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

我妈

　　人真不能随便说自己。刚说心脏不肯好好工作，它就变本加厉了。今天下班回老妈那，才爬三层楼，到家就连气都喘不匀了。老妈久病虽未成医，但立马从我脸色上看出我不舒服。于是拉过我的小爪摸脉。半晌，老妈惊道：跳的不规律，还有停顿。说着脸色立马就黯然下来了：看来真是我遗传给你了。然后张罗着给我找药。我做不屑状：有什么？你几十年都过来了。我还年轻。怕什么？哪停了？我自个我还不知道？多半是昨天没睡好。回家睡一觉就万事大吉了。

　　我妈就是这样，我以前在文章里写过，这个世界上，除了我妈，谁都可以没有我。唯独她不可以。我要有点风吹草动她比我都紧张。可她心脏病发作躺在床上难受的时候，如果不是我恰巧打电话，她是肯定不会告诉我的。就这样，接电话的时候还强打精神有气无力说挺好没事。被我拆穿后再重复保证已经吃过药了没什么大事不用担心云云。怕我工作分心。是的，在我妈眼里，可能我的工作都比她自个要重要。因为工作是我的，是我生存的根本。在老妈能保证的范围里，不允许任何事情对我不利，能给我的，她全给我了。

　　年轻的时候常胡思乱想，有时候觉得活着真累，倒真不如死了算了。可再想想，我妈怎么办？算了。为了我妈，我就是生不如死我也会挣扎着努力活下去。不别为的，就为她不能没有我。

　　我妈是工人阶级出身，小时候长在农村，标准的根红苗又正。后来出来工作分到了军工厂，就是现在最不景气的那种国营企业之一。辛辛苦苦几十年，退休了，工资还不到一千。不过老妈很知足，她说比那些连工资都发不出来或是下岗的人们，她不用上班还有钱拿。已经很不错了。我妈就这样，富不羡贫不悲。本本份份的做人，踏踏实实的过日子。所以老妈很节俭，在我工作前，她唯一的一样首饰就是一枚黄金的戒指。后来铂金风行，她舍不得买。她生日我要送她，她还不肯，跟我生气。说我乱花。又说自己年纪大了，还学什么流行带什么铂金，再说平时又不爱出门，戴给谁看。我不管她，径直花了一月工资买了条铂金项链拿回去，告诉她，退不了了，你要是不戴就扔着吧。我妈狠说了我一顿。最终还是戴了。我想，其实她挺高兴的，为了我的心意。我跟她说，不为别的，别人的妈妈都有，我也想你有。

　　其实我没跟她说，比起她给我的，我这又算什么？

　　以前没对象的时候我妈总说我，你这个丫头又懒又馋，将来肯定嫁不出去。我无所谓，嫁不出去就让你养。谁让你是我妈？我妈痛心疾首：我是你妈我就应该倒霉啊？我知道她在开玩笑，可其实，我真的认为她有我这么一个女儿是上天对她不好。亏待了她。

　　我妈喜欢我一闺蜜那种型的，小家碧玉，柔声细语，十足的乖巧模样。偏偏我与之相差何止十万八千里。根本就是南辕北辙背道而驰。十来岁的时候更不知道收敛，又正是叛逆期，总觉得她对我不好，不了解我，不给我自己的空间，一定要我按她的意愿成长。于是曾经吵架冷战到我转学为止，见的少了，关系才又慢慢缓和。我很对不起她，我以为她不了解的同时我何尝不是一样不了解她？我选择了最伤她心的方法来拒绝她的关心。那时有段时期她根本不愿和我说话，当时我还图个清净，又觉得自己是胜利了。现在想来，真想抽自己两耳光。

　　再后来二十多岁的时候恋爱，老妈不喜欢，却从没说过什么。她知道我的脾气，越硬反倒越倔，于是就由我去了。那场不稳定的恋爱真的让我妈担惊受怕了很久，后来分手那个冬天，我孤零零站在半夜十一点的大街上给她打电话：妈，我和他分手了。我妈第一句话是：你没事吧？第二句是：赶紧回家吧，外面冷。后来那段时间我妈非要把我爸赶到我的小屋去住，让我陪她一起睡大床。她说是嫌我爸半夜打呼，我知道，她是我怕出什么事。每次睡前她和小心翼翼的跟我聊天说很多很多不相干的事，生怕不小心说错了什么。我跟她说，没有什么。其实，分开了才知道，原来不过是习惯了，原来已经不爱了。她还不信，观察我好久。后来发现我真的若无其事的工作生活才放了心。

　　现在我长大了，我知道她的不易，她的苦心。过去的不能弥补了，所以，我现在要对她很好很好才行。于是她现在又常说我：三十的人了还跟几岁小孩子一样撒娇耍赖，你好意思吗？我厚颜无耻理直气壮：三十怎么了？八十你也是我妈！我不跟撒娇跟谁撒娇？

　　我结婚那天，老公来接我，按程序离家前父母是要叮嘱的，我妈平时那么利索一个人，想了很久才说＂我把她交给你了。你们以后要好好过日子。都是夫妻了，得互相体谅，关心。你们是两口子了。。。。。。＂我在一旁看她眼圈渐红，不顾绊脚的婚纱跳到她跟前说＂老妈，别伤心，一会我就回来啦。晚上等我回家吃饭。＂我妈立马顾不得伤心对我反唇相讥＂这么多年你还没蹭够啊？我哭也是哭你怎么嫁得这么近！＂满屋亲戚爆笑，我跟老妈说：＂我走啦。＂于是赶紧转身提裙出门，哭了妆会花的，她看见会不开心的。

　　婚礼上老妈老爸被闹亲的抹得满脸桃花开，我忙得头晕脑涨。敬酒之后紧跟着是送宾，请帮忙的朋友，跟不肯走的好友们再喝几杯。不知不觉已经是晚上九点多，我习惯性掏出手机想要给家打电话，告诉我妈我要晚点回家时，才突然想起来，我，结婚了。

　　婚后老公不在，我和单身一样。老妈总是早上打电话给我叫我过去吃早饭，我不胜其烦，告诉她，不用了，有那时间我还想多睡一会呢。于是，老妈改成每天早晨叫我起床。中午总是打电话问我吃饭没有吃的什么今天忙不忙？有时候工作很忙，我语气不耐，态度生硬。老妈没说什么。以后打的就少了。有时候连着加班到很晚，下班就不再去老妈那而是直接回家睡觉了。再回去，老妈就很开心，说已经好几天没见着你啦。想吃什么啊？现给你做。这几天肯定很忙吧？一定要吃早饭照顾好自己。她永远不介意我的冷落，我的疏忽。老爸偷偷告诉我，老妈腰椎间盘突出又犯了，前两天躺在床上动弹不得。连自己去卫生间都不行。我问她为什么不告诉我，老妈说告诉你有什么用？你那么忙，先管好你自个吧。我有你爸呢。

　　两个家近在咫尺，老妈也没有要我做些什么。儿女，原来在这些时候是这么的没有用处。什么也帮不上。我所能做的，只不过尽自己的经济能力去改善他们舍不得改善的物质生活。只要早下班，我就往家跑。哪怕只为了让她看到我知道我很好。她就安心。在我加班的日子，下班到家也是要给她电话，不然她会睡不着。

　　世界上只有一个人，对我一个人很好，宠我，从不骗我，答应我的每一件事都会尽力去做。对我讲的每一句话都发自内心。爱我疼我关心我，别人欺负我时，会第一时间站出来帮我。我开心时陪我开心，我不开心时比我更不开心，永远觉得我是最好的，心里最重要的人就是我。

　　那个人，是我妈。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