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一日,人间千年。
转眼已是第三天。一大早,我的手机响了,是湘的短信:漠漠,玩得可开心?在家多住段日子,陪陪母亲吧!
接着,便听见松的手机短信提示响过不停。
我感觉我们又从天堂回到尘世了。
松的手机两天来一直没响过,突然却热闹非凡起来,我很纳闷。
松说:“我关机两天了,为了怕受干扰。”
松的手机一共十条短信,两条是他妻子的,问他在哪,五条是朋友的,都是也无关紧要的东西,三条是单位领导的,这下他可急了。他是县政府办公室主任,按规定24小时不能关机的,可是为了我,他居然违反组织纪律。
松,总是给我制造出其不意的感动。
然而,他到底还是紧张,我看出来了,便督促他赶快回去。
松固执的说:“要么你跟我回去,我处理好单位的事情就陪你,要么我在这里还陪你一天,其他什么事情都不去管了!”
我怕他误了重要事情,只好答应跟他走。
一路上,我心情又开始沉重起来。松这么傻这么痴,可是我们这样下去,又能走多远呢?
回到松所在的县城,已是到中午下班时间了。松立即打电话给单位副职,才知道前两天有两个并不太重要的会议,已经有人去开了。松终于松了口气,他说:“宝宝,幸亏没什么大事,我们运气真好!”
“难道你都做好有大事发生的准备?”我很生气。
“最大的事也不过是被撤职,这个破主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有了宝宝你,我什么都不在乎。”
“你……”我开始有点害怕松那股飞蛾赴火的劲儿。
“宝宝,我先带你去参观一下我的办公室吧!”松兴致勃勃地说。
于是我们一前一后朝办公楼走去。
看门的老大爷毕恭毕敬地开了大门,热情地说:“张主任回来了?”
松微笑地点点头,说:“是的,我回来拿点东西。”
我们来到二楼,穿过几重大门,才到松的办公室。从他的脚步声里,我听见了他在别的地方所没有的自信。
松是独立办公的,办公室很大,装修气派,豪华。一组浅绿色的沙发茶几摆在进门口的地方,过去一点便是书橱,整齐的码着一些精装书。然后是书桌,书桌右边横放着电脑桌,上面是一台联想牌液晶电脑——他就是用那台电脑走进我的生活的。电脑旁边是一张黑色老板椅,很大。
松把我抱到那张椅子里放下,我立即陷了进去,慵懒而舒适。
松就是在这里漫不经心的看报,喝水和签字来打发他的日子的。
这里就是他的王国,是他体现自己的价值和尊严的地方。离开这里,他什么也不是。
这一切,他怎么可以不在乎?哪怕是为了至高无上的爱情。
他只是暂时昏了头而已,有一天他终于会清醒,清醒的那一天,便是他追悔莫及是时候。
我心里暗暗下定决心:我们之中,只有让我来醒着了。
晚上,松说他要请朋友吃饭热闹热闹,我坚决反对。并且委婉表示,若是我在他朋友们面前公开出现,对他的家庭和仕途都会不利。再说,经常这样来往,他花了不少钱,尽量少破费也是必须的。
但松还是要坚持,他说,那些朋友,全是他的铁哥们,不会有麻烦。就算有,兵来将当,水来土掩,他不怕!还有,他说,吃喝的,全可以报销。说这话时,我看见松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优越感,但几乎是一闪而过。
在我面前,松从来都很谦逊,甚至有少许的谦卑。
松肯这样将我隆重推出,我本应该感动,然而,我却觉得沉重,总感觉到有什么不妥。
来了的那帮朋友,叫松哥的,叫张主任的,都有。语气里全都充满无比的敬意。
在这里,松是鸡群里的一只鹤,那么荣光,甚至是叱诧风云的样子。
大家轮流给他敬酒,他也不婉拒,我知道那份慷慨豪迈的形象是要给我看的。我轻轻捅了一下他,小声说:“别喝多了,伤身体的。”
他立即拒绝所有的敬酒,说:“哥们再敬,先问问我的领导!”边说边看我,眼神温柔,一点都不避嫌疑,甚至有点想要诏告天下的意思。
吃完饭,大家刚散,松的电话便响了。松犹豫了一下,便放到耳边,慢慢的,就现出紧张与焦急来。
松说,是他家里的电话,女儿生病了,叫他开车回去送女儿上医院。
出了这样的事情,松不能不紧张,他很爱他的女儿,我曾在视频里看见过他的女儿,坐在他膝头,小情人般的撒娇。
我说:“你快回去,我回酒店好好休息。”
松感激地点头,说:“宝宝,委屈你一下,我回去处理一下就来。”
然而,那天晚上,松到底没来。
十一点钟的时候,我手机短信提示:宝宝,对不起!我有点事情,不能来陪你了。明天一早见!
我完全能理解,我也需要一点单独的时间来整理自己的思绪。
看着眼前完全陌生的一切,我恍若觉得与松共同经历过这几天竟是那么的虚幻和不真实,彷佛一切只是一场梦。
躺在宾馆的那张大床上,我陷入了深深的寂寞与空洞。
一会儿,手机又有短信提示,居然是个陌生的号码,一看,我的心就卡到嗓子眼了:骚狐狸,你真不要脸,送上门来××了。你们会有报应的!
用哪个器官想,我都知道是谁发的。
松的妻子知道了!我是个可恶的第三者,正破坏着人家的家庭。可是,她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松现在怎样了?他的家现在陷入了怎样可怕的境地了呢?
我不敢想象。
又有短信提示了,可我已经没有勇气去看了,便关了机。我想,明天天一亮,我就离开这里,离开松,永远的。
终于到了天亮。
我收拾好东西,开门正要出发,松来了。
见此情景,松一把把我推回去,说:“傻宝宝,你打算不告而别吗?你知道去哪里坐车吗?你想让我担心死吗?你在为昨天晚上我没来陪你生气吗?你不想听我解释吗?”
我不想回答他那么多的问题,只是倔强地要往外走。
松叹了口气说:“宝宝,对不起!我不该把你一个人留下……”
“你对不起的是她!我们对不起的是她!”我冷冷的说。
“你……”松软弱无力的说,“其实昨天晚上女儿没生病,她骗我回去之后,每一步都跟着我,也许嗅到什么了吧!我不好硬出来——只好这样最低程度减少对她的伤害了。”
“哼,晚了!”我把我的手机递给他,“你自己去看看吧!”
松诧异地打开手机,手机便尖叫起来,又是几条短信。
松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变成了暴怒,是他老婆发的准没错,后面几条我没看的,一定更是不堪入目。
他一转身就要走,说:“什么素质!我干脆回去跟她摊牌好了!这种要死不活的日子不过也罢!”
“请不要离开她!”我一把拖住他,坚定地说。
松深深地看着我,一把将我拖进怀里,紧紧地搂着,他的拥抱充满了无奈和忧伤。
松说:“宝宝,你太善良了……可是,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请你相信我!”
“不是的……是我们在伤害她。松,我们不应该这样的。”我确实很愧疚。
“请不要离开我!宝宝……”松喃喃着。
可是,在松的紧紧搂抱里,我却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与身体分离,而且是距离越走越远。
“松,不要怪她,她害怕失去你,却不敢对你发泄,只能对我……这不是她的错……”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为她辩解,也许一部分是因为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的同情与理解,是因为我的善良;另一方面,也还是因为我对松还没有爱到有要嫁给他的决心。
然而,松却似乎被我的善良所打动。
他说:“宝宝,别怕!如果她真要闹,闹开也罢,干脆我们在一起吧!永远的!”
“不!松,不要说永远!不要!”我坚决地否定,我不要与他有永远,我们之间没有永远,我也不相信永远。
难道,松与她的妻子曾经没说过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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