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如玉的家在开发区。开发区我并不陌生,陌生的是颜如玉的家。因为,是第一次来。
开发区高楼林立,街道宽阔,环境优美。这里是市政府办公所在地。花园小区更是一爿连着一爿。我开着车,在颜如玉醉眼朦胧的指挥下,一忽儿左拐,一忽儿右转,最后徐徐驶进兴庆小区,在最南边的一幢楼下停住。
颜如玉住在二楼。看着没几步的楼梯,她腿疲软得有如长途跋涉过重山峻岭,没一点力气,尽管有我扶着,她脚下还是磕磕绊绊,几次都险些摔倒。我索性抱起她,一口气上了二楼。颜如玉的身子很软。那种绵软的感觉使我的心再一次紧张慌乱,轻轻颤栗。她手臂勾住我的脖子,酒气裹夹着体香,直冲鼻子,撩拨着我的精神不由自主地亢奋,浑身的肌肉也跟着坚硬起来。我不断在心里告诫自己:不可胡思乱想!
他男人不在家,女儿住校,家里只有她。她这个家,和她身上的穿戴以及开的车一样,新潮,高档,豪华,给人一种富丽堂皇的印象。
我把她扶到卧室躺下,准备给她倒杯水,然后再走。她却勾住我的脖子不放。那一刻,她微闭着眼睛,灯光下的面颊,不知是酒精所致,还是激情燃烧,红得着实可爱。薄薄的羊绒衫下,酥胸诱人地起伏……我两臂撑在床上,梗着脖子吊住她,默默看着她,思想里犹豫着,斗争着,然而只坚持了几秒钟,就撑不住了,身子塌了下去。
最终,我失言了,没有做到“心若止水”。
颜如玉的身体很美,颀长而不瘦弱,丰腴但不臃肿,不似少女那般紧绷绷含苞欲放,也不似半老徐娘那样松松垮垮,她洁白光滑,依旧充满弹性和活力,扭动起来像一条美人鱼。她体内恐怕是早已热血沸腾了,身子热似炭火。那炭火没有熔化她自己,反而烧得她上边的人如疯如狂。
这时,耳边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整间屋子的空气,都被强烈的欲望占有了。疾风暴雨,惊涛拍岸。人呀,一旦迷失了人性的时候,那就是彻头彻尾的动物了。
一切都风平浪静后,如玉俯身在我厚实而发达的胸肌上,轻抚着那密密的黑色胸毛,轻声说:“人家叫你”猛男‘,真是一点不错,名副其实。“她的目光里,在流泻着幸福和满足的同时,也夹杂着亲昵与爱慕。
我觉得,她的身体醉了,可头脑一点都没醉。
停了停她又说:“告诉你啊,今天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不是那种乱来的女人。我这样做,只是为了报复负心的男人。是他逼的。”顿了顿,又说,“结婚十八年,他一直对我都不错。就是从前年开始,他变了。先是经常不回家,后来是忘了我的生日,再后来又提出要和我离婚。我忍着,等着;等着,忍着,想等他回心转意,重归于好,可忍来等去,他越走越远。今天干脆连电话都不接了。他想逼迫我同意离婚,我才不呢。”
我听明白了,原来是这么回事。
从颜如玉这里,我知道了,在这个豪华、温馨、美妙的大巢里,平时最缺少的就是人气。男人家外有家,大部分时间不回来。女儿呢,也只在周末回来一次。颜如玉下班回家,一个人呆在里面,想找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那种寂寞、无聊,难以打发,令她十分沮丧。她感觉生活好没意思。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这是她发自心底的感喟。可惜明白得太迟了,晚了整整十八年。
一句话,男怕选错行,女怕嫁错郎。如玉说,这事不怪别人。怪只怪自己。如果当初坚持到底,或许她的命运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上帝不是没给她机会,是给她机会她没抓住。当初男人入狱,该分手时她没有分手;后来男人出狱,是她又给男人买工作买官,把男人从自己身边推了出去。她梦想夫贵妻荣,到头来却落得个孤家寡人。等她发现男人外边有了另一个女人时,已经很晚了。那边也是一个完整的家。不仅有一个比她年轻貌美的女人,还有一个男人做梦都想的儿子。难怪男人总有那么多会议要开,总有那么多项目要外出考察,一个月总有一半时间不在家,原来只知道他干企业的应酬多,工作忙,谁知道他是去研究,去欣赏,去陪伴另一个女人;是在关心,在呵护,在建设另一个家呀。
不知是因为喝了太多酒,麻醉了颜如玉的心里伐门,打开了她的话匣子,还是她把我视为知己,找到了倾诉对象,不需要我提问什么,她便一味地说下去。我一边听着,一边想像着她说的情景,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展开了一幕幕画面,如临其境,就像是我变成了颜如玉……
再隐秘的行动也会留下蛛丝马迹。前年初夏,有一次,她打男人电话,关机。如玉就奇怪了,上班时间关什么手机?转念一想,哦,可能开会吧。不知怎的,心里总有一种不祥预感。于是,又打电话给男人的司机小赵,电话响了半天,小赵才接听,说:嫂子,你是找经理吧,他在政府开会哩。等到中午,男人没回来,再等到下午,男人还没回来。晚上八点,男人才给如玉打个电话,说他散会后去市里办事,可能要到下周一回去。第二天就是周末,如玉在街上看见了男人的车,顿起疑心:男人去市里办事怎么没带车?于是立即打电话问小赵在哪里。小赵说正跟经理在市里办事呢。如玉一下子明白了:小赵是帮着男人骗她哩。男人肯定没去市里,肯定没干好事。因为,正大光明的事情用不着瞒她。
过了双休日,男人回来了。如玉问男人:事办完了?男人说完了。如玉又问:公事还是私事?男人说公事。公事你怎么没带车去?男人愣了一下,说小赵把我送去他就回来了。如玉冷笑着说:嫌小赵碍事不方便吧。男人再一次打住不说了,直愣愣瞅着颜如玉,良久才反问:你啥意思?如玉说:啥意思你知道!
后来,如玉收买了小赵媳妇——小赵媳妇是个爱占便宜的人,如玉把自己不穿的一件咖啡色羊绒大衣送给小赵媳妇,小赵媳妇就很感激,待如玉像亲姐一样无话不谈。如玉从小赵媳妇那里了解到了一切。原来,男人一年前在城北还安了一个家,金屋藏娇,那里养着一个小的。那小媳妇确实能耐,还真给男人生了一个儿子。男人不回家的时候,晚上就睡在小媳妇那里。通常是晚上九点以后小赵送过去,第二天早上天微明小赵来接走,披星戴月,做贼似的。
这让如玉吃惊不小。
三日后,如玉找到小媳妇门上,她本来是准备闹事的,可到了那里,又临时改了注意。
男人把小媳妇安置在绿源小区最后一幢楼上。如玉注意到,这幢楼也是9号,跟自己住的楼号一样,看来男人对数字“9”是情有独钟。
如玉敲开一单元三楼时,一个面孔精致的金发女郎疑惑地问她找谁。如玉说:找你。金发女郎说:我不认得你呀。如玉说:可我认得你。的确,如玉感觉对方很眼熟,就是一下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金发女郎让如玉进屋,给如玉倒水,又摆上水果,一副和善的样子。如玉浏览着屋子,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酸楚而又愤怒。忽然,她的目光落在阳台上的童车上。如玉走过去,看到一张粉脸,一个大约半岁的小男孩,睡得很香很甜。就是在这一刻,如玉改变了注意。不懂人事的孩子,应该躺在安宁里,睡在幸福中。大人们不应该把纷争仇怨强加在孩子幼小的心灵上。她告诫自己:不能闹啊!这一闹,肯定会把孩子吵醒,吵哭,孩子一哭,恐怕日后的幸福都从泪水里流走了。这个安乐窝不得安宁,那么,她的生活还会有安宁吗?她太了解男人脾气了。男人就像一颗大树,一旦树没了皮,会干枯而死,变得很丑陋。树荫也就从此消失了。这么想着,如玉改变了注意,转身告辞。
大姐,你有什么事?金发女郎问。
如玉说:我来看看你。
金发女郎微微一笑,说:可我不认识你呀。你叫什么名字?
如玉看着金发女郎,轻轻说出三个字:颜如玉。
金发女郎一下子愣在那里……
回到家里,颜如玉心里依旧久久不能平静。她想自己是不是太软弱了?可是,这事情闹开来,男人就一定能回到自己身边来?自己这一闹,有可能毁了两个家,害了两个孩子。这一刻,她脑子里好像有两个颜如玉在争吵。吵得她坐卧不安。
她从冰柜里取来一包纯奶,插上吸管,喝了几口,心口那儿感觉凉一点,心情也平静一点。一平静下来,她的思维就清晰而条理化了:男人家外有家,金屋藏娇,儿子都生了,事实确凿,真相大白,不怕男人不承认。问题是,下一步,她怎么跟男人摊牌?是明闹,还是暗闹?她想过明闹,找到男人单位去,来个大揭锅,把男人作奸犯科的丑事全部抖出来。那样,自己是出了气,心里舒畅,可男人也就该下台了。或者可能第二次进去。男人本就是个痞子,下了台的他会更痞,打上门来,和自己彻底划清界线都是有可能的。这可不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呀……想来想去,颜如玉选择了暗闹,就是在家里关起门来一对一地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