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为何不多休息片刻,离比武尚且还有一段时间。”白洌依旧挂着那醉人的笑。
“白公子客气了,婉儿不过是个丫头,叫我名字就好。”她望向白洌,回了一个笑容,便转过了头。
“呵呵…婉儿姑娘好似有心事?”
“公子多虑了,婉儿哪有什么心事,公子不用准备一下待会的比武吗?”语气十分平静,不知是如何压住内心的慌乱与无措,才谈吐出如此安逸的言语。
“嗯?婉儿姑娘好像在下逐客令?呵呵,冒昧打扰真的很抱歉,告辞。”白洌温柔地对婉儿说到。
“公子想太多了,不介意一起聊聊吧?”婉儿打探着。
“当然。”
于是二人在四季亭中坐下。
其实,白洌会来这里只是想试探。昨晚他无意听见红衣女子对婉儿说的话,他十分惊诧。他事实上在赌,他相信自己的判断,婉儿应该不会下手,但是他还是不想让朋友受伤害,决定自己先探探情况,当然,他也知道这件事不能说出去,否则,后果更难预料。
“你说,仇恨真的抹杀不掉么?”婉儿嘴里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让一直在旁边的白洌顿时语塞。
“为什么你总能挂满笑容,就像春天一样美好,而…而我却做不到。即使没有恨,也做不到。”
白洌望了望她,又给了她一个温暖的笑容,然而这笑容之后的故事,只有他自己才明白,才体会得到。
“人的胸怀为什么不可以再宽再广一些呢?来到这世上,一旦被仇恨所蒙蔽,心是不是就真的不能回到原先那么干净,纯洁了?”婉儿的眼神空洞洞的,出神地盯着石桌,不停地说着。
白洌不想让她陷入痛苦之中,便安慰道。
“人是自私的。人在这世上就是为了自己所要的东西拼命。这话,在一定情况下虽然不完全对,但是,人一旦有了追求,有了所珍惜、爱护的东西,便会把身心全投入到这东西中,无论它是人还是物。而当这东西受到威胁或伤害时,人便会用生命去维护。”白洌语气渐渐沉重,而婉儿却丝毫没察觉到。白洌的曾经是一个迷,而此时,他正回忆着那段最痛苦的思绪,只为让一个人振作,让自己承受过的那种痛不再发生在别人身上。
“人如果有了所珍惜的,就一定要尽全力去维护、呵护,否则留下的就是一生的悔恨。当你因为一时而错过一世,那种痛是永恒的,会折磨你一生。你不曾经历过,你不会明白。总之,记住,人来到这世上,就必须有自己要去呵护一生的东西,一旦有,就一定要加倍努力,不让它失去。”婉儿听得很安静,没有留意到白洌已挥袖擦去了眼角的泪痕。
白洌站起身,悄悄走了,只留下他身上所散发的丝丝清香,极淡极淡……
厢房内,霖枫询问雪儿婉儿的去向,可是没人知晓,等了片刻,不见婉儿的身影,他们便离开了,去往比武场地。
刚到,霖枫便看到婉儿早已等候着他。
他向她走去。
“怎么这么早?我还以为你太累了,还在休息。”
“早上走着走着就到了这。公子准备一下吧。”
“嗯。”霖枫检查了一下「寒冰剑」,坐下了。
“比武开始。第一场,武当甄士翔对战白洌。”
白洌的剑依然没出鞘,两人比试几十招后,白洌又是毫无悬念地胜。
“第二场,尹岫对战霖枫。”
白洌看到上来的霖枫,犹豫了一下,觉得还是应提醒他一下,毕竟赌上朋友的命可不是件好事。
就在他们擦肩而过的瞬间,白洌低语:“今日,务必小心。”霖枫还在努力理解着他这句话的意思,谁也没看到白洌的举动。带着些许的疑惑,但还是集中精力同尹岫打完了这场比试,霖枫胜。
两人的胜出在多数人眼中都是预料之中的。
“今日比武已分晓,择日二人决战。”
大家都散了,期盼着这场巅峰之战早日到来。
霖枫一比完,婉儿就拉着霖枫走了,霖雪则回了房间,白洌还是放心不下,怕有闪失,便保护着不知情的霖雪,这回,他真的赌了。
“咱们去哪?”
“一个地方。”
……
“我们到了。”婉儿深吸了一口气。
四周,寂静的丛林,参天的大树,低矮的灌木,除了光秃秃的干,什么也没有。
“这,是哪?”
婉儿没有回答。
此时,一种无形的力量包围了他们,接着一群人出现了,那个领头的是——红衣女子。霖枫不由自主地握住了手中的剑,挡在了婉儿前面,不想,却被婉儿拉了回来。
“哈哈哈……果然没看错……”那女子仰天长啸,“茜雯,你有个好女儿!”
“茜雯是谁?”霖枫问一旁身子已经僵硬的婉儿。
“我娘。”婉儿的眼角有闪亮的东西在晃,霖枫没有再说什么。
“让我们今天就此来个了断吧!”红衣女子怒吼着,把剑仍向了婉儿,“杀了他!”
霖枫见婉儿面对着自己,然后没有再动,这更加让他觉得奇怪。
“婉儿,再不杀就来不及了,你不是替你娘赎罪吗?”红衣女子催促着。
婉儿抬眼望着霖枫,脑海中忽然浮现出白洌的话:“人会用自己的生命去保护所珍惜的东西,不能让它消失,一时的错会带来一生的痛。”的确,她下不了手,霖枫是他这一生所要珍惜爱护的人,她就算拼了命,也会保护他,这一刻她终于彻底明白了一切。
婉儿大喊道:“不——”
那女子知道指望不了婉儿,便随手拔出一名弟子的剑,刺向霖枫的心口。霖枫木然望着婉儿,完全不理会这足以致命的一击,就在剑将刺穿心口之时,婉儿扑到了霖枫身上,无情的剑,带着婉儿的血拔了出来,婉儿无力的顺着霖枫滑落到地上。
夕阳在天际慢慢沉沦,天地间的一切仿佛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
“这是为什么,为什么…?”红衣女子不停地问。
“我带他来,完成了任务,我娘没有罪了,而代他受这一剑,是因为我…我不会让我所珍惜的人受到伤害。”血不停地从婉儿嘴角流出。
“我…我不会…不会后悔…”声音越来越微弱。霖枫看着手上的血,猛然晃过神,抱着婉儿,竭尽力气叫着她的名字。
“我…我可以叫你声…叫你声枫么?”婉儿笑了,仿佛沉重的包袱终于放下,放松地微笑着。
霖枫重重地点头,泪水早已涌出,模糊了视线。
“枫…谢谢…”
霖枫哽咽着,她从没如此亲切呼唤过他,这是她生命的第一次,也许也是最后一次……
绯红色的血不断涌出,心口处的衣衫已被大片映染,一滴滴的血仿佛一朵朵绽开的鲜花,怒放着,灿烂,妖娆。这一刻,一种孤独,害怕,在婉儿心中荡漾开来,害怕得不是临近的死亡,而是与他的永久分别!十年…十年这些岁月是不够的,不够她留恋,她怕这张脸在她记忆中消失…她怕得太多太多了……
婉儿靠在霖枫怀中,眼中的光芒渐渐消散,她只想再多看几眼他,这个她爱了十年的男子。
“你母亲杀不了她的救命恩人,你也杀不了你的救命恩人,这或许一开始就是错的,也或许就是最好的结局吧!你们走吧。”红衣女子叹息道。
婉儿望向她,说了一句:“谢…谢……”便满足地闭上了双眼,同时,一口鲜血也从口中喷出。
“快走!或许还来得及。”
霖枫一听,封住婉儿的几处大穴,横抱起她向木鼎堂奔去。一路上,霖枫对婉儿说道:“我会一生陪在你身边。”昏迷中的婉儿似是隐约听得到,一滴泪落了下来。这是她的梦想,她不清楚此时是他给自己的承诺还是对临死人的施舍。但是,无论如何,婉儿已经没有任何遗憾。十年的点点滴滴铭刻在她心中,她心甘情愿地付出,只求他能开心,幸福。
接着,便深入昏迷过去,或许会醒,或许再也不会醒来。
手无力地垂下,血如小溪一样流淌不止,将霖枫的衣摆浸成绯红色。
霖枫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木鼎堂,他没有惊动别人,而是径直把婉儿抱到了霖雪的房间,白洌在陪着霖雪等他们回来,看到此时的霖枫,两个人都震惊之极。
霖枫将婉儿平放在床上,对他们说道:“先救救她。”他的声音十分地沙哑。
为了不打扰他们救人,霖枫独自站在门口等待着。
晚风徐徐吹着,月光拉长着他的身影。他倚着墨绿色的柱子,任风吹乱他的发丝与衣襟。痛!从未有过的痛楚占据着他的心。
为了不声张,白洌托霖雪只把木蓉瑾找来。当木蓉瑾看见霖枫那浸满鲜血的衣衫时,眼神流露出的是无比惊讶和无限疑惑,好似在做着一个恐怖的梦!
站在木蓉瑾后面的两个人,一个是霍青,一个是华熠。两个人不仅武学造诣高,医学方面也是佼佼者。听了霖雪说的情况,木蓉瑾便找来他们帮忙。
五个人,在里面忙了一阵,木蓉瑾从房间里走了出来,霖枫慢慢抬起眼眸,似是在询问,木蓉瑾似乎明白了,但却轻轻地摇了摇头。霖枫转过身面向无尽的黑暗,没有出声。木蓉瑾走向前去,站在他的身旁,无声地陪他站在月色之中。她从未妄想过会得到霖枫的爱,纵然她很不情愿让别的女子占据他的心,但是她更不希望他过得不好。如果有个她真的能让他一辈子都开心地度过,那么她就会永远都在远处默默地望着他,不去打扰他。今夜,她看到了他心中的那个她——婉儿,事情已然很明了,那么她会慢慢走开,心里祝福他们。
“放心,相信他们一定会把她救醒。”木蓉瑾垂下眼眸,泪顺着长长的睫毛滑下,她的声音很低,语气却平和、坚定。
缓缓地,她注视他,突然发现他的肩膀是那么的单薄,仿佛轻轻一碰,便会倒下。他的脸呈现出从未有过的苍白,两眼深邃地如大海。
她望着他,心里在流血……
黑黑的夜空在低垂,亮亮的繁星在相随,天上的星星在流泪,地上的人儿心在痛。
一夜,很快随着眼泪的干涸而流过。
房门又一次的被打开。这次,剩下的四个人都走了出来,霖枫在屋外等了一夜,未曾合眼,木蓉瑾已经去准备早点了。看到他们都出来,霖枫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什么。
“她还没醒,大家都已经尽力了。七天后如果能醒过来,应该就没有危险了。”白洌缓缓地说道。他没有继续说完后半句话,他怕伤了他。
霖枫向屋内走去,把白洌等人留在了房外。“大家去休息吧,让他自己静静。”白洌依旧将微笑挂在脸上。
屋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安静得令人有一抹忧伤。
霖雪给婉儿换了一身白色的长裙,好似一朵绽放的白花,美的含蓄,洒脱,清新,耀眼。霖枫突然发现,原来婉儿是这么的美……
婉儿紧闭着双眼,安静地躺在细软的床榻上,血已被止住,额头上还留有汗珠。霖枫把身边的毛巾用温水沾湿,替她拭去了。
然后,他冰冷的手握住了她同样冰冷的手,说道:“婉儿,我们还没有开始,是不会结束的,你一定会醒过来的。还记得吗?我们曾在风雪湖许下诺言:不离不弃。你说会永远在我身边。”霖枫嘴角微微向上扬起,就像一个纯真的少年,“我会等你醒来,我们一起再到憩园,让我陪你走遍天涯海角,好不好?答应我,早点醒过来。”霖枫脸上的笑容一抹无邪,霎是好看!
“我们明天回风雪湖吧,你曾说那里很像世外桃源,有你的梦,我会在那里等着你醒来,等着你给我的回答。”
不知不觉中,霖枫握着婉儿的手,睡着了。
次日,白洌向木盟主阐述了事情的经过,木盟主决定最后的对决日期再议。这个消息传到江湖中,大家都十分沮丧,一场精彩的比试,不知还要等多久。
白洌始终放心不下,最后打算同他们一起回清碧山莊.走前,来到厅堂向木盟主告辞。随即,五人便离开了。木蓉瑾在紫妍的陪同下,目送他们离去,她始终没有露面,她怕她会控制不住自己,流泪。
上一次分别是十年,这一次又会是多少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