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沙市是历史悠久的城市,人口不多,它的市中心每天早上都挤满上班族,夜晚的娱乐区闪耀迷幻灯彩。可是,倘若来到郊区,人们会找到美丽的森林和湖泊,还有几种珍贵的候鸟栖息。这城市就是如此奇妙,是繁华和宁静的混合体。
距离市中心不远,是圣泰伦斯中学的所在地。它是市内的贵族学府,不少远官贵人的子女都在那儿就读,也有学生的父母是中产阶级。校舍宽敞,有优良的师资,它在全国的模拟考试中永远名列前茅,是远沙市……不,是全国一等一的名校。
“拍!”拓少钧一脸阴沉,把课室的门推开,同学向他报以冷漠的眸子。他今年十六岁,身穿圣泰伦斯中学校服,高瘦身栽,黑短发,每天早上都阴沉地回到课室。父母在十二年前的交通意外死了,拓少钧自小就把孤儿院当成自己的家,直至数年前给圣泰伦斯中学取录,当时的他吓了一跳。
时间尚早,老师还没进来,他坐在自己的位子,掏出课本,为今天的测验作最后准备,耳边又传来同学讨厌的私语:“啊,他温习了。”“天才也要温书吗?”“既然是天才,还在我们脸前装什么努力?”“恶心死了。”“我们就是输给这个孤儿。”
“切!”他竖起眉梢,暗地咬牙,继续埋首课本。虽然听了那些话数年,拓少钧仍释怀不了,心里憎恶那些同学。是的,他们都讨厌我,是给我打败而愤愤不平。那群智障,你们继续花钱来吃喝玩乐吧,残缺的脑袋是不会因为富有而变聪明的。
“拓少钧。”忽地,传来清彻的女声,他抬头,见李桐花站在身旁。李桐花跟他同年纪,身型娇滴滴的,乌黑的长发垂于背后,脑侧是个朴素的发夹,五官精致,肌肤细嫩,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儿。她是拓少钧在班中的唯一朋友。
从愤懑的旋涡回到现实,拓少钧一笑:“呀,早安。”
她把双手垂握身前,瞇起眼睛,展现略带稚气的笑脸,彷如一朵在春天绽放的小花:“我明天和几个朋友去主题公园,你有空吗?不如一起来吧。”
虽然明天是假期,但他掠过犹豫之色:“你的朋友……是同学吗?”
她连忙摆手:“不不不,他们有些是我邻居,有些是旧朋友,应该有三个人。你明天有空吗?”李桐花带点期待。
看见她的样子,于是拓少钧报以浅笑:“若你的朋友不介意,我可以来。”
“嘻嘻,那我们预你一份了,晚点才告诉你集合时间和地点。”她高兴说罢,侧侧那可爱的脸庞,踏着轻快的步履回到座位,回头补多一句:“记住不要失约唷。”
他无奈笑了,连集合时间和地点都没有,又怎会失约呢?此时李桐花坐回位子,跟身旁的女生愉快聊天,拓少钧心里安慰。太好了,她终于振作起来,李桐花的父母在半个月前失踪,她昨日还郁郁寡欢的,今天的心情总算平伏了。
话说回来,他们——拓少钧和李桐花,是怎样成为朋友?
记得是学期刚开始,拓少钧的名字很快就传遍班级,引来同学们的不屑。天才和孤儿,这两个身份是大家敌视的焦点。对了,是兴趣学会,校方规定学生必须参加兴趣学会,而拓少钧就是唯一一个在开学后两星期仍没有参加的人。
老师的压力来了,他爱理不理的,结果责任来到各学会的会长身上。他们在放学后召开会议——
“怎办呀?我们要找个学会来收留拓少钧。”天文学会的女生抱怨,满脸无奈的。
远足学会的男生耸耸肩,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唉,我不理,总之我们远足学会够人了,我们不会收拓少钧的。”
“那什么学会有空缺?”音乐学会的人开口。
大家顿时静下来,你眼望我眼,此时有人抛了句话:“对了,文学学会好像没什么人加入嘛,不如就叫他加入文学学会啦!”
“什么?”李桐花吃了一惊,她就是文学学会的会长啊,霎时结巴起来:“怎……怎可以,那个拓少钧很可怕,整天阴阴沉沉的……倘若他不肯加入怎办?他生气可能会骂人啊。”
“没事的没事的,反正你们的学会没什么活动,给他加入也不会有影响。好,散会!”不知是什么人开口,大家找到替死鬼都松一口气,不由李桐花分说就嘿哩哗啦地散会了,只余下她害怕地自语自言:“不要……”
到了第二天,她回到课室,远远看着拓少钧。她犹豫伫立,不要说跟那“恶人”说话了,连走近都万分不愿意啊。李桐花就如此站着无言,轻轻握起微颤的手。
那时的拓少钧在座位看书,他从班主任收到消息了,知道文学学会在今天找他。笨蛋,他察觉到李桐花在远方发呆啦,为什么她不敢走过来?拓少钧装作看不见,继续看自己的书。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发呆的仍旧发呆。
看书的依然看书。
他偷偷瞄对方一眼,掠过不耐的神情,心想:我真是这么可怕吗?
倘若他骂我怎办?李桐花害怕得想逃走。
他扫兴极了,被人如此偷看当然不好受。拓少钧站起来,走向战战兢兢的她,一脸不愿意地说:“我没有加入兴趣学会,你们有空缺吗?”对方不开口,唯有自己踏出第一步了。
李桐花一下子呆住,就像听不懂他的话,过了几秒才回神:“有……有呀!我们文学学会有空缺,太好了,你肯加入真是太好了!”是太突然吧,还以为对方会破口大骂的,她激动得眼眶湿润了。
是的,这就是两人的第一次交谈,其实李桐花有胆小柔弱的一面,拓少钧也不喜欢孤单。两人渐渐熟络,成为可以交心的朋友。只要大家能互相了解,仇恨和猜忌都可以避免吧。
回想那时的情境,拓少钧不禁微笑。
(咦?)
蓦地,眼眉一挑,他发觉四周静了下来,同学们也展现不安的眸子。拓少钧追逐他们的视线,诧见司马朗在李桐花身边,一手按住她桌子,小声说着话。
司马朗今年十六岁,身型健硕,是个不折不扣的痞子,同学们都怕他,李桐花也讨厌跟他一起,不用问也知他正在欺负李桐花吧。四周太静了,司马朗的话听到很清晰:“看来你跟拓少钧很要好嘛。”
她脸露害怕,低下头,身旁的同学也不说话了。
司马朗吊起嘴角,泛出轻蔑的笑容:“你明天不要去主题公园了,我带你出去玩吧。嘻嘻,有很多地方是你没去过的,你去了一定喜欢。”
“……”她依旧低头,膝盖的双手紧握一起,浑身微颤,司马朗高大的身躯彷佛要压过来似的。班上没有人施予援手,李桐花邻座的同学索性别开脸,装作若无其事。
司马朗得寸进尺,身体缓缓靠近她:“嘻嘻,你干吗不说话?”
缩起身子,李桐花小声地吐出两个字:“走开……”
“啊?我听不见,你刚才说什么?”他靠得更近,与对方几乎脸庞相碰,笑容越是无耻:“不如你放学就跟我走吧,我带你去些好地方。啊啊,你有没有男朋友?”
“呀!”她吓得花容失色,豁出勇气站起,转身欲逃,岂料司马朗从后把她的手捉住:“嘻,你要去哪里?”
“放手呀!”李桐花惊叫出来。
同学们静悄悄,装作什么都看不见,有的默默温书,一些干脆离开课室,李桐花惊惧地想挣脱对方的手,司马朗却高兴地玩欺凌游戏。当他想揽住李桐花腰枝时,有人霍地站起来了。
全班怔然!站起的是拓少钧。
李桐花报以求救的眼光,司马朗停下动作,瞥向泰然自若的第三者:“啊,原来是我们的天才。你想干什么?”他挑衅一笑。
拓少钧也脸挂笑容,走近他:“没什么,想跟你聊聊罢了,不如我们出去吧。”
司马朗眼眉一挑,松开握住李桐花的手:“嘻嘻,想不到天才会找我呢。好呀,我们就出去聊。”他见拓少钧已来到身边,干脆搭住对方肩膊,眼中隐现怒炎。
拓少钧冷眼瞟他,拨开对方的手,径自走出课室。
“阿虎,我们有东西玩了,你带其它人去花圃。”司马朗掏出手机,跟那个叫阿虎的人通话,也趾高气扬地走出去。
同学们不安地私语。
李桐花茫然,只能默默看着那两人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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