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线

作者: 叶舞天蓝 完成状态:已完结

断线

  引言:我们这个年龄,不能够轻易说绝对。

  头顶是不知什么时候会坠落下来摇摇欲坠的老吊扇,空气热得仿佛吸一口气都会被烫伤,整个世界都被一个无形的巨大的蒸笼罩着。这个夏天。

  我们要在老得可以当古董卖掉的老教学楼里学习,真不知道何时这房子会坍塌。

  讲台上年轻的女政治老师不知疲倦的扯着喉咙嘶喊着,可声音却被此起彼伏的蝉鸣淹没了,可,她却依然坚持卖命的叫。同学们都很认真,表面上而已。大部分同学都把书立了起来,好掩盖沉睡中的自己。

  来到四中的第一天,便见到这种完美的景象。

  院子里历届四中的学生都对我说:“四中不错。”到了这里才知,一切如流言所说的一般:二中是考场,八中是战场,四中是情场。

  让我来为之解释一下:二中是全市最好的学校,那里云集着本市的优等生,所以叫“考场”。八中主要是以体育生出名的,所以叫“战场”。四中呢,谈恋爱的一对又一对,想必学生谈恋爱的比老师还要多吧!这不是学校,分明是婚介所嘛!

  我还不是因为语文是“B”,因为四中招生分数线是“4B1A”,我的成绩是“4A1B”,很理所当然的公费进了这里。而二中公费要“5A”,考“4A1B”要自费,虑及学校离家的路程与家庭状况,我毅然选择的四中。其实,要不是搞什么新课改,我是可以公费进二中的。

  本以为前途无量的我的前途,大概要断送在这里了。

  我本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学习,可是,结果不想而知。

  我挤入蜂拥的人群寻找自己所在的班级,从1班到14班,都没有自己的名字。随后听见好友神经质的大叫:“你在13耶!”我挤了过去看了看,“13”,被英国视为最不吉利的数字,被我撞上了。

  几天后便正式上课了,我的同桌是一个清秀瘦高的女孩儿,她的手指,双臂与双腿都很修长,她的笑容很淡很美,却总有一股淡淡的化不开的愁融在笑容里。她真的很美,也很瘦,那种非正常的瘦让我很是怀疑,她是不是营养不良?

  她笑的时候,双颊浮出两个浅浅的小梨涡,阳光透过密而长的睫毛投下小片阴影,她的眼睛里总似看起来就要哭的感觉,那是双水灵过了头的双瞳。

  和她一起走路的时候,她总是迈很轻盈的步伐,我在想,她前世要不是个精灵,不然是只燕子。

  我们很快成为了好朋友。这是我所在的新班级结交的第一个朋友。

  她的名字叫洛绮。很像古代小说中的名字。每当我这么说,她便会笑着轻拍我的脑袋,嘴角漾起好看的弧度,水灵的瞳孔宛若湖水般清澈纯净。

  我喜欢上了前桌一个叫顾景生的男孩,是那种一笑便春暖花开的男生。他浓黑的眉眼,棱角分明的脸,都太令人倾心,最令人窒息的还是他薄而红透的嘴唇,粉红粉红,微微有向上的角度,性感得忍不住让人想一口亲下去。

  洛绮告诉我,每一对恋人在无形之中都有一根红线牵着,直到变心了,那红线才会断掉,所以许多人在与恋人分手时,会感到来自两个地方的痛,一个是心,一个是小拇指。古代许多女子都会到庙里求一根红线戴在自己喜欢的人的尾指上。

  我宁愿她说的是真的,因为我也曾有到庙里求根红线的冲动,但马上被我的理智压下去了,因为我明白,到四中是来读书的,不是恋爱的。但愿能抑制自己的情感。

  学校终于要组织去秋游了!我高兴得一整晚没有睡好觉。

  出游的那天老天真的很赏脸,把自己所有温暖的光芒毫无保留的洒向大地,我的心也仿佛射进了阳光,暖洋洋一大片。

  老师让我们上车的时候我突然尿急,便拉着洛绮打倒回学校方便。一路上我不停的咒骂:“来得真不是时候!”洛绮在一旁一言不发,倒像是我陪她上厕所似的。

  再到车上来只剩下两个座位了,顾景生旁边一个,还有一个叫韩晓的男孩,长得也挺好看的,只是笑起来没有顾景生那么桃花泛滥,整天板着副死面孔,好象谁欠了他钱没还他。

  洛绮仿佛明白我的心思,指着顾景生旁边的座位,用比蚊子还小的声音说:“你和他坐吧,我坐韩晓旁边好了。”她就是这样,说话总细声细气的,浑身散发着淑女的气质,而我大大咧咧的,前不凸后不翘,剪了头发和男生没什么两样。

  我点了点头,回头看顾景生,他正一手托着下巴看着窗外,两支耳朵塞上了耳机。我轻轻的挨着他坐了下来,生怕惊着他,和贼的一样。

  他有所察觉,关掉MP3,侧过脸来,把他那俊俏的脸蛋对着我,微微一笑,“诶,苏锦,听说你学了日语吧?”我当时傻在那里,瞪着比铜铃还大的瞳孔,下巴张大得就快掉到地上去了。他怎么知道我学了日语?!难不成他喜欢我,在默默的注意着我……

  “别紧张,我只是听别人说的。你可以教我几句吗?”我只觉得脑子“轰”的一声,感觉头顶在冒烟,,我摸着绯红的双颊,心想:我这人还真自多哈!

  “行,行!”我点头的时候像个哈巴狗。

  于是,那一路上我们便在平假名和片假名的“a、e、i、o、u”中度过了。我很开心,这是我与顾景生相处的第一个4小时。

  下车时,顾景生起身而我还坐着,他两手扶着前后的靠背,等待别人下车。好象我已陷入他的双臂,鼻翼间呼出来平和的气息吹散了我的发丝,也吹开了我的心。窗外正是一片灿烂的金黄,温和的暖暖的阳光打在透明的树叶上,可以看清楚树叶上蜿蜒而清晰的脉络,宛若婴儿手臂上纹路清晰的血管。忽而一阵欣喜,我随口哼出了喜欢的歌曲,顾景生伏下身子,轻声问,“苏锦,你也喜欢ZARD吗?”

  那个动作实在太暧昧,我只要轻轻一抬头他便回吻到我的头发,我只好保持原本的姿势一动不动的说:“是啊,我买了他们所有的专集呢!”

  “苏锦,你干嘛低着头啊?”他察觉出我的异样。

  “啊?我……”我刚想抬头解释,却忘了此时的动作,一切都在意料之中。虽然隔着一层头发,却还是感觉到一阵酥麻,似乎有一股股的暖流从头皮流至心脏。他的嘴巴好柔嫩哦!他却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呢喃道:是海飞丝的洗发液吧?

  貌似我和他已经很熟了,而洛绮和韩晓那两个不怎么说话的小哑巴,也不知怎的混熟了。所以,一整天我们四个人都疯在一起,我倒也乐得痛快,因为有顾景生嘛!

  晚上分配宿舍,我和洛绮被分到502,真是悲哀啊!要爬五楼诶!可是后来得知顾景生也韩晓在503,咱们隔壁,又不觉得悲哀了。

  我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听见洛绮抓着我的手说:“好你个小妮子,有了顾景生就抛弃我了,重色轻友,见利忘义,要不得,要不得!”说着打我的手心,嘿,这姑娘和我混多了,说话的口气也开始没大没小了,我说:“你不是有韩晓吗?”

  她的脸立刻红得跟猴屁屁似的,她随手抄起一个枕头,轻轻打我的脑袋,枕头落在我的头上,软忽忽的。还是改变不了温柔的本性呵!我大笑。

  了一会。无聊,我拿着旅社的说明书上看下看,左看右看,仔细研究,找不啥有趣的东西来,最后终于发现了一条,“社内电话免费。”反正不要钱嘛!不打白不打!

  于是我拨了503的电话,漫长的等待一分钟好似一个世纪那么长,终于……“喂!”我一听那令人内心震慑的声音便知听电话的一定是我们家顾景生而不是死人韩晓,于是张口便道:“顾景生,我……”对方放下电话,半饷才听见听筒被拿起的声音,“搞什么嘛!”我小声咕哝,不料被他听见了,于是传来连连抱歉,“对不起啊,苏锦,刚才我在洗澡,韩晓帮我听的电话,”原来接电话的是韩晓啊!那死人竟然会有这么好听的声音,不过我倒也好象没听他说过什么话。我连连摆手说:“没事!没事!我没怪你呐!是洛绮那丫头把衣服弄到地上去了,挺脏的。”一旁的洛绮气得朝我扔“樟脑丸”。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我这么安慰自己。

  “请问你有什么事情吗?”

  “哦,我们无聊得很,想找你们一起玩。”

  “成啊,你们来我们宿舍吧!503。”

  “好!”

  挂了电话我便火急火急的换上鞋子,那个迫不及待啊,用我常常骂别人的话来说自己就是“赶着去投胎”。我“磴、磴、磴”来到503门口,用力捶门。

  顾景生一开门,我看见了那好看眉眼,随即闻到一股浓郁的刺鼻的烟味儿,我把头伸进去想瞧个究竟,韩晓正舒服的坐在阳台肆无忌惮的抽烟!

  就算不为韩晓找想也要为我们家景生找想,他要自杀也别害及他人了。一团怒火涌起,一知哪来的勇气,我冲上去抢下了他手中抽了一半的烟说,“吸烟有害健康。”“还给我。”“不给!”

  他不理我,又把烟夺了回去,继续悠闲的抽他的烟,仿佛无视我的存在。我觉得特没自尊,又一把夺过来,这一夺可好。烟头一不小心烫到他的嘴巴,我只听见“嘶——”的一声,看见他嘴角肿起一颗黄豆大的水疱,我很抱歉的伏下去问:“喂!不要紧吧!”死人韩晓不知是精神错乱还是吃错了药,竟然一改以往的死人脸,露出与顾景生一样桃花泛滥的微笑,“你是在关心我吗?难道你暗恋我?”

  什么?!我会暗恋他?!

  我无奈的把头转向我们家景生,乞求他能为我辩解,可他只是怔忡在一旁,无奈的耸耸肩膀,好象在说:“你刚才的举动就是在证明你暗恋韩晓。”

  Oh my god !给我来一拳吧!

  为了避免更尴尬的场面发生,我留下一句“操!我会暗恋你?!”随后便大摇大摆的走出了503。

  我是在心虚吗?心虚?我又不喜欢他!那死人可真是……对,就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可是,他又怎么“狗咬吕洞宾”了?

  我越想越糊涂,干脆不想了。

  韩晓追了进来,问:“诶!说,你是不是真的暗恋我?早点告白说不定我还给你个机会呢!”“神经病!”

  “我,不打扰二位了。”该死的洛绮偏在这时很不识趣的走开了。“喂……”

  此时,“502”只剩下我与韩晓,孤男寡女同处一室,而我又是那缺少帅哥抗体的姑娘。万一发生了什么……请允许我不健康的幻想,我从小便受到我那堂哥的思想亵渎,于是整个人变得色迷迷的。表妹曾指着我的鼻子很不客气的说:“还好你生在女儿家,要是你是个男的,全世界的女人都会被你强奸掉!”关于“强奸”一词怎么会从我8岁的小表妹里口中说出来,是因为我学了堂哥那一招。另外啊!我学日语也是我那该死的堂哥硬拖着我去学的,其实罪魁祸首应该是日本的动漫!要不是动漫那么吸引人,堂哥也不会拖着我去学日语……总之,学日语不是我的主观意愿。我妈妈恨死我堂哥了,因为就是我堂哥把我弄得男不男女不女……

  怎么扯到这来了?

  我平了平气,说:“拜托,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嘴脸,我怎么会喜欢你啊?我只不过是不想你抽那么多烟,不但害自己,还害顾景生。我可不想咱们四中闹出什么新闻,‘二名同学因吸烟而死’多晦气啊!”

  “看不出来你那么爱校啊,嗯?”

  “那当然,我是谁啊!我不爱校谁爱校?”说着,挺起胸脯用力拍拍。

  “喂!你已经够平了,再拍真要成飞机场了!”我先是一愣,随后“赏”他以特大的“爆栗”。哈哈,原来这世界上还有于我一样色的人物哈!

  “你这哥们儿还真有意思。我认定你了,你以后啊,哥哥我罩你!走!咱们出去玩个游戏。”“什么游戏?” 不等我问完,他抓住我的手走出我的房间。

  韩晓一手还死死的抓住我的手不放,另一只手旋转“503”的锁,一开门,我看见顾景生很热情的和洛绮说笑,洛绮也在很开心的微笑,笑得那么甜美。不知为什么,我的胸口痛了一下子。

  “走,出去玩个游戏!”韩晓探了个脑袋进去,“好!”顾景生起身,拍拍洛绮的背,示意她出去玩,洛绮点头,两个人亲昵的走出房间。仿佛一切都在演给自作多情的我。

  “玩什么游戏?”不等我问完,韩晓随手摁下别人房间的门,然后大喊“快跑!”顾景生拉起洛绮的手就跑了,我还没反应过来,剩下一个我。没人要的我。

  不负众望,宿舍的门打开了,是脸臭得像便秘了一年的班主任,加上更年期的效果,她足足骂了我20分钟,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知道她骂得口干了,她才“哼”的一声,把门关上了。因为气压差的作用,我的头发也向前拉伸,然后由于重力垂下。

  接着,“逃亡”的人们回来了,韩晓红着眼睛看着我,用屁股都可以想到他一定是躲在某个角落默默注视被老师骂的我,笑得人仰马翻脸部抽搐复不了原才有这效果。

  “阿锦……”洛绮很抱歉到看着我。

  “很好玩的游戏,不是么?”我坚定的看着大家,然后转身,头也不回的走向“502”。

  我没开灯。躺在床上。我没哭。我怎么会哭。我怎么能哭?

  没人要的小孩,哭也乞求不到关爱。

  韩晓用力的捶门,还说,真是得,小小的玩笑都开不得。我还听见有史以来洛绮最大的声音:“阿锦,你别生气呀!开开门啊!”

  是的,眼里进了沙子,所以眼角有些许湿润。

  剩下的几天,韩晓仿佛与我调换了性格,他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我则一言不发。而那两个人看我劝也劝不动,于是两个人乐得逍遥。

  此次出游以此告终。

  回来的车上,我看这窗外,夜幕渐渐代替了白昼,顾景生出现在我眼前——是投到窗子上的影子。我对窗户哈了口气,用手指在上面轻轻写下:自作多情。因为天气太凉爽,它们一下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我敢用人头担保,我这个星期都没有和顾景生说一句话。哪怕是一个“嗯”或“哦”。

  终于,在星期五下了第二节课,生活委员问大家谁愿意留守教室时,我举了手:“我不太舒服,让那个我来留守吧。”“既然苏锦不舒服,我陪她去医务室!”顾景生一下子从凳子上蹦了起来,生活委员颇带讽刺味道般问:“哟,你这是叉的哪门子档啊?难不成你们俩……”

  “不不!你别乱想瞎猜的!哥哥照顾妹妹是天经地义的!”

  原来,我在他眼里只是他的妹妹,呵,妹妹!

  “你说是不是?”为了证明可信度,他还用力拍拍伏在桌子上的我,我缓缓转过头来。特无杂念的瞟了他一眼,又将头深深埋入双臂。

  此时操场上已经鸣奏着欢快的“运动员进行曲”,教室里的人已经差不多快走光了,韩晓朝我走来特关切的问:“妹妹,你没事吧?”为了气顾景生,我干挤出一个特别别扭的笑容,“没事,”结果韩晓毫不礼貌的用他那俩大鼻孔对着我说:“得了吧,笑比哭还难看!”“靠!”我也毫不礼貌的朝他的肋骨用力戳去,礼尚往来。他疼得嗷嗷直叫,我乐得眼里闪泪花,擦掉眼泪说“洛绮,你快和韩晓去做操吧!晚了又得挨批。”“嗯”。

  我放心的看着他们消失在楼梯拐角处,然后很得意的看着顾景生,心中碎碎念:瞧见没?谁是你妹妹了?狂妄的小子嘿!休想你姐姐我理睬你!

  “苏锦,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理我?”可我依然雷轰不移电打不动。

  他不再做声。坐到洛绮的桌子上,双腿不停的踢桌脚。“离我远点!”我用力一挥手,想把他拍下去,谁知他没拍下去,倒把洛绮白绒绒的文具袋挥下去了,天啊!白色的诶!弄脏了洛绮会有多伤心,我知道她不会责怪我,但我会更加内疚。

  我立马俯身下去捡。现在想起来,觉得自己当初真的很傻,想把他从桌子上挥下去简直是螳臂当车,以卵击石,自不量力。

  顾景生已经抢在我前面开始捡,只怪走廊太窄,彼此头碰着头,我们都不做任何反应,只顾捡着笔。

  “叩、叩、叩。”值日生轻敲着门,我和顾景生仿佛一对被控制的机器,在同一时间做了相同的动作——我们不约而同抬头,于是——顾景生的嘴唇亲到了我的脸颊!

  “哦,我知道了。10分。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你们继续,再见!”值日生一看也是个八卦的女生,再黑板上写下大大的“10”分,便捂着嘴偷笑着走了。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第二天,我与顾景生在学校“接吻”的事情被全班乃至全校都知道了。虽然我是多么喜欢顾景生,可我并不喜欢误会。我没有从洛绮眼中看出太多异样,就算夹杂着忧郁也是正常的。

  老师大概明白了这回事,把我和顾景生叫到办公室去上了一节“政治课”,我很想解释,班主任却说,我不怪你们,这是青春期正常现象,我看你们也许分开一段时间比较好。

  回到教室发现韩晓坐在我面前,他指了指自己的座位示意顾景生,我明白了,老师把顾景生和韩晓调换了位置。

  韩晓用很奇怪的眼神看我,那感觉很像侦探看犯人,让人无端的心虚。

  我以为自己可以永远这么幸福快乐的活下去,却没有想到,一切来得这么快,重重的砸在肌肤,让人措手不及。

  那天上体育课,洛绮从她的羽毛球班跑来找我,硬把我从激烈的排球赛中拉了出来,我恋恋不舍的朝队友们挥手道别,好像是马上要去刑场。却不知,得知的消息,会让人比死还难受。

  我们一起坐在草坪上。她看了我一眼,偷偷的,好像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然后又低下头,把声音压得低低的,蚊子般细声说:“阿锦,你知道吗?其实我挺羡慕你的。你知道么?我羡慕你的豪爽,羡慕你的潇洒,我要是有你的性格就好了。阿锦……”

  “嗯?!为什么说这些?”

  “阿锦,”她开始嘤嘤哭泣,我抱了抱她,“乖,绮,有什么事尽管跟我说。”面对这个瘦弱的女孩儿,我也不忍心。

  “阿锦……你是我唯一的好朋友”她的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哭得这般猛烈,我除了在电视上看到过,生活中还不曾见到过啊!我开始意识到,此事非同小可。于是,心开始按耐地“扑扑”直跳。

  “阿锦,怎么办啊?我已经三个月没来‘大姨妈’了,我害怕……”我感觉头嗡嗡的叫,不能接受来自外界的任何刺激了。

  潜意识里我已不住咬着嘴唇,仿佛有两个小小的口子,“汩汩”往外流血。洛绮这小姑娘,怎么能受这打击呢?

  “是……谁的?”我颤抖着问,因为我害怕,害怕听到那不想听的答案。

  “是……”她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我只看到她张张嘴,却听不到任何声音。我想不是我听力出现毛病,是因为我已过滤掉令我心碎的全部。

  假的,都是假的。一切都是你们给我开的一个玩笑。这不是真的。你们都欺骗我。这个谎话太不真实。

  怎么会?怎么会是现实?

  这个梦做得太深,等待醒来时,却不能像以往一样好好面对现实。我不要。我不要!

  有时候觉得自己真的很坚强,因为我在听到这个消息后竟没有嚎啕大哭,只是眼眶有些许湿润。下课了,我牵着洛绮走回教室。

  顾景生又在桃花泛滥的与新同桌打闹着,我忽然感到气的想杀人,冲上前去给了顾景生一个重重的巴掌,可是为什么?我想到的是他痛不痛而不是问自己痛不痛。我敢发誓,这是我这辈子打得最重的一次。感觉心里有个光芒渐渐退去。

  顾景生以为我还在为上次那件事情生气,不以为然,朝大家投来不解的面孔笑了笑,继续他刚才的打闹。

  原来我自己也被吓到,刚才那一下,声音真的好大。他会不会因此毁容?

  洛绮惊恐的看着我,仿佛亲眼目睹一场杀人事件。可我再也忍不住了。我竟然会希望,你会站起来,还我一巴掌,凶狠的告诉我,这孩子不是我的!但是你们没有,你温柔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过头去与同桌说笑,这温柔,是不是专属洛绮?你怎么能轻易将这么宝贵的东西送人?你对得起洛绮吗?

  但又有谁?看见我转身那刹那的泪水?

  半夜。失眠。

  打电话叫韩晓陪我去酒吧。

  酒吧的老板是个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年轻小伙子,左臂有个龙形的刺青。嘴里叼根劣质烟,气味让人头晕。虽然酒吧门口立了个很大的牌子,“未成年人禁止入内。”当然,有钱一切都不是问题。

  韩晓和那人扯了一会淡,我问他:“你认识?”谁知他张口便是狂言:“黑道上谁不认识我?”好像他是黑帮老大似的。

  我拿出手机,神经兮兮的拨着顾景生的号码,一切都像是被一根多余的神经牵着。我可以想象他再黑暗中摸手机的样子,笑,我这时候还笑得出。“喂!”我本来想说:“孩子是不是你的?”张口却成了另一句,“好好照顾洛绮和孩子。”“什么?”“装吧!你就装吧!你不要不负责任!”“你什么意思啊?”顾景生被这突如其来的话给激怒了。

  “你装蒜!”我吧手机往把台上狠狠砸去,眼泪也吧嗒吧嗒的掉。“你装蒜!你装蒜!”我听见手机摔在吧台上很响的声音,虽然音响的声音很大。

  “苏锦,你疯了!”韩晓拉住我的手。是的,我是疯了,我要崩溃了!

  我扑到韩晓怀里,像个找不到妈妈的孩子,声音好沙哑,完全不像洛绮那么梨花带雨,凄凄惨惨。

  “苏锦,有我在。”他宽大的手掌温柔地在我头发上轻轻抚摸。

  后来,我只记得喝了很多酒,吐了韩晓一身。他没有生气,把我送回家,为我轻轻盖好被子,我记得他离开之前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苏锦,其实有很多事情你不知道的。”我听不懂。

  也许顾景生后来明白了那些。他与洛绮商量好后,决定把孩子打掉。但是,在那之前我们先去公园玩玩,洛绮想为这个还未出世的宝宝留下美好的记忆


  刚到公园门口,只看见顾景生一个人在那里听着MP4,向四周环视,他大概注意到了我,于是很用力的挥手,我笑着跑过去,那时我竟然在幻想,如果是我和顾景生在一起该有多好?

  我们在门口聊了会天,女主角来了。她穿了一条白色棉布裙。美丽得像只蝴蝶。

  韩晓不一会儿也到了。他今天的装扮很酷,一件墨蓝色的夹克配上一条牛仔裤,还带了一副墨镜。仿佛他才是男主角,我拍拍他的肩膀:“哥们儿你今天是来约会的吧!”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韩晓提议去坐缆车,我想想是有很久没有坐过了,那对小夫妻也点头,于是我们被分成了两组:我和洛绮一组,那两个大男人一边。

  我舒舒服服的坐在座位上,眺望山底的风景。

  “阿锦你知道么?其实我是喜欢韩晓的。”

  “什么?”

  “那天晚上,我以为是韩晓,其实自己头脑也不是很清醒……”

  “行了洛绮,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起了!”

  “好的。我听你的。”她乖乖的闭上嘴巴,伏在窗口努力的希望可以把山脚下所有景色尽收眼底。

  “真美!”洛绮感叹,“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坐缆车哦!”我朝她开玩笑:“小心点呢!别摔下去了,到时候你和孩子都没有了,你们家景生该有多么伤心啊!”

  洛绮嘴唇边冒出一缕不可捉摸的微笑。“掉下去正好啊!还可以省下人流的钱呢!”

  突然,一个我想都不敢想的念头从脑子里冒了出来!我不想理会它,它却像生了根似的紧紧的巴在大脑皮层。它像个炸弹,随时都可能爆炸。

  这个念头……我犹豫了。

  它像魔爪,挥之不去的意念。

  “洛绮……”

  “嗯?”

  “对不起……”我朝她背后用力一推,便看见洛绮从窗口翻了出去。她掉下去的时候,像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真美!

  “啊——!”我抑制不住内心极具的恐惧与心虚。我尖叫,也是为了掩饰自己的罪行。

  可是,我后悔了!我为了自己的爱情不惜牺牲最纯洁的友情!我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我该死!掉下去的该是我!

  我回头看,还好那两个人没注意这边,于是我一个人心虚的朝他们大叫:“不好了!洛绮掉下去了!”“什么?!”也许风太大,顾景生并没有听清楚。我的眼泪簌簌的往下落,自己也弄不明白这眼泪是真是假。

  “洛绮,她掉下去了!”

  “……”他沉默片刻,我以为他会暴跳如雷,可是,他竟然只是坐在凳子上,一声不吭,我看见韩晓帮他擦眼泪,原来笑靥如花的顾景生也会哭得这么难看。

  那一刻,感觉身体有个部位在崩裂。“嘎——吱——”。

  缆车越到山顶越不能呼吸,是氧气太稀薄吗?

  终于到达目的地。顾景生疯了般朝我奔来,用力的捏着我的肩膀,仿佛就要捏碎。朝我大吼:“洛绮,她怎么了?!怎么了?!”

  “她……她伏在窗边看风景,一不小心……”泪涌覆盖了所有的语言,眼睛像坏了的水龙头,哗哗的落泪。

  他什么也没说,走到一个悬崖边,嘶声哭泣,哭得那么得伤心,好像要把身体哭干,知道完全颓废。我也忍不住湿了眼眶。

  后来,他便丢了魂似的。

  恍恍惚惚间我们混到了噩梦般的高三,整天泡在题海中,抬头是试卷,低头还是试卷。手中捧的小说换成了教科书,MP4里的流行歌曲换成了英语对话,连谈话的话题都从“周杰伦”“孙燕姿”换成了试卷中的难题。

  洛绮成了我们之间谈话的禁忌。

  我已经忘记了自己刚进四中时自己说的话,因为我也谈恋爱了,韩晓莫属,你知道,拒绝一个自己不讨厌的人很难。可是顾景生却在洛绮死后不接受任何女孩子的感情,他像个刺猬,用一层厚厚的刺将自己里里外外裹得严严实实,没人敢碰。我嘲笑他的得了自闭症,可是这罪魁祸首却是我。

  只是,每次看到他与女生说话我的心也会微微的痛。想起高一时看见他与洛绮说笑时心口骤痛,像个小女生般吃醋,真觉得自己好傻。

  我现在才发现其实谈恋爱挺好的,起码每天可以不用背沉重的书包。我每天被他宠爱,得像个小公主,虽然我并不爱他。

  可是,越幸福,却越担心。害怕幸福像沙砾,抓的越紧,流得越快。

  毕业那天,顾景生去美国深造了。

  我和韩晓到那个酒吧,我们都喝了很多,韩晓稀里糊涂的说了很多,突然,他抓住我的手说:“苏锦,对不起,其实有一件事情我一直瞒着你。你知道么?那个不敢承认的小鬼,是我,是我!可是你知道么?我爱是你!那天晚上,我以为那个人是你。对不起,是我害了你和顾景生!”

  我正端着高脚杯喝酒,手一颤,玻璃酒杯落地了,红色的葡萄酒绽放出血一样的花朵,如鬼魅般唯美。

  我忽然感觉不能动弹了,仿佛连呼吸也难以进行,眼泪又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你……你别哭啊!我知道是我不对!”韩晓慌张的用他宽大的手掌为我擦掉眼泪,可越擦越涌。

  零时三点。

  我们各自回家。

  顾景生那边,应该是个明媚的早晨吧!他春暖花开般的微笑,广场上的鸽子便呼啦啦腾空而飞。灿烂的阳光,刺激着视觉神经,让泪腺不自觉的运行着。

  我打开邮箱,期待有一封信躺在里面。但是,没有。谁会在这个时候发邮件啊?除非神经病。我习惯的去了ZARD的贴吧,在里面看到了一片文章的标题,叫“断线”,忽而觉得好熟悉,于是点了进去。文章的大概意思是一个男生很喜欢一个女生,女生的朋友怀孕了,女生怀疑是男生的孩子,男生很伤心的离开了。文章最后有一句话:让ZARD的歌祭奠我们从未有过的爱情,思念你海飞丝味道的青丝,死去在山顶的心脏,不再为过去跳动。就算你不再信任我,我还是要告诉你,我始终喜欢的人是你。

  我的心跳忽然缺了一拍。

  躺在床上,耳边忽而响起一句话“分手时,会感到来自两个人地方的痛,一个是心,一个是小拇指。”洛绮,我没有和顾景生分手,我们从来就没有在一起过,可是为什么我的心和小拇指会痛。

  真的,真的很痛。像病毒一样从皮肤蔓延到五脏六腑,然后是心脏。

  Sleeping pills。安眠药。100片。

  睡一觉就不会痛了。

  我闭上眼睛,过去越来越清晰,顾景生的笑容又出现在我面前,我看见他对我笑靥如花,叫我教他日语,我看见他牵着洛绮的手消失在楼梯拐角处,我看见自己躲在角落哭泣,我想大喊:苏锦,其实顾景生是喜欢你的。可是,她听不到。我又看见,洛绮哭着对我说,我害怕,然后我像个大姐姐一样得说,洛绮,不怕,有我在。我看见洛绮从窗口飞出去像只翩翩起舞的蝴蝶。我看见韩晓拉着我的手说对不起。我看见……

  为何,当初,我没有相信你?

  我做了一个美好而飘渺的梦,梦里面顾景生牵着我的手沿沙滩奔跑,一串一串悲伤而哀艳的脚印,被朵朵浪花吞噬得一干二净。我梦见,泪水沾湿了枕巾……顾景生,如果还有机会,下辈子,我一定会义无返顾的相信你,无论你是对是错。你也一定要,义无返顾的牵着我的手,无论怎样……

  2008-1-24 17:04 by:叶舞天蓝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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