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很快就是“十一”长假了。忙碌了几个月，我感觉工作有了不少起色，便打算假期放下所有的事情带航航去周围走走，释放一下心头的压力。

　　刚想把消息告诉航航，振奋一下他的精神，松便打电话来了。

　　“宝宝，国庆节有什么节目吗？”

　　“没什么，就周围走走算了。”

　　“我……我又想你了。宝宝，我开车过来看你，好吗？”

　　“不！不！太危险了，这么远！”我立即拒绝。

　　“没关系，我带个司机来，轮流开，没问题的。开车去你那边，带你出去玩也方便点呀。”松说。

　　“那……你怎么跟她交代？”

　　一个女人的影子突然跳到我的脑海里，披头散发的，满面悲戚。那个女人，我和松曾经已经把她伤害得遍体鳞伤，难道现在还要在她伤口继续抹盐？

　　我良心不安，犹豫片刻，继续推辞说：“松，别来了，那么远的路程，开车真的很不安全。”

　　“宝宝，你什么都不用管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的。”松的语气很坚决。

　　我再没有反对。我的性格有优柔寡断的一面，也就是这一点，给我的生活制造了许多的麻烦。

　　松凌晨出发，一路上，他不开车的时候就打电话或者发信息，告诉我车到了哪里哪里了，语气里满是兴奋。他说，估计在晚上七八点就到B市，要我等他一起吃饭。

　　可是，八点钟后，便再没有他的任何消息了。

　　会不会出事了？我心里有种很不好的预感。终于忍不住拨了他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松才接了电话。

　　“宝宝，对不起，别等我了，你先吃饭，我晚上可能赶不过去了。”松的语气有刻意掩饰的疲惫和惊慌。

　　“怎么啦？不是快到了吗？”我很吃惊。

　　“我……我的车出了点小事，你别担心。”

　　“出事？你怎么啦？”我吓了一跳。

　　“一点小事。宝宝，说了叫你别担心。下高速公路的时候，爆胎了。现在车子要去修理。”他轻描淡写地说。

　　“那……”我还是不放心。

　　“你明天早上如果有空就过来吧，我想我明天都没时间去看你了。”

　　为了早点弄清情况，第二天一大清早，我打上的士就直奔出事地点去了。

　　松出事地点离B市有一百多公里。一路上，关于车祸的想象给我平添了太多的恐惧，为了驱赶这种情绪，我跟司机谈起话来。

　　“师傅，你们每天开车辛苦吧？”

　　“呵呵，哪能不辛苦呢？一天下来，腰酸背痛的，尤其是跑长途，跑高速公路，注意力要高度集中，一停下来，感觉身体都快散架了似的。”

　　“长途？你们也跑长途？多远才算呢？”

　　“今天送你这么远，差不多都算是长途了吧！一个来回，几百公里了。”

　　天哪！这才多远？松千山万水地把车开过来，马不停蹄也得十多个小时，那该是多名辛苦的一件事情啊！

　　我又问司机：“如果车子在行驶的时候轮胎爆炸了，后果会很严重吗？”

　　司机诧异地看了我一眼，明显地不高兴，不再说话了。我这才意识到也许他们出门在外，很讲究个吉利，很怕被别人的胡言乱语触了霉头。

　　我立即补充说：“我现在就是要去看一个朋友，听说车子在路上爆胎了。”

　　“哦？”司机这才又恢复了先前的热情，说，“那要看是前轮还是后轮，如果是后轮，应该也是重伤，如果是前轮，肯定是车毁人亡。”

　　啊？我吓得半死。

　　松现在会是怎么样呢？有没有受伤严重？他一直不是很小心谨慎的吗？他开车技术不是很熟练的吗？

　　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这是我们伤害别人的报应？我突然想起松的妻子曾经对我的诅咒。难道，报应这么快就应验到松的身上，要我用一生的时间去后悔吗？

　　松，你一定不能有事！一定不能！只要你没事，我宁肯与你不再有任何往来，我把你完完整整的交到她的手上。

　　一路胡思乱想，终于到了松住的宾馆。

　　远远的，我看见松出来接我了。谢天谢地！他是好的，至少表面看起来是好的，我总算松了口气。

　　然而，近身一看，松的白色衬衣到处都是血迹，手臂，背部，衣领上都有。

　　我们飞快地进了房间，我让松脱下衣服给我看看。松一把抱住我，说：“宝宝，我没事，真的没事，擦了点外伤而已，外伤而已……见到你就好了，亲亲你就好了……”

　　说着抱了我就往床上放。

　　可是，我全然没有心情。

　　看着他全身的伤痕，我觉得不能原谅自己，我哭了。松动情地吻我的眼睛，我的眼泪，他说：“宝宝，你为我流泪了？谢谢你！哪怕是死了，也值……”

　　我堵住了他的嘴。

　　我在心里说：松，你知道吗？你的爱沉甸甸的，我无力承受。请不要给我这么多，我不需要这么多。你知道吗？这一次是老天在警告我们，下一次也许就没那么幸运了。

　　满身伤痕的松在我身上摸索的时候，居然还是那么激情澎湃，可是，我第一次感觉自己那么疲惫，那么的不堪重负。

　　做完爱，我第一次起身倒了两杯水，一杯给他，一杯给我自己。过去，这些一直是松在做。我这样做，算是对他的一种补偿吗？

　　松很高兴，劫后余生的他，居然因为我为他倒一杯水，就得到大奖似的喜悦。这个男人，这个可怜的男人！

　　“对了，我都忘记了给你带来了一样东西。”松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跳下床去，从房间角落里拖出一个麻袋，撕开一层又一层报纸，露出一个漂亮的联想牌电脑液晶显示器来。

　　“这……”我很是诧异。

　　“送给你的，你眼睛不好，家里的电脑显示屏换了吧！以后跟我聊天也没那么累。”

　　“你……这是干嘛……”我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没什么，是我单位储备不用的。为了宝宝，我就假公济私一回了。”

　　“松，你不要为我做得太多，真的不要。”

　　松又把我拖回床上，说：“宝宝，你听我说，像我们现在这样，平时要解决相思之苦多数还得仰仗网络。当然，一有空，我也会再来看你，多累我都不怕，我还年轻。等我们老了，就不跑了。我便带你回到乡下，把老房子装修一下，屋前种上你喜欢的花，屋后种上你喜欢的菜。养一群鸡，一群鸭，几只鹅，一条狗，热热闹闹的。再买一辆车，你想出去的时候我就带你出去，见见同学朋友，采购一些生活必需品……”

　　这样的时候，松居然还有这样浪漫的心境，这样唯美的理想的爱情。我好感动。

　　松，如果让我一开始就认识你，越过江，越过湘，也越过你的妻子和女儿，也许，我会真的全心全意去爱你，去实现我们共同的理想。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你我都不可能给对方真正的爱，真正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