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子和小芬

二子和小芬

　　天黑透了，月亮爬了上来，几只蝙蝠不停地飞着，搅得人心烦烦的，街头有一个人，蹒跚着走过来，还带着哭声：儿啊，儿啊，你咋能就这样走了，你真是个混蛋啊。三天了，都是这样一个声音回荡在当街里，起初，好事的人还凑过来，有心无心的劝两句，后来，大家也都见怪不怪了，任那颤抖的声音一路叫过去。每当看着颤颤微微走过去、走过来的老太太，满庄上的人都叹息，都摇头，都无奈，这是命，这儿的人们都信命，既然是命，那还有啥说的。哇的一声，一只夜游的恶鸟飞了过去，讨厌的家伙。

　　几个怀里抱着流鼻涕孩子的女人望着老人走过去的身影，借着昏暗的月光，聚拢在街头墙根下，尽量压低声音又开始发表她们的看法。

　　听说上面的人都来了，还领着一只大黄狗。

　　可不是，够吓人的，谁都不让靠近。

　　看出啥名堂么？

　　明摆着的事，调查来调查去，是自己想不开。

　　唉，二子那么懂事的一个孩子，有啥想不开的，真可惜。

　　这事放在谁身上也受不了，你想想，光见面礼小芬她爹就要了人家一万零一块呢。他还说这表明我家闺女是万里挑一的。

　　听说那见面礼的一万块钱还是东借西借凑出来的呢。

　　可不是。这还没有换帖呢，小芬她爹就放出话来，要让人家再准备一万块的买衣服钱。

　　我那娘，到抄好的时候还不知道要人家多少钱呢。

　　还有那商量事的时候买枕头的钱呢。还要买东西，收拾屋子，该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就凭二子他娘那点本事，卖了房子卖了地也不够啊。

　　都是咱这里的婚俗太落后了，你想想，都啥年代了，还有这些乱七八糟的讲究。

　　要我说这事和婚俗没有多大的关系，关键是小芬她爹一百个不愿意这门婚事，显人家二子家穷，故意的刁难使狠呗。

　　这话对，你不看小芬她爹那副德行，别看他成天笑呵呵的，他就是一个笑面虎，心里尽想着钱了，看见有钱人就象一只饿狗似的恨不得去给人家舔屁股，象二子那样的家境，他爹死的早，家里住的屋子四面透风，他娘又成天病歪歪的，小芬她爹要是愿意了这门婚事，那才叫太阳从西边出来呢。

　　知道小芬她爹不愿意，二子咋还那么上心呢？

　　俩孩子从小就要好，谁也离不开谁了。你没听说过吗，去年小芬她爹张罗着要把孩子嫁给盐土山老王家三小子，媒人都预定了见面地点，小芬哭的死人一样，死活不同意，那时就惹伙了她爹，他爹就想着要给二子难看呢。

　　盐土山老王家三小子是一个啥东西呀，吃喝嫖赌的货，小芬要是跟了他，还不是死受的命。

　　小芬她爹看上人家的钱了呗，哪管孩子的死活。

　　二子听说买衣服还要那么多的钱，唉声叹气的多少天都吃不下去饭，小芬也哭的象个泪人似的，这能有啥办法。二子实在拿不出那么多钱，就托人找小芬她爹说情，你猜小芬她爹说了啥？他说，不是我看不上他的人，而是我看不上他的穷，现在是笑贫不笑娼，钱就是大爷，不按照我的意思办事，他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趁早死了这份心，免得相互之间难看。末后还给人家限定了十天的时间。从此以后，小芬就被他爹关在了屋子里，哪里也不能去。

　　这事就算被堵死了呗，俩孩子的命也真够苦的，有情人不能要好，真应了一句话，亮男不亮女，因缘都是前定的。

　　二子也真是够痴心的，看通过正常途径没有办法达到目的，就想约小芬远走高飞，不成想，让小芬她爹发现，二子被羞辱的恨不得钻到地底下去，小芬也让他爹打的鼻青脸肿，逃婚也不可能了。

　　留着青山在，还怕没有烧火的材草，人遇事真是不能想的太短了，平时看二子那孩子也挺知理的，咋说想不开就想不开了呢。

　　就说哩，谁知道那孩子咋就钻了牛角尖了呢。

　　看不到任何希望了呗。

　　都不知道啥时间跳进去的，天爷爷，那么深的井，还有活的好啊，听说捞上来后身子肿的都不能看了。

　　听说眼睛还没有闭上呢？

　　死不瞑目呗。孩子真够可怜的。

　　二子死了还没有一天，小芬也出事了呢。

　　那她还能不出事？两个孩子，多要好啊。

　　不吃不喝，也不说一句话，两只眼睛就直钩钩的看着她爹，这样憋了三天，就疯了。

　　小芬这孩子可真是咱这庄上挑不出啥毛病的妮子，长的又是那么中看的一个人，见谁都笑眯眯的，孩子疯了，心疼死人了。

　　造孽呀，不就是不同意这门婚事吗，何必要把孩子往绝路上逼呢。

　　都成了这种结局了，小芬她爹是啥想法？

　　他也没有想到二子会寻短见，等到小芬变成了这个样子，他才知道自己作的有点太过分了，听说后悔的不得了呢，后悔又有啥用呀，要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突然，当街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梦里头梦见头对头，醒来时怀抱着花枕头。嘻嘻，真逗，嘻嘻，真逗。顺着声音望去，一个长发女人手舞足蹈的走过来，这一群女人赶忙散了。

　　二子，你在那里，回来，回来。老太太的声音又传过来，声音悠长悠长的，就象唱戏似的：二子，回来，回来。

　　嘻嘻，真逗，嘻嘻，真逗。长发女人的声音也飘了过来。

　　黑夜里，两个女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整个村庄都弥漫在了一种悲悲凄凄的氛围里。

　　日子照就过下去，可不多久，人们就发现，二子的坟旁经常会放一些用鲜花编织的花篮，再仔细看，还可以发现花篮旁边有人睡过的痕迹，每到晚上，还能看到一个穿着雪白衣服的女人，站在坟边不断发出撕肺裂胆的哭声，大家也都知道这个女人是谁，都不忍心去打搅她。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