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笼罩在天空的浓云和绵线似的细雨，就在这个夜里消失得无影无踪。天亮，人们拉开门，见天空一片蔚蓝，广阔的空中不见一丝云彩，如同洗过一般，都感到莫名其妙。他们昨天夜里谁都做好了准备，明天继续穿蓑戴笠下田做事，没想到这新的一天会是这么新，新得每个人无不感到欢欣鼓舞。

　　许有华拉开大门，胸膛一下敞开，仿佛这天专为他服务似的，觉得这天很快就会属于他的了。他早餐丢下饭碗就来到大队，见宣传队五个人正在吃早饭，笑着脸走进食堂跟他们打招呼。

　　江文古停止嘴里嚼，含着一口饭对许有华说：“等我吃好，我们商量一下，拿出下一步的行动方案。”

　　“好吧。”许有华应着走出食堂，往大队部里他的办公室去了。

　　他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把抽屉里写好的告状拿出来，重新看了一遍。他看得心里一乐一乐的，感觉堵心里的那块石头，快要落地，要见天日了。女人，真是水性杨花，见他看着顺眼，见他就笑逐颜开，见他就挺胸撅臀，见他就婀娜妩媚，见他就。 。 。 。 。。，这些个女人，整不了你们，先让你们心里的宝贝入地狱！许有华恶狠狠地咬紧牙关。年如月，你这个女人里的极品，让他丢魂落魄，让他馋涎欲滴，凭他手中权力都没沾到边，太过分了，太叫他恼火！现在，要把你喜欢的男人送进牢房，变成专政的对象。让你心里难过、流血。他正在大快人心、得意洋洋的时候，江文古摇头摆尾地走进来。许有华见他一副高兴的样子，心里更乐。他举着手里的材料说：“这回逮到条大鱼了。”

　　江文古朝他摆摆手，说：“这是无产阶级专政的伟大成果。挖出一个暗藏的反革命分子，也是这次路线教育的胜利。”

　　“那我们今天就把材料送到公安局去。”许有华有点迫不及待。

　　江文古沉思片刻，说：“这事是要抓紧，不过要先开个会讨论一下。”踱两步，“上午开个两委扩大会议，下午你亲自去送材料。”

　　许有华回到大队部，太阳已在地平线上摇晃。他把事情的经过向江文古做了简单汇报，俩人满意的面挂笑容。他回家的时候，一路哼着小调，到门口见自己的老婆王玉香翘着二郎腿坐在堂屋，一股仇恨涌上心头。他眼里喷着火，脸拉得老长。

　　王玉香两眼乜斜着他，气愤地说：“你在外面逍遥快活，我在太阳底下累得筋疲力尽，回到屋里还得烧饭侍侯你。”

　　许有华白她一眼，没接她的话茬，径直进了厨房。

　　“这干部是越当越大，看来以后还要跪下来求他，才肯睬我。”王玉香冷嘲热讽，“说不定那天还要休了我。”

　　许有话从厨房冲进堂屋，气势汹汹地问：“你知道我今天在忙什么吗？”

　　“你还有什么正经事，还不是那些偷鸡摸狗的事。”

　　“放你个狗屁！”许有华怒火万丈，“我们搞路线教育，抓积极斗争！我们又揪出一个反革命分子，我的工作谁不刮目相看？”

　　“你又整到谁的头上啦？”王玉香睁大眼，“你们今天整这个，明天批那个，不知何时整垮你自己！”

　　许有话冷笑两声，说：“这回揪出来的敌人，你听了怕要伤心的。”

　　“你这条咬人的狗，怕连我也不放过。这次你整的那个人，真跟我有关系？”

　　“林秋然，你不会不熟悉他吧？”

　　王玉香瞪大两眼，愕然地问：“他有什么事犯到你手里？”

　　“心痛了吧？让你心上人落到我们的脚下，把他打入地狱。真是大快人心！”许有华说着“哈哈”大笑起来。

　　“你真会咬人，竟然咬到林秋然头上！他那么好的一个人，村里谁不夸他？你整他，看别人怎么看待你？”

　　许有华说：“他凭着一副好容貌，一副好德行，见女的就上，这回碰到高压线上，不判他个几年不会放过他。”

　　“都是你公报私仇！你这个心胸狭窄的人，总有一天你要玩火自焚。”

　　“他也太胆大妄为，竟然把我的女人也睡了。我和他不共戴天！”

　　王玉香厉声问道：“那时，我跟他谈恋爱，还不认识你呢？”

　　许有华说：“反正你跟他好过，事反正发生在你和他的身上，这口气我怎么能咽得下？只有让他坐几年牢，才能消我心头之恨！”

　　“你是个人面兽心的家伙！”

　　许有华放声大笑，房屋都在他的笑声里抖了两抖。王玉香恍恍惚惚，眼前出现一只龇牙咧嘴的狼，身子禁不住直打罗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