论嫁也早已是应该的了。我的妻子长相一般,虽然是个售货员,但有些文化,也善解人意,结识的那一天是在深秋的野外,那时我正带学生去当地的一个景点游玩,她也正好和她的三个玩伴一起去。那一天,天气格外晴朗,太阳暖暖地照在我的身上,暖在我的心里。我们路上遇到了,一起侃起了大山。我们的相识一点也不惊天动地,普通得象我们的人一样。她的身高差我两公分,不过与我站在一起看起来比我还高。

  反正我们就这样认识了,决定结婚时我26岁,结婚那一天是11月7日,喝得烂醉是我高兴,解决了一件人生大事嘛,但喝得烂醉也是我人生的一个转折点。后来她帮我生了一个儿子,我没有怀疑过,我能够确信那是我的儿子,不能确信的只是哪一次播的种,是新婚之夜、新婚第一天,还是后来的某一次,真是无法确定。那我不高兴的是什么呢?我现在这样问自己,以前也经常问过,自从我被评上教授以后,问得更多。

  1985年吧,我记忆中应该是这样(我不想确定这样的日子,不是我记不清楚,而是我觉得这个日子很没有意思),国家恢复了职称评聘。刚恢复那一年,我们学校可热闹了。我不想描述那样的场面,想必你也能懂,在现实的利益面前,你要是君子就没有钱,要钱就得当孙子,用“头破血流”来形容肯定是很确切的,但实际上并不是真的头也破了,血也流了,而只是大家争吵得厉害。其实职称就是你的身份,你的地位,你的工资收入,而象我们这些落魄到当老师(不是说,教授教授越教越瘦吗?),又没有额外收入的人来说,怎么不会为职称而争吵?评职称需要什么?它不需要你多聪明,当老师也不需要你多会教学,也不看你与学生的关系有多好,更不看你……反正一句话,不需要你多会教书育人。材料上的一切都可以造假,只要你不出纰漏就行,只要你不得罪学校的领导就行,一切只是需要你必须有多少年的资历。1989年,我顺利评上了中专语文讲师,没费什么力气,造了一篇论文,简简单单。我上的课程我已经很熟悉了,备课已经是多余的了,反正要上课时抄一遍,啊,不,到要上交检查时才抄一遍教案。我算好的了,有些人,我知道,他们抄也不抄,怎么办?中国人的聪明才智就体现在这里了,他们只是把封面换了一页,用现在的话说叫一切OK了,那时我们管叫“搞定”。我的本事有没长?那还用说,肯定有的,我还到校外兼课呢,吹牛起来那是绝对不用打草稿的。我最实际的利益当然是我的工资见长了,每月81元,物价年年长,我的工资不长能行吗?很多人下海了,我不想下海,我看不起经商的人,一夜暴富是那些人的梦想,不是我不想富有,但我想富有应该是要通过自己的努力获得。社会上是有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了,我也知道他们是怎么富起来的,而且基本上是那些没有文化的人,不过,我佩服他们的那股子拼劲,闽南语的歌就这么唱《爱拼才会赢》。我,仍然是一介穷书生,充其量算一个教书匠吧。

  (三)

  1998年,中国又到了一个新的历史时期——高校大合并,我们的中专也被当地的一所大学合并了,哈,我一口气变成了大学老师——这时我已经是高级讲师了——用了两篇论文换来的。

  唯职称论,你也知道——所有当老师的都知道,中专的职称要换成高校的职称,我花了两年的时间读了六门课程,又写了两篇的论文变成了副教授,你可能会说,看你写文章好象很简单哪。其实那不难,我借20本书,花四个晚上翻它一遍,再用一个晚上动笔,一个晚上修改,然后寄出,一般没问题。

  先说一个故事吧,那是我第一次背叛了我的妻子。到了高校教学出差的机会多了起来,我们系里也决定赚点外快,搞起了函授——跟省里的一所名牌高校,因为要去谈判,所以领导就带上了我,我毕竟是高讲,也能说会道,在那高校里也有很多我的老师,最主要的可能是我比较会喝酒。凑巧了,又是一年的三月,也下着淅沥的小雨。那函授部的主任姓潘,我们当然叫他潘主任,能吃、能喝、能侃,比我还会说。酒桌上已经酒过三巡了,我都觉着有点喝多了,他好象还没上路,一个劲地想跟我的系领导喝,领导这时又丢了个眼色给我,我知道他要我豁出去了。我没卷袖子,那时天还满冷的,我站了起来:“潘主任,这样吧,我是这个学校毕业的,而且早就在我当学生的时候就特别佩服您,所以呢,我要特别敬一下您,我们按组来,第一组三杯,第二组就六杯,第三组就九杯,三六九,吼一吼,喝下去就知道有没有。”潘主任肯定是反对的,但我不让:“你们两位都是主任,我都尊敬,但是呢,我们今天是来到省城,跟我们省的第一高校的领导喝,我高兴,平时我就不喝。潘主任,您要是不答应,我看这学校就差不多了,我的母校不应该是这样的,您不想让我母校在我的领导面前丢这个脸吧?”“还是不行,这也太多,一二三还差不多,三六九太厉害,不行不行,还是不行。”“潘主任,那您是要让我丢母校的脸,如果真这样,那我没话说,反正我先干为敬。”

  我的主任对我翘起了大拇指:“好,今天你表现不错,就应该这样喝,师大出来的人就是能喝,哪里有一二三的,当然是三六九,潘主任,您要是不喝,那您就是瞧不起我。”潘主任是一个能喝的人,见状也爽快了:“好,就这一下,我都不信邪了就,来!喝!第一组,三杯!”等我们三六九后,酒席也散了,我们的主任就说要去娱乐一下,桑拿。桑拿,就是洗澡了,我们找了一家名叫“锦龙”的桑拿店。刚开始我的心里有点嘀咕,不知道桑拿怎么回事。进去后,我们一人一间,还各有一位小姐服务。我的那位在那昏暗的灯光下,看不清楚她的脸,但可以猜测出她的年龄也就十七八岁,穿着暴露。

  “先生,欢迎您光临,感谢您的惠顾,今天晚上就由我来为您服务。”她声音很甜。我是第一次进桑拿,没有任何经验,只是哦了一声。

  进了单间后,小姐顺手就把门关上了,过来想脱我的衣服,我说你干嘛,她说桑拿当然要脱衣服啦,穿着衣服怎么桑,我又哦了一声,由她动作。池里已经放好热水了,小姐把我的衣物脱光后,她自己也把本就不多的衣服脱了,当然就什么也没穿了。我心里想,什么桑拿,还不是色情服务,但人都已经进来了,又能怎样呢?小姐和我一起进了池子,她帮我搓了起来,看她的动作,也不是非常熟练,可能干这行没有多久。

  “先生,水是太热,还是太凉?”

  “刚好。”

  “先生,干我们这行的不能随便问客人是哪里的或干什么的,但我猜您是当老师的。”

  我吃了一惊,一说就中:“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看您好象是第一次桑拿吧,如果不是当老师的,到了您这年纪不应该是第一次。您到省里开会的吧?”

  我不置可否地哦了一声。

  “先生,我给您桑得舒服吗?”

  “还行。”

  “先生,好象您还放不开呦,没事啦,出差在外,玩玩又有什么关系?”

  “不会吧?我都觉得放得很开了。”反正已经这样了,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小姐,你年纪不大呀?”

  “呦,先生您公安局查户口呀,告诉您,先生,本人今年芳龄十七,还是处女呢,您信吗?”

  我心里暗地里好笑,干这行的,你又不是第一次,还处女呢,我还处男呢,“真的呀?”

  “您不信?等下我给了您了,您就信了。”

  她说处女,这下牵动了我的心思,新婚夜,我的处男就那样不明不白地丢了,不知道处女第一次是怎样的,如果她是处女,我就可以看看女的第一次是怎么样了,要不是呢?哎呀,管她呢,先试一下再说,如果要真是呢?“那好,可我没有套套呀。”

  “那您别担心,我们这里都有配好的,包您安全。”

  于是接下来,她就不是用手帮我搓身子了,而是用她青春的身子。她的乳房,满柔软的乳房先是在我的后背搓来搓去,一会又在我的胸前搓来搓去,我才四十岁呀,那方面还是很强的,我的下身硬了起来,她用手摸了一下,知道我硬了,就用她的下身摩擦……(以下细节比较色情,他没有跟我讲,我也不好虚构。反正他们最后上了床,他说她骗他,事后一点血都没有,还处女呢。)

  “你骗我的。”

  她笑了一下:“干我们这行的,哪有真话!刚才只是要挑逗您,反正要让您舒舒服服的,您说,刚才您舒服了吗?”

  “可我心里不舒服。”

  “先生您可别,要不,我们再来一回?”

  我笑了:“不了,我都老了。”

  “先生,您哪里老呀,我见过六七十岁的都还有那本事呢。”

  “你的意思是我要向他们学习?”

  “您比他们强多了,只是您是第一次放不开,先生,我喜欢您,您就跟处男差不多,很有意思的,不象有些人,不把我们当人,其实,干我们这行也很辛苦,我是跟您说实话了,一般情况下我是不说这些的,因为您是老师,总是比较文明。”

  她又一次说到了我的职业,我心想:“还老师呢,干这样的事情,还对得起这个称谓吗?”不过话又说回来,老师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整个社会所有的人都可以,为什么老师就不可以?

  我匆匆地付了她点小费,出了门。我很后悔,在宾馆里我基本上一个晚上睡不好,心里老想着这样的问题:我做了这样的事,对得起我的妻子吗?虽然说她让我莫名其妙地失去了第一次,可是谁让我要喝醉呢?主任也看出来了,“你是第一次吧,这其实没什么的,古代还三妻六妾呢,偶尔玩玩又有什么。回来后,我当然不敢告诉妻子我做了那见不得人的事情,只是默默地帮她洗了一次碗。妻子也没问什么,时间久了,我对这事也就淡了。那小姐在我临走时说欢迎我下次还去找她,可我第二次去的时候没有见着她,不知道她是换了地方呢,还是不再干这行了,我又不敢多问。说实话,心里空落落的,后来还经常想起她,因为她年轻,身体发育也好,当然跟我这次”处男“身丢得很明白也有点关系。

  不知道什么时候,雨又下了起来,还是凉飕飕的那种,我心里一凉,好象背叛就不是一种罪过似的,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想不起来了,也许堕落就从第一次桑拿开始,但是,我前面拼接别人的论文就不是罪过了吗?要真是一种罪过,那么,谁没有罪过?可是,别人有这样的罪过,我也就可以有这样的罪过吗?或者说我就应该犯这样的罪吗?苍天,你惩罚我吧,我不是人,我怎么配做一个人,还人民教师?现在的我很有点后悔,可当时我并不这样想,那当时我怎样想的呢?

  毕业十几年了,学校没有给过我一次优秀,难道我真的不优秀?我的课上得比谁差?要我弄论文,我就立马弄出来,要我写个串台词剧本什么的,我也毫无二话,一句话,要求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没有含糊过一次,那我为什么没有优秀?你是我的同事,你也知道那个人,是人吗,每次评优时就我们俩没送东西给他,你说我们拿得到优秀吗?有什么意思呢?为了一个优秀,低三下四地求人,我不是这种人,我不会干这种事的。评职称的优秀我都不是学校给的,而是我的社会工作,我对工作再也没有什么热情了,所谓高校的课上起来很轻松,一点也不比原来的累,累在备课上,上了十几二十年的课,还能把上课当一回事?有一次我上课时提到了大学生谈恋爱的事情,一下想起了我在大学谈恋爱的失败经历,现在的大学生,咳,可能没多久就接上吻,甚至更过分。说到接吻,我想起了,有教授们给接吻下的定义,好笑,于是在第二次课搬出来提供给了他们,你们看吧:《大学教授定义“接吻”》。有时上课纯粹成了聊天,我发现上课再讲那些正儿八经的东西有什么意义呢?我已经认识到了,课本里的东西(应该纯粹指我所教的历史,啊,我没有什么课了,因为我们原有的中专已经被所谓的合并,学校的学生数多了,可我们系的学生数量却急剧下降,我们原有的教师课时都严重不足,有课都抢着上,当然,我已经说过,我从来都不跟人家抢的,所以,落得只好去上历史了)都是旧纸堆里的,翻出来有什么意思呢?虽然英国培根说过:“读史可以使人明智。”可对他们来说,读这历史还真没什么用,他们也不把它当一回事,上课不是睡觉就是说话,当然上我的课是没什么人睡觉的,原因已经不用说了。告诉你,我在2003年就已经被评为教授了,我大约花了三年的时间,出了一本书《论魏晋风度与当代中国》,印的本数是1000册,我自然是有办法推销了,没什么难事;又写了12篇论文,其中有8篇是在一年的时间里写的,题目就不说了,怎么写出来的也不说了。本来我以为我的产量很高了,谁知道我那天上网时发现有一个教授三年的时间里发表了八十多篇的论文,我还真的自愧不如,每年二十多篇,写小说呀,难怪有人说有些人写论文好象拉大便,有些不雅,但说得满真的。我为什么敢告诉你这些呀,我也不怕方舟子告发我,因为:一,我已经被评上了教授;二,我很快就要让别人找不到我了,当然也包括你在内。

  (四)

  烛光已经不再摇曳,风雨也早已停息。他说不再让我找到他的话,真是让我吃了一惊,尽管我对他的变化是知道的,但我仍然认为他在说玩笑的话语,好好的,要给我们玩失踪?所以三月里的小雨不再时,他什么也不说了,沉默了很久,真的,一句话也没说。我也不好说什么,两人干坐了非常久,就那样沉默着。

  下面这段故事还是我来说吧,他老颠三倒四的。他其实并不是一个坏人,我也不知道他具体在什么时间开始出现变坏的。他当上了教授,大约用了三年的时间,他已经说了,他说当教授并不难,只要脸皮厚。果真,他似乎不费什么力气就被评上了,职称下来时(后来还在全校的教职工大会上宣读)他很平静,我看他拿证书的手也不抖,办公室里的人都嚷着要他请客(当然我也在场),他也只说“有的是机会”。对他这种态度,显然众人是不满意的,纷纷嚷嚷,他似乎有些烦:“有什么好请的,教授又怎样了?”大家先是一怔,接着也默默散去了,个把人还嘟嚷了两句,他什么话也不说,阴沉着脸。此后,大家也不再提请客的事情了。

  评上教授后,最直接的变化莫过于他的工资(收入)涨了三倍,此后就再也不见他搞科研了,而是经常出现在酒楼了。他跟他爱人吵架很凶很凶地吵那一次,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也没敢问,这毕竟是他的私事,我问干什么呢?

  说这没什么用,你也不爱听,我还是说点你爱听的他的故事吧,黄不黄?干嘛要黄色的呢?还是说他的桃色故事吧,一样吗?

  跟他相好的人叫什么晶的,叫小晶好了,她是个少妇,我见过,怎么说呢,长得不是很漂亮,也不是很难看的那种,四十岁左右,保养得很好,肤色不错,身材也不臃肿。他自己私下底跟我说经常一起出入酒吧之类的,有没有上床他没说,我也不想去猜测,因为那是他的私事,我不想干涉。但我问过:“你老婆没意见呀?”他笑笑,说:“她管得着吗?”从此,怎么说呢,他每天回家的时间一定要超过凌晨两点,在外头就是喝酒,赌点钱,他说赌不大,具体的我也说不上。班他当然照上,系里的领导和学校的领导也不敢找他,因为他已经是教授了,谁能把他怎样,再说了,他的私生活现在谁也不管,也不敢管,社会已经开放了,他又不是明着嫖妓,何况那些领导自己本身干净吗?就这样,他开始享受生活了,备课之类的基本上没有,论文是自从他荣升为教授以后再也没有了,他说,为什么还要写,再写也没有用了,开会也是他高兴的时候来一下,而且可能半中间还会走了,谁也不问他干什么去。他的行为越发的古怪了,大家也只是在他不在的时候说,当他的面没人有那胆量说。有一次我们说得正开心,正好我们的系主任进来听到了,他先是笑了一下,接着他突然脸一沉,说:“以后大家都给我闭嘴,谁也不许谈论他,学校领导都没办法,我们能怎样?要是大家不满意,有本事,你也弄个教授当当?”那以后,无论是办公室还是其他什么地方,只要人多,我们就坚决不说他,说他的时候只有在两到三个人的很私底下才谈的,哪里还有什么言论自由哇,我们有时候感慨地说。

  有一次,我在办公室里,就我一个人,实在憋闷,现在叫郁闷的那种,无聊,就想起身走走,路过一个班级时,刚好是他在上课,他的嗓门满大,传到我耳膜里的是“杨玉环”三个字的声音,我想他可能在谈论白居易的《长恨歌》,可是稍注意听,原来不是,他谈的是他自己,真是奇怪,杨玉环跟他有什么关系,我心里纳闷得很,但又不好意思一直在那偷听,因为那很不道德的,所以我走了,也不想这是怎么回事。可是你越不想知道的事情,往往总是有人主动要告诉你,不管是当事人他自己主动告诉你的,还是别人对你说的。事情也巧了,下班时,我跟他坐的是同一班车,他看见了我,我主动叫他了,也不是叫,而是跟他打招呼,总不能让教授先跟你打招呼吧?因为我们原本就很熟悉,刚开始我本不想和他一起坐,可他指了一下他身边的位子,我明白他要我过去和他一起坐。说实话,自从他当上教授后,很多人都跟他疏远了,特别是他的行为愈发古怪以后,总觉着他是教授了,不好接触,有种高高在上的那种感觉。他自己可能也知道吧,果真,我一坐下来,他就开了口,“怎么,躲我呀?”“没有,谁不想和教授一起坐,可我哪敢呀?”“你讽刺我呀,我们这么熟悉了,你还说这种话?”“不敢,不敢,领导已经说过了嘛,对教授要充分尊重,我要砸自己饭碗哪?只是,我们在一起的,我又不是教授,心里不好受,你看,我没你聪明,评不上教授,跟你坐一起,不是很跌古(丢脸、没面子)嘛。”“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你别那么清高,该去找关系的时候,要去找关系,靠你自己写的论文,有那么好发吗?什么时候我帮你找找!”“那敢情好,我先谢过了。”“谢什么,我们兄弟之间,谁跟谁呀!那这样吧,晚上你到‘迷死人’,我请你喝酒唱歌。”我本来想推脱,可是他刚说了要帮我找关系发论文,我的论文正愁着发呢,你说,我能推脱吗?于是我只好说:“那不太好吧,让你破费。”“又来了,跟我客气什么,我的收入现在是你好几倍,请你一次都请不动呀,真是的。晚上你来,我带你见一个人。”

  我如约到了“迷死人”,那是晚上八点半了。这个娱乐厅是我们全市最有名气的,但是我还是第一次来,“迷死人”三个字很亮堂,闪着光,挂得也高,我仰头看着突然就觉着头有些眩晕,有些后悔到这样的娱乐场所来,我还没进去呢,头就晕,真是名副其实的“迷死人”呀。我先乘电梯上到四楼,走道尽是挂满挺着一对挺拔双乳的漂亮女人的裸体画,我心里嘀咕了一句,“怎么挂这些”?还粘贴着歪歪扭扭的一行字,道是:“未成年人严禁入内”。我又七拐八弯地找到了“迷死人”,里面的布置可真是气派,富丽堂皇,有一个很大的舞厅,好象是一个男的在那唱着缠绵哀怨的歌曲,我这人向来对歌曲不感兴趣,舞厅有好多人在那跳舞,都是成双成对的,光线有些昏暗,但看得出来跳舞的人都搂得很紧。我当年强烈反对爱人学跳舞就是不喜欢她这样被人搂住,到这种地方跳舞的人能有好人吗?我也听说过,他们跳舞很多都是情人,跳贴面舞,甚至下身也紧紧地抵住,反正我觉得这些人没一个是好人。当然,今天我可不是来跳舞的,我环视了一圈,没有发现教授,于是我就打了个电话,他的铃声是彩铃,传到耳鼓里的是庞龙的《两只蝴蝶》。他接了:“你来了没有?我就在跳舞,你就到边上的小间里,418,对418房,你先去,我就来!”我关机后,就直接找到了418,一进去,马上就有两个小姐过来:“欢迎光临,请问先生需要什么服务?”“等人。”我很简捷地回答了她们的问话,她们就给我倒了一杯茶水,说了声请慢用,就退出了,留下我一个人在里边。

  我坐了下来,他还没来,于是我就打量这间我不知道该称之为卡拉OK还是KTV的房间,光线还是很暗,房间也不大,一排沙发绕着三面墙,大约可坐12至15人的样子,当然有一套还不错的音响,电视里正播放着歌曲,画面是一个女人穿着三点式在船上。对这些,我可没什么兴趣,于是就坐着干等。还好,教授没让我等太久,大约15分钟的样子吧,但我却觉着时间已经过了很久很久。当电视里的刘欢吼着“风风火火闯九州”的时候,他进来了,他并不是一个人进来的,因为他的怀里多了一个女人,他们几乎是贴着的那种搂进来的。我吃了一惊,他怎么这么公开大胆地搂着一个女人?他也看出来了:“她就是小晶,我的杨贵妃;他是小沙,啊,不,应该叫老沙了,我的同事。”我突然有点想笑,但我知道不能笑。敢情她就是杨贵妃呀,我还以为怎么回事呢,她是杨贵妃,那你不就是唐玄宗了?我和“杨贵妃见过后,大家都落了座,他们还是把我当不存在似的搂着。这个杨贵妃长相不是太漂亮,不知道他怎么会把她当做杨贵妃的,可能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的缘故吧,当然我并不想深究个中原由,人家喜欢就行了,我操的是哪门子心思哪,我在想,他现在究竟把嫂夫人看成什么了,当了教授就把她当成了黄脸婆?我什么也没说,他看出我那呆样,出口说了,你呀,真是个书呆子,想那么多干什么,人生苦短,古人都知道要秉烛夜游,我们现代人倒一门心思地钻到钱眼里去,什么名呀利呀,我看淡了,你别以为我在说大话,这是真话,这段时间来我经历太多了,我天天喝酒,天天出来OK,怎么样?不就几块钱嘛,能有什么大不了的,我现在怕什么,什么都不怕,你看,我的夜生活多丰富,真是今朝有酒今朝醉,你看出来了没有,我的头发(说实话,我没看出他的头发有什么异样,跟往常一样的浓密而黑),我的头发是往后倒的,没听说吗,”男人过得好,头发往后倒;男人过得差,头发往前趴“!我是管他好不好,头发都要往后倒!他的杨贵妃打了一下,”吹什么!没个正经!“

  今晚,他唱了好多首的歌曲,反正是由我们唱的,爱怎么唱就怎么唱,没有人会阻止你,点多与点少是一个价,有点象自助餐;当然,我们也喝了不少的酒,一个房间里就我们三个人,他的杨贵妃自然也少不了要唱与喝了,她的歌唱得不错,而酒更是超过了她的歌;我说过,我不爱唱,喝几杯还行。最后,我喝得有点多了,都有点醉眼迷离了,教授问我,怎么样,我的杨贵妃不错吧,我家里的那个,算什么东西,还敢跟我吵,我要跟她离了,看她还那样,吵,吵,我再也不碰她,看她怎样?!我没应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应他,直觉告诉我,他也喝多了,可他的杨贵妃并没有醉,“你别胡说八道,你离婚,我也不想嫁给你,你何必埋汰你老婆!”“她就是黄脸婆,我哪里有埋汰她,她不自量力,还敢气我,哪里象你这样通情达理,她没文化,我跟她已经没有共同语言了,我想什么她知道吗,不知道,我想做什么,她也不知道。”“你喝醉了,别再胡说八道,小心我不理你。”“你?你不会不理我的,我对你有信心!老沙,我自从遇上她以后,我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女人,什么是真正的爱情,以前什么都不懂;现在我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生活,以前的日子算是白活了,从今往后,我要痛快地活!”他和他的杨贵妃还继续吼着,没有一点倦意,而我却有点累了,因为这时候已经夜里12点了,我辞别了他们回家了,至于他们后来是各自回家了呢,还是其它怎样,我却无从知晓。只是第二天,他见到我说,你怎么那么快就跑了。我说,我很累了,从没有玩得那么迟,真受不了了。他说,他们后来至少玩到凌晨3点。我说,那你今天不困哪。他说,不困。

  雨又下了起来,我们都没注意到,风从窗外呼呼地吹过,风吹过时,树叶发出怕人的哗哗的声响,我们都可以想象树梢在风的作用下努力想保持自身挺拔的姿态,而显然树梢是要低下它的高傲的头颅的。我们不约而同地说,又起风了。

  (五)

  已经下半夜了,我们都感受到了春夜的冷意,但我们都不想睡觉,睡觉有什么意思呢?人生苦短,活一百年,也才三万六千五百天!他说要失踪,以前他没说过这话,即使他说过“烟囱”(见《搬迁、烟囱及其他》)一类的话,但我想他不可能这样去做,毕竟他五十不到呀,又没有谁逼他。我真想不通,问他,他也只说,“我找到了更高的理想和目标,在你们中国(见《在我们美国》)无法实现。”我知道他爱开玩笑,也不把他的话当真,他肯定不会去美国的,至少现下不会。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但我没想到的是他竟然真的玩起失踪来,当然他失踪的时候,刚开始的两天,我们谁也没注意,是学校查课时发现他没去上课,问系里,系里说没有请假,挂他家电话,也没有人接。我们也无从找起。

  我经历了一个有生以来最痛苦的过程,很多人以为是我的离婚带来的结果,可我的内心深处知道,其实不是。自从当上教授以后,学校要给我一个系的副主任当,但我拒绝了,没有意思,才副的,为什么不给我正的?不过,我不想当什么官,很累人,还不如自己玩来得痛快。三年过去了,我一篇论文也没有再写,我不想写了,我只想玩,每天的玩,毁了我的身体,是那天晚上,我突然发觉我一向引以为豪的男人的能力消失了,妻子问我怎么了,我说不出来,因为我也不知道,真不知道吗?显然不是,我很清楚是那白天教授,晚上野兽(禽兽)的生活毁了我。我也明白,同事们看我的眼光,我心里明镜儿似的,以为我古怪,我怎么古怪了,我一点都不古怪,我愤怒,愤怒又没人能理解,虽说我已经是教授了,可我是看不起我自己的,我甚至觉得我自己是下贱的,我算什么教授,徒有其名,骗来的,所以我不再写所谓的论文,也不管学校规定的每年必须发表多少论文,什么级别的刊物上。

  电又停了,风雨突然大了起来,后坡上又滑下一块土来,我没有什么惧色,如果没有痛苦地走了,也不失为一种好的走法,生来何喜,死去何怨。蜡烛点完了,我没有换一根的想法,黑暗与光明也没有意义,让我们在黑暗中呆着吧。

  其实我早就开始找寻我痛苦的根源,那是在我母亲去世时开始的,我放浪,那是我故意的。参加完母亲的葬礼后,我又翻出了老庄的文章,从他们的文章里寻找慰藉,几年下来,无为便是有为,不要刻意去追求什么,我便了然于心,对于以这样的方式获得的教授(没当教授前,我称之为狗授),于我的心是很不安的,为什么那样狂纵,是掩饰我内心的不安吗?

  具体是哪一件事情让我发生逃离的念头,我不太清楚,那天学生的一句话,真让我羞愧,虽然他不是有意的:“教授,你为什么上课时不讲课,而专讲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呢?”老沙也说,其实人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的,我的文章不好,算了,我不发了。

  良心,是呀,人是要有良心的,连良心都没有,还是人吗?我真的连良心都没有了吗?我不敢问自己。

  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但我该怎样呢?前路在哪里呢?古人说“莫愁前路无知己”,可我的前路有知己吗?有的话,也是“杨贵妃”,我称她为“杨贵妃”,因为她能理解我,也许我对她这样的称呼是不恰当的,历史上的杨贵妃善解人意吗?我不知道,但我喜欢这样称呼她,她也乐意接受。可我能破坏她的婚姻吗?我不想,一点都不想。

  我只有读书,读我的老庄,我依稀发现,有一个地方,一个自由的地方正在向我招手。

  我决定和“杨贵妃”分手了,我并不想让她觉得我离婚是为了谁,我离婚是为了我自己。其实,对我来说,人生已经没有意义了,哦,不,不是没有意义,而是不知道它的意义在哪里,钱有什么用?名誉与地位又有什么用?玩,玩过后又怎样?所以,我必须去找寻,找寻那新的目标。

  “杨贵妃”对与我分手很坦然,没有一滴眼泪,大家都说他是贵少妇,我不图她钱,她同样不图我的什么,我们图的是快乐,在那段时光里,我觉得我快乐了,够了,还求什么?她也觉得缘分尽了,不分开又有什么意思呢?分手的那夜,我们很隆重,我买了一束鲜花,买玫瑰,那是太俗了,我不屑于,她该也一样吧?自然也不能买百合,我买的是一束草,我让鲜花店给我弄一束世界上最嫩、最美、最韧的草,她不属牛,我也不属,但我觉得送草最能说明一切,尽管草并不能代表什么,可已经够了。她看到我送草,笑了出来,我见到了她眼里的泪花 ,但不是哭:“你这人真逗,哪有送人家草的,我真只值这几根草呀?”“你说呢?”“其实我明白你,我们是该分开了,再在一起,已经没有意义了。我很快乐,和你在一起的日子。”“那我不想说我不快乐,我知道我的快乐是你给我的。”我们最后隆重地拥抱了一下,一直以来我们都是以拥抱做为告别方式的,我们并没有上过床,上床那多俗,我不想和她那么俗,和老婆之外的女人上过床的,那都是妓女,可她不是,我也不能让她变成妓女,我们其实是“有爱情而没有性情”。我们就这样拥别了,似乎我们下次还要见面一样。因为以后不见面了,所以这次我们拥抱的时间比往常要长。

  老婆哭闹着不肯离婚,我只跟她说,我不想拖累你,因为那时我已经下定决心要让自己失踪了,这同样是我和“杨贵妃”分手的原因,只是“杨贵妃”能明白,而我的老婆不能明白。但最后,她知道无法挽回局面,伤心不已。看到她那样伤心,好几次我差点后悔了,可我知道我不能拖累她,其实跟她离婚并不是她有什么过错,要说有过错的话,只是她不能理解我,而我不理她时,她还会发脾气。我们的儿子也长大成人了,不需要我怎么照顾了,我怎么不能离开这样的世界呢?我们把婚给离了,天空也没有风卷云涌,所以可以看出我们在这世界上是多么的无关紧要,我们把婚都离了,它竟然也不变色。但我已经不管这些了,因为我要开始失踪了,但怎样失踪呢?

  我准备了一个月,终于上了市区附近山上的寺庙,我住了半个月,我不想去想象单位里在我失踪后是怎样的一幅情景,说不定刚开始几天还没人知道呢。

  但我并不想一直呆在寺院,和尚这样的身份也不适合我,我决定去一个遥远的地方。老庄里的自由的地方,或者是陶渊明《桃花源记》里的桃花源也许很适合我。

  车站。我看到了门口贴着一张寻人启事,我看了,知道那是找我的,我儿子写的,傻儿子,你怎么这么不了解你的爹呀,我知道,你背后还有你妈呢。可我不难过,我在心里开心地笑了,很开心,找什么嘛,我在这里呢,我甚至想过去揭下来,就象过去揭皇榜那样,大声地喊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呢。

  我是一名教授,教授竟然也离家出走,很开心,很搞笑。我突然有了一个想法,于是就去买了纸笔,也写了一张寻人启事,贴在了那张寻人启事的上方,让他们发现大吃一惊。我把“寻人启事”四个字写得特别地大,内容,我就说第一句话吧:“今有狗授一名,于今年5月15日离家出走……”

  窗外传来了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小鸟在窗外欢快地鸣叫着,我醒了。

  2006-3-13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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