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不起来

浪温不起来

　　一个私营小厂的女工宿舍里，几个女孩在叽叽喳喳的议论着什么，这时，屋门被推开了，一个长发披肩，面目清秀的女孩走了进来，女孩们一时面面相觑，没了言语。半晌，其中一个胖乎乎的女孩才对刚进来的女孩说道，许诺，刚才林老板来找你了，让你回来后到他那去一下。许诺应着抬起头正看见泼辣女孩甩给胖女孩一个不满的白眼，别的女孩们也是一脸不屑的神情。许诺似乎明白又不明白舍友排挤她的原因。她转身走了出来。

　　去了才知道林老板找她并没有什么大事，就是跟她说他和一个客户约好了明天中午一起吃饭，让她提醒他并去做陪。她还在想着姐妹们对她的孤立。

　　是因为她们共同的林老板林文强吗？林老板为人随和，对待他手下的这些打工妹非常仁义，不但工资从不拖欠，遇上急活加班后还会带她们去饭店嗟一顿或者发些香皂毛巾之类的福利品，有姐妹说林文强头脑精明，是天生的生意人，否则以他的资历怎么会把这个小印刷厂经营得如此红火，工人也从最初的十几个扩招成几十个。是的，他太年轻了，许诺来试工时，根本想不到这个穿着格子衬衫，留着整洁的小平头的年轻男孩，会是老板，而且他还没有结婚。

　　当时，面对来试工的小姐妹们他就是这样介绍自已的，本人林文强，就是这家小厂的负责人，年龄二十三，未婚，愿意留下来和我一起创业的，以后不愿称呼我老板，叫我林哥也行！这番亲切的表白，拉近了他与这些和他同样年纪的女孩们的距离，虽然工作很累，工时又长，许诺还是毫不犹豫，心甘情愿的留了下来。尽管她知道，同样的工酬以她的条件可以找到一份相对轻闲的工作。她只顾在心里悄悄赞叹，他，不仅是年轻，还有明亮的眼神，灿烂的笑容，他还有那么一点点帅！

　　每个年轻的女孩子心中都有一个梦想，或深或浅。特别是像许诺这样有几分容貌又有几分聪慧的女孩，她青春的天空，就应该是五彩斑斓如诗如梦的。她自作主张将自已的名字从许三花改成了许诺，她承认无论是叫许三花还是叫许诺从本质上讲没有区别，她还是她，一个高考落榜的农村丫头。就好比同一个女人，她穿上晚礼服就是贵妇人了吗，她穿着粗布衣衫就是农妇了吗，她依然是她，可感觉会让她觉得是。至少，说出自已的名字后，不会再有人笑了，虽然那笑并无恶意。

　　许三花有时默念着自已的新名字许诺，就会觉得自已是那样的与众不同，她常常沉浸在对未来生活无限浪漫的遐想里。的确，林文强在接过她递上来的报名表时就称赞了一句，好特别的名字！并且深深地看了许诺一眼。

　　老板爱上打工妹，多么俗套的电视剧情节呀？可为什么又偏偏让我遇上了这样一个年轻有为英俊潇洒的帅哥老板，而且他看我的眼神又是那样的温柔多情。这是胖女孩香草在宿舍里曾经抒情演绎过的话，当时，还把许诺吓得面色绯红，以为香草是有所指，后来才逐渐发觉，这已是大家一个共同的秘密。大家的话题永远围绕着他，如果哪一天他同哪个女孩多讲了一句话，那个女孩就会骄傲的召告天下，我受宠了。

　　许诺不想像那些女孩表现的那样肤浅，老板有什么了不起吗，我才不是因此才喜欢他呢，许诺是有资本骄傲的，她的追求者里就有一个银行行长的公子，是她高中的同学，或许是生活条件高所致，明显营养过剩，绰号“胖子”。胖子对许诺一片痴心，对她许诺过，可以让他老爸把许诺安排到银行工作，当然得是在他们俩的事有戏的情况下。这是一个绝对让人羡慕和眼红的机会，许诺却不肯把握。有时许诺去银行，看到漂亮大方的服务小姐，享受着幽雅舒适的办公环境，也会心念一动，可一想到要和那张胖脸共渡一生，就又坚决地对自已摇头否定。

　　她想象中的那个他，久竟何时才会出现，会不会一辈子都不出现在她的生命里。她终究遇到了他，青草般的头发，阳光般的笑脸，每一个眼神，都似曾相识，她暗自欢喜，人生的七彩虹已描出了第一道颜色。有一次，胖子来找许诺，就在厂门口，她黑着脸劝他死心。正巧林文强从厂子里出来，他走过胖子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想要说又没说话走开了。他在胖子身侧停顿的一刻，他们俩正好在一条线上，这个画面仿佛定格成了一幅强烈的对比照印在了许诺的脑海里，许诺想一个人的外表真的那么重要吗！

　　过了好几天，他突然问她：“他是谁？”“我的一个同学”。她不假思索的回答他。说完了才觉失言，心里骂自已笨，这就等于承认她早就准备好了一直在期待他来问。他会窃喜吗？

　　他好像在刻意营造一种氛围，对每个女孩都如和煦春风，从不厚此薄彼。看似多情实则无情。可大家还是觉出了他对许诺的不同，许诺来了不久，就变成了他的秘书，替他跑跑银行，税务局了，帮他接待一下客户了，虽然没有这些事的时候，许诺还是在车间干活。但这足以引起女孩们的妒忌了。许诺也觉察到了泼辣女孩王曼的敌意，王曼长得身材高挑，干活利索，是第一批来厂子的，现在是车间里的小组长。

　　人人皆知王曼喜欢林文强，王曼的喜欢和别人不同，别人只是喜欢，但不抱存幻想，依然去相亲，去谈男朋友，对于林文强的感情像对偶像，自已知道不实际的。王曼却是例外，她自以为和林文强是天生一对，对别的追求者一概不理，也算一个真情种。猜测林文强对她并无此意，否则她不会整天拉着一张长脸。可世上的事就是这么奇怪，你喜欢的不喜欢你，喜欢你的你不喜欢，我就看见一位对王曼死缠烂打者，王曼都把唾沫唾在人家脸上了，可人家第二天又来了。还提着一兜水果和零食。此人长得矮瘦，像根枯木桩，也难怪王曼看不上他。

　　许诺能理解王曼，她和她，如同形和影，表露的和不表露的是一样的心境，只不过，形在明，影在暗。她们还在齐头并进，许诺并没有领先一步，她也在隔窗看风景，林文强对于她，仍是一个陌生人，她对他一无所知，甚至连他是哪里人都不知道，他很少提关于他的一切，她也不好开口问。虽然他们之间也会有一些工作之外的话题，关于一部新片，一首老歌，或者是一条网上的趣闻，他们的看法会惊人的相似。有一天两人聊的愉快时，许诺开玩笑的口气问他，“林老板，你是不是有众星捧月般的感觉！”林文强却一脸正色严肃道“我只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林文强有一次还对许诺说道：我也是个打工仔。我父亲常年卧病在床，我上学时的学费母亲总是东凑西借，我没上完初中就缀学了，虽然我成绩很好。许诺听了林文强这两句没头没脑的话，说，林老板，你别逗我玩了。那天，他们正从银行一起取款回厂子，穿过一条僻静的林荫路，路上，一对恋爱中的女孩和男孩，在追跑着打闹着，女孩一路撒下清脆的笑声，林文强的目光一直追逐着他们，感叹道：真幸福！许诺想说，只要你原意，你就可以这样幸福！许诺还想说，无论你是贫寒的，还是富有的，我都愿意和你在一起。

　　前段时间，林文强把所有员工聚在一起，开了一次会，说目前业务扩展困难，又失去了几个老客户，希望大家以厂为家，献计献策，携手共渡难关。说白了就是希望大家利用自已的亲戚，朋友，同学等多种关系，拉一些客户来扩展我厂的业务，厂子里可以出一部分钱，算做联系业务的经费。林文强在开会时，眼神总是有意无意的投向许诺，许诺接收到他的目光时，两个人的眼睛都是微笑的。

　　许诺瞬间就想到了胖子，许诺听林文强说过，银行是他们这个行业必争的一块肥肉，林文强曾找过某家银行的行长，并提着厚礼登门拜访，终因没有什么关系和门路被婉拒。去找胖子让胖子和他爸说一声，应刻能成。可胖子自从被许诺在厂门口刻薄的言词赶走后，就不再找她了。许诺犹豫着，记起那次她陪林文强去谈一个客户，那个客户不夸张地说就是个酒桶，直到把林文强喝的舌头短了，脖子折了，最后钻桌子底下吐的那叫一个惨，才乐呵呵的签了合同。也就是那次醉酒中，林文强拉着许诺的手说，许诺，谁要是娶到你真是有福呀！说的许诺脸发烫，心狂跳。不知这是不是酒后的真言。许诺去找胖子的路上想着胖子上次走时丢下的话。既然你这么讨厌我，我就再也不来烦你了，但随时等着你来找我。许诺的眼睛发涩。

　　胖子对她的到来，很是意外惊喜，听了她相求的事，神色黯然，面露难色，说，银行传票的印制早有固定的关系户，并且对印刷的质量要求相当高。许诺一再保证质量没问题，只要肯给机会让我们来做。许诺用哀求的语调说，这是我第一次求你也是我最后一次求你，你一定要帮我。胖子充满醋意地说，我会帮你的，就像你这样帮他。胖子最后还自言自语地说，那个林文强好像去过我们家。

　　随后，有银行的人来厂子考察情况，过了几天，胖子给许诺电话，让林文强去他爸的单位签合同，事情顺利的出乎意料。胖子在电话里还说，他要结婚了，希望许诺能去参加。许诺嘴上说着恭喜，心里想的是赶快去向林文强报喜。她听到胖子在电话里嘟囔了一句，我爸答应了我一个要求，我也答应了我爸的一个条件。胖子说的很轻很含糊，许诺还是听清了。

　　林文强又一次召集大家开会，这次的会议气氛一闻就是庆功会，年轻的林老板满脸得意的春风，他当着全厂人的面，表扬了许诺爱厂如家的可嘉精神，为厂子拉来一个大客户，一下子签了两年的合同，且没动厂里的一分经费，厂里决定把这部分经费拿出来，买了一部手机，做为对许诺同志的奖励。在大家不太热烈的掌声里，许诺无所适从的从林文强手里接过了手机，她好像无意中和林文强说起过想买个新手机的。

　　不知怎么的，许诺没有一点心情摆弄她的新手机，这两天，许文强显得心事重重的见了许诺欲言又止，许诺觉得他就像一个难解的谜，一口深不可测的井。或许，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她是自做多情，和王曼一样的单相思。许诺回放着和林文强相处中的点点滴滴，每一个片断都似藏着令人心醉的柔情密意，他们对视的眼神充满了甜蜜。虽没心心相印，但有灵犀相通。可林文强到底在想些什么呀！许诺一气之下，请了一星期病假，回家了。回到家有更大的烦恼等着她，母亲絮叨着，嫌她的婚事没有着落，骂她眼框子高。骂完了又细声问她到底有没有对象，要有，就领回家来让家人看看，要没有，家人就托人介绍一个。老大不小的了，光拖着算怎么回子事~

　　许诺一回厂，一条爆炸性的新闻就把她炸的天昏地转，林老板走了，新老板已走马上任，是个干巴老头。再就是听说王曼要结婚了，新郎就是那个枯木桩，真不知王曼是怎么想通的，唉，这也算有情人总成眷属吧，枯木桩虽长得不够体面，但也称得上是个有情郎！

　　晚上宿舍里只有许诺和王曼两个人，王曼在收拾她的东西，她要走了，结完婚和老公自已去做个小生意，不再来了。沉默了一会儿，许诺主动开口对王曼说，“王曼，祝你幸福！”王曼笑了笑，问许诺，“你怎么不去呀？”“干什么去？”许诺一时没明白。“约会呀，看看这屋里比你大的比你小的，都出去约会了！”王曼见她不语，说道“你看过外来妹吗？”“外来妹。”这是一部老片子，几年前重播过，许诺正逢暑假，从头看到尾，一集未落。许诺是个聪明人，她失声问道“难道你想说林文强和电视剧里的香港老板一样，是有老婆的。”“那倒不是，我从一建厂就跟着他干，从来没有女人来找过他。”被王曼否定了这个判断，许诺长舒了一口气。“可他在利用我们对他的感情，想当初，我技术好，他就对我特别的关心和照顾，等我手把手带出了新人，他就和我拉开了距离。”王曼一语惊人，许诺猛地想起胖子的话，是，他认出了胖子，认出了胖子就是拒绝他的行长的儿子。

　　“我就不明白，我这粗枝大叶的他看不上，像你这样漂亮文静的女孩，他没有理由揣着明白装糊涂呀！”“除非他的心根本没在这。”王曼一抬头，许诺已是泪流满面。

　　两年后，许诺在同学聚会上碰见了胖子，平时他们已互无联络，胖子喝多了，酒气熏人，他拉着许诺坐在角落里，他说，许诺，你还记得以前的林老板吗？许诺又一次体会到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不知为什么，过了这么久，许诺还是听不得别人提起这个人。

　　胖子没有顾及许诺脸色的难看，自顾说起来，他说，那个小工厂并不是林文强的，林文强只是个打工仔，真正的老板姓吴，这个吴老板据说有上千万的家产，只是膝下无子，只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夫妻定居国外，无意继承和发扬吴家的事业，所以吴老板为小女儿选择的丈夫也就是吴氏基业的接班人，吴老板经过海选和层层筛选之后，确定了三个候选人，他分别在三个城市，为三个候选人各投资建立了一个小厂，所选行业是在当地竞争最为激烈的，已近乎无利可赚的，给他们两年的时间，看谁能把厂子办活办大，赢利最大者即赢得万贯家产和娶得美人归者。结果不用说了吧，林文强一枝独秀。

　　吴老板没有选错人，林文强是个天生的生意人。许诺像在听天书，却又本能的问了一句，吴小姐漂亮吗？绝色佳人，胖子醉眼迷蒙又说道，可惜，很小的时候就在一场车祸中失去了双腿，需要在轮椅上度此一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