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城记忆
[周而复始,梦境成真]
阳光射进瞳仁的时候,火辣辣地灼痛她的眼睛。
眼泪,就逼出来。
再走几步,就是她即将要踏进的房子,却在几步之遥,停住。
就这样兀自站在阳光下。
凉凉,是不是你?她看见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站在门口。
那张脸,她在镜中端详过无数次,也在梦里反复出现,只是如今以另一个形态出现在她面前,也令她自己早已平静的心里起了一丝波澜。
长得真像啊……女孩笑开来,然后温柔地说,凉凉,我是暮暖,你的姐姐。
暮暖?她抬起头,看见阳光在暮暖的眼里,碎开来。
呵,真美……
这幢房子从此会成为她的家,暮暖会成为她的姐姐,她的爸爸会成为她的爸爸。
她从此可以被佣人唤成二小姐,她从此不会再孤单一个人,她从此会有一个真正的家。
但,那真的是她想要的?
暮暖告诉她,其实她一直都认为这个世界还有另一个她的存在,只是,这是虚无境界还是忘我境界她分不清。
啊,暮暖也会有和她一样的感受吗?
曾经,她是富孩子,而她穷孩子,只是周而复始着一个梦才让她们的距离如此的近。
她终于在傍晚看见了那个男人,西装革履。
莫暖迎上去:爸爸,暮凉来了。
他的目光终于落在她身上,那双眼深沉、苍桑,只是疏离又快迅地分开。
半晌他说:凉凉,我会好好待你。
哈!是无奈吧?否则怎么会任由她和外婆生活了十八年?只是等到外婆去世了,她真的成了孤儿了,他才终于肯接她回家。是不是他终于意识到了他还有一个女儿?是不是他终于明了自己有一份未了的职责?
她低下头,压住眼底深深的怨恨。
暮暖似乎对她的到来感到十分的高兴,晚上,她抱着枕头便来到她的房间。
凉凉,你一定怕生,我来陪你睡好不好?
她点点头。
无论怎样,她都得承认,那个梦中出现的面容是暮暖,暖流年的暮暖,而如今只是让梦境变成真。
[记忆里抹不去的伤]
暮暖每晚都会和她一起睡,头枕着头,脚并着脚。
像是在观察自己,却在暮暖身上看到了另一种情愫——温暖、阳光、快乐。
凉凉,你的脚好冰。暮暖抱紧她,又问,凉凉,你过得好不好?
过得好不好?她也这样问自己,然后狠狠否认,过得一点也不好!
她记得,在刚懂事的时候,就已经受到歧视。那些孩子有爸爸妈妈的呵护和华丽的衣服,而自己只有外婆苍老的抚摸及那些拼凑的衣服。
那些孩子开始欺负她,打她、骂她。她也只是个孩子,当心理被扭曲时就学会了暴发,趁那些孩子玩耍时关上仓库的门,然后放火。
她想烧死那些孩子,这样,就再也没有人可以这么肆无忌惮地欺负她了。
看着那些猖獗的火苗她立马就后悔了。也只是和她一样的孩子,也有生命……
她扑灭火,打开仓库,狼狈逃离。
她又记得,外婆死的时候是怎样的孤独又悲哀,唤妈妈的名字,流着泪说最放不下心的就是她。她也硬是没有掉过一滴泪——她已经好好地隐藏悲伤。
记忆里的好多伤,抹不掉也忘不了。干脆就和时间溶为一体,慢慢煎熬。
暮暖听完后,洒了一枕的泪,只是说: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怎么不会这样?如果不是当初爸爸的绝决,她怎么会离开?如果不是当初爸爸的隐瞒,她怎么会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姐姐?
只是一切,蓦然成真时,已是枉然。
凉凉放心,我会很爱很爱你。
她在一天午后,看到了暮暖的男朋友——石彦夏。
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整个人都动弹不得,只知道看着他薄薄凉凉的笑容及温润的眉眼。
但在他的目光投射在她身上之时已变回了原来的冷漠。
冷漠只是为了隐藏悲伤。
这是谁?他愣住了,因为他从来不知道还有一个和暮暖一模一样的人。
暮凉,我的妹妹,失而复得的妹妹。暮暖说的时候,脸上是欣慰的表情。
她忘不了石彦夏最后给她的笑容。
就这样刻在心里,一遍遍地想,然后便和她知道的男生做比较。无论怎样比,石彦夏永远会胜出,在她心里的地位越来越高。
但暮暖的男朋友,她未来的姐夫,这个事实无时不刻在提醒她的妄想。
伤痕,便又多了一道。
[就这样,颓废地爱]
石彦夏会经常来见暮暖,她也经常会有心无心地充当不属于自己的角色。
夏,知道我是谁吗?她学着暮暖开心地笑。
石彦夏有独特的慧眼,立马就说:你是凉凉。
被你猜对了……
她低下头,隐住眼角的失望,怎么就辩出来了呢?如果没有辩出来,是不是可以像抱暮暖一样的抱着她?
石哥哥,你去找暖暖吧。
嗯。
石彦夏一直分辨得出暮暖和暮凉,是因为在他心里早就记住了这个叫暮暖的女孩子。
这个眉眼倔强,笑容诲涩,眼底寂寞的女孩子他只见了一面就深深印在脑子里。她是那么独特地存在。
她不知道,他的想法,只知道自己爱得痛彻心痱。
暮暖享受得到的爱与拥抱她都享受不到。
就这样,积之于内,发之于外。
她在夜里痛苦的思念,发了疯地咬着被角,却一次次被痛苦反噬。
暮暖终于发现了她的不对劲,问:凉凉,你最近怎么了?
她像是找到了渲泄的口,也不管这句话说出口的后果是什么,颓然地说:我是那么那么地爱石彦夏。
暮暖抱着她的身躯一寸寸地冷掉,整个房间陷入巨大的寂静,只听得见彼此的心跳。
凉凉,我说过,我会很爱很爱你,所以,现在睡吧。
她的凉凉一直存活在卑微的世界中,她恨只恨自己是快乐地成长体会不了凉凉的痛,如果可以,她会把所有的东西都让给她。但是,爱情真让得了?
爱情真的可以让?
暮暖选择遗忘,而她选择伪装,就这样,生活继续,谁也不去提那个敏感的话题。
石彦夏再来找暮暖时,她又扬起笑容问他:夏,猜猜我是谁?
他也不厌其烦地回答:你是凉凉。
这次,她没有再欢快或伪装下去,只是立在原地,怨恨地说:你一直都认得出我,是因为你一直把暖暖刻在心里对不对?
石彦夏愣住,看着她转身跑掉。
他其实明白心里的感受。只是暮暖的温暖,暮凉的悲凉,他都爱得刻骨铭心,割舍不掉。
割舍不掉,就学会了苟延残喘。
是怎样的凉暖令他徘徊?
[凉暖不分离]
自那次她向暮暖说她喜欢石彦夏,就再也没有相拥而眠。
一个人睡,一个人想念。
暮暖依旧会对她笑,对她好,却总有一份芥蒂在。
在九月初,暮暖和爸爸一起去另一个城市,临行前一晚,她和往常一样和她一起睡。
凉凉,我会走一段时间,你要自己照顾自己。
嗯,暖暖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这次走没有告诉夏。这才是最想告诉她的话。
她不吭声,努力参透她话中的含义。
是不是想给三人一个独自的空间,然后在风波趋于平静时再重新开始?还是说,她决定退出?
凉凉,我会很爱很爱你。
谁也没有想过,这一离开就是再也不回头。
暮暖和爸爸在途中遇到车祸,爸爸当场死亡,暮暖生死不明。
没来由的噩号,令她忙不迭地失去思维。
死了?爸爸死了?死是怎样的滋味?怎么就那么轻松的死去?暮暖呢?又怎么会用这么严重的方式来惩罚她?
她的爸爸就这样选择死亡。
她的暖暖就这样选择离开。
晚上,一个人,对着照片自言自语:暖暖,凉凉不会让你离开,从此,你活在我的心里,我就是你……她顿了顿,,而后无比苍凉地说,成为你去爱石彦夏。
她换上了暮暖的衣服,带她最爱的手饰告诉石彦夏:夏,凉凉回不来了!她遇到车祸再也回不来了!
他僵在原地,一眼就看穿她眼底的寂寞,不管衣着打扮有多么相似暮暖,却代替不了她的温暖。
但他也疯了,尽管看穿了也不点破,拥她入怀,说:暖暖,不要怕,还有一个我。
她就这样陷在他的怀里空洞地笑。
暖暖,你放心,你的夏我也会很爱他。
又或许,暖暖还活着,她又该变回暮凉了?
[时间的忧伤转身不回头]
医院里被急送进来的病人在一周后终于在一星期后苏醒。
医生问她是谁,她侧着脑袋专注地想,然后拍拍手,欢快地说:凉凉,我叫暮凉。
医生又问她还记得谁。
这次她扬起脸很快地说:石彦夏。
这个车祸送进医院的病人在昏迷一周醒过来,患了选择性失忆,却奇迹般地记得自己的名字和最爱的人的名字。
石彦夏很快就赶过来,看见她坐在床上明晃晃地对他笑,阳光铺碎在她眼底,温温暖暖的色调。
他认出她是谁,却梗在喉间叫不出声。
石哥哥,还记得凉凉吗?她的笑容反而没有沉淀,风华绝代。
他把她抱在怀里,心痛无比。
两个城市,两个女孩,一道记忆。
凉凉,下辈子我们在一起吧?
嗯。她应道,像是很满足地应道,却分明有眼泪划过。
夏,这辈子你欠我的,不要还,带着我的爱好好爱她,下辈子,带着她的爱好好爱我。
石彦夏转身,忽略她眼里的泪水,就这们忧伤地转身,不要回头。
来世不要有姐妹,就这样以暖暖的音容笑貌出现,可以爱你全心全意,再无牵挂。
她见到石彦夏风尘仆仆地面容,扑到他的怀里,问:她怎么样?
她时时担心,她会被打回原形。
他拍她的背,不知是自欺欺人还是欺自己地说:凉凉很好,只是忘了一些事。
只是一些无关痛痒的事,却把自己当成了凉凉……
那就好,那就好……她也自欺欺人地回答。
谁都不知道谁是她,她是谁。
但谁都知道谁代替了谁,谁成了谁。
只有,记忆将这段故事串联。
她在一天中午,收到她的短信。
她说:凉凉,现在有一个男子代替夏全心全意地爱我,你们也要好好爱对方。
此端的暮凉,彼端的暮暖。
她对着手机,终于落泪。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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