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有月亮的冬夜,透过朦胧的玻璃,可以看见窗外婆娑的树影,给房间凭添了几分浪漫和温情。我和湘坐拥着聊了一会,湘的手就自然伸进我的睡衣,两具年轻的身体很快就燃烧起来。就在湘要进入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湘还没带安全套,便立即推开湘要去床头拿。
湘用祈求的语气跟我说:“别,漠漠,现在条件也差不多成熟了,我们要个孩子吧,家里肯定会多一些欢笑。”
“不——”
我突然想起医院里那些金属器械,那血淋淋的情景,神经质大叫起来。
湘吓了一跳,诧异地问:“你怎么啦?”
我坚决地摇头:“不要!我不要!”
湘失望地摇头。
他说:“漠漠,就算是为我,好吗?我妈就我一个儿子。她已经催我好多次了。”
我不得不告诉他一年前去医院流产发生的事情,告诉他我的恐惧的缘由。
湘听完后,脸色由惊奇变成愤怒,很可怕。在我面前,他还从来没有那样过。
他紧紧的抓住我,说:“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告诉我?你好残忍,好自私!你不知道,我也是那条生命的父亲!”
湘摔门而去,一去不回。他是在表示他的愤怒抑或是痛苦?
我等了又等,等了又等。希望他回来哄哄我,以前从来都是这样。
半夜里,我感到害怕。我想打湘的电话,可是,他关机了。
我不知道要怎么办,突然想起了松,便第一次拨了他的电话(之前的每次通话,都是他打给我。)电话刚响一声,我吓了一跳,赶紧挂了。
天!凌晨三点,松正在熟睡,身边一定还有他的妻子。我怎么可以?
五分钟后,我的电话突然响起。
一定是湘,他终于肯低头了。要不要理他?正在犹豫,却发现来电话的是松。
“漠漠,是你吗?”
“松,对不起,我不该打你的电话。”
“漠漠,——宝宝,我们之间没有对不起。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惊讶于他称呼的转变,却又觉得极其自然。
“我……你在哪里打电话?这么冷的天气。对了,你那边好像还有什么声音?”
“呵呵,外边下着雨呢宝宝,我在车里,开了暖气,你不要担心。”松的语调里没有一丝的抱怨,相反,有种自己被重视的兴奋。
“我们吵架了,他离开家了,我好害怕。”我边说便边哭起来。
“不要紧,漠漠,你跟我说话。就像我在你身边,知道吗?”
就这样,我们开始聊天,先是聊事情发生的经过,松一直开解我。聊完了。松说:我给你唱首歌。《你是我今生该等的人》,你听好了。
“我用了一生时间寻找
经过了多少春夏秋冬
可还是不见您的身影
我走过多少千山万水
渡过多少河
您还是让我痴痴地等
没有您世界不再美丽
没有您心中不再涌
您是我心中永远的痛
如果您走近我的梦中
给我一份柔情
我情愿今生独行
也许是阴差阳错
也许是前身注定
你是我今生该等的人
也许是欠您太多
也许您故意躲我
这难到还是一场梦……
松唱的很好听,浑厚的男中音,很动情。我情不自禁的走进了歌词的意境:这世间到底有多少的阴差阳错?人生到底要经过多少的等待?谁来抚平我心中的痛?
“宝宝,你在听吗?”
“我在,你唱得真好。”
松似乎感觉到我心情更沉重,说:“宝,我给你说个笑话吧!一天,幼儿园的老师,教一小朋友叠被子,老师就指着被子问:这是什么?
小朋友说:不知道
老师又问: 你家里的床上是什么?
小朋友说:爸 爸。
老师又问: 那你爸爸上面是什么?
小朋友说:妈 妈。
老师又问: 你家里的被子在哪儿?
小朋友说:“被妈妈踢到地上了。
我噗嗤笑了。
松便乐了:“好了好了,你笑了,我也就放心了。宝宝你听我说,我手机很快没电了。
你不要关灯,睡不着就看电视。不怕的,知道吗?”
我看了一下墙上的钟,已经快5点了,说:“都快天亮了,我还怕什么呀。你赶快回去,不然河东狮吼了。”
松说:“宝宝都会开玩笑了,我放心睡觉去也!”
湘是第二天晚上才回来的,带回来满身的酒气,懒洋洋的进了卧室,第一次没有吻我。
我并不期待,只是觉得不大习惯。结婚以来,那是他的习惯,出门前一下,进门后一下,轻轻一啄。而我,则帮他理一理衣领或者接过他手里的包。
这是他跟我之间的约定。
是他第一次毁约,不是我。
湘无法原谅我。我也无法原谅我自己。
如果不是那次的错,我就不会背负着对一条尚未成形的生命的罪责。
可是,命运为什么要把他安排在那个时候走进我的身体?
我想找湘谈谈,我想获取某种同情和理解。
我说:“湘,我们可以谈谈吗?”
湘冷冷的说:“迟了。我们的孩子,能通过谈的方式回来吗?”
哦,迟了。
晚上,我早早就铺床睡觉,因为我以为,只要躺下来,一进入黑暗,湘就会搂着我,我也会温驯的缩在他怀里,那样,我们就和解了。
湘进来了。
我松了口气,却不想他居然开了橱柜,抱了床被子,到书房去了。
听见书房门“吱”的一声打开,“啪”的一声又关上,我的心猛然就沉了下去:湘不再爱我了,不再了!为了这场婚姻,我已经很努力在改变自己,我努力忘记过去那段初恋,我努力要做一个好妻子。他喜欢吃的东西我就做,不喜欢的从来不买。可是,为什么我还是失败了呢?
晚上,我第一次独自躺在那么大的一张床上,空前的孤独和寂寞。
我坐起来,想要去书房把湘叫过来,想告诉他我的感受,可是,我做不到。湘以前一直那么宠我,我已经习惯了。
书房的门“吱”地又响了一下,我侧身半坐起来,感觉湘的脚步声近了。
我心里暗喜:湘也没睡着?他一定想要和解!他耐不住了!
我立即躺下来,也想假装生生气,让他再抱着我,哄哄我,融化我。我一直认为,夫妻之间吵架后冷对冷的较量,谁肯首先低头,除了因为心胸的问题,更多的是看谁比谁爱得多一点。
然而,湘的脚步声却是到了厨房,然后去了厕所,最后,又回到了书房,很快便安静了下来。
我升起来的希望,像自己用口香糖吹出来的一个泡泡,很快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