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刘小强和父亲去镇上二叔家的时候，正赶上镇上赶集的日子，刘父把摩托车停下来，叫小强去集市上买点东西好送给他二叔。

　　刘小强穿着军装走在街上的时候，引来了许多路人的目光，人们都用好奇的眼光这个走路有点瘸 拐的军人，很多人都在背后窃窃丝语。

　　“你看那个当兵的，怎么腿瘸了？是不是战斗负伤了？ ”

　　“怎么可能呢，现在是和平年代，哪来的战争呀，说不定呀是在部队打架打的。 ”

　　“也是呀，现在当兵的可不比从前了，打架造事什么样的人都有…。。 ”

　　刘小强的脸顿时感到一阵灼热的疼痛，若是依他以前的脾气他会上去把那些人揍一顿，可是他不能，他想告诉他们他的腿是怎么瘸的，可是又有几个人会相信。 在很多人看来，现在是和平年代，没有战争没有硝烟，军人怎么可能负伤，而且就算有人相信了，那又有什么意义呢，谁又会去在乎你的腿是怎么受伤的呢，他们关心的是哪个明星又出来什么专缉哪个明星有又什么小道传闻，对于军人这个群体，还有多少人会去认真关注，或许只有在人们需要的时候吧。

　　刘小强在一家百贷店里买了几条烟，便很快离开了集市，他不想在人群中多呆一分钟，也不愿忍受别人异样的眼光。

　　探亲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刘小强的假日眼看就快要到了，他想提前几天回去，从秦母那得知秦霞上的大学就在他要经过的那条路线的城市，所以刘小强打算去看看秦霞，自从参军那年起，他又有五年没有见到秦霞了，秦霞在他的记忆中还是那个十三岁小女孩的模样。顺便也帮秦母捎几件衣服过去，刘小强用自己的钱在小镇上给秦霞挑了上 些土产品几件女孩子的饰品。

　　他知道秦霞在学校肯定过得也很艰苦，因为秦霞和秦风一样从小就懂得为家里节省呢，这是刘小强敬佩秦风的原因之一。

　　秦霞现在已经是大二的一名学生了，在班里她是最节俭的一个，也是成绩最优秀的一个，从大一开始，每个学期的一等奖学金名单上总少不了她的名字。十九岁的秦霞不像班里的女孩子一样爱逛街爱打扮自己，没课的时候，宿舍里的女友们总是相约着去市里购物，而秦霞便一个人躲在宿舍看书。别的女孩子都有一筐的化妆品和护肤品，可秦霞除了一瓶洗发水和一盒香皂外，便什么也没有了，在她看来，那些东西根本就用不上，而且价格又贵。

　　可秦霞在学校却有不少男生追求，一张清丽脱俗的脸和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加上她那身上那种朴素的东西，使得秦霞有别于别的女孩子的另一种美，那是一种属于自然的清新美。从大一起就有很多男孩子给她写信甚至大胆表白，可秦霞都一一拒绝，在她看来，学习才是最重的事情，不管是为了为自己而放弃学业的哥哥还是那贫困的家庭，她都觉得自己有责任把大学上好，而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在她看来，她身边的男孩子没有一个能和自己的哥哥的相比，除了她的小强哥哥外，可是她已经有很长时间都未曾见到那个小强哥哥，只是在哥哥的回信里能得到上些关于他的消息，她只知道刘小强现在在西藏边防当兵，其它便一无所知。

。

　　“秦霞，外面有人找”正准备吃午饭的秦霞接到宿舍管理员的电话便跑了出去，只见一个身穿军装头戴军帽的人在宿舍楼前笔直地着。

　　“小强哥哥”秦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使劲揉了揉了，没错，站在门口的正是她五年未曾见面的小强哥哥，那个小时候带着她一起玩的刘小强。

　　刘小强并没有认出眼前的女孩，如果不是小霞喊他的名字，他怎么也不会认出眼前那个漂亮女孩就是秦霞。小霞的个头已经窜了一大窜，甚至比他自己还会高出那么点。

　　“小霞，你都长这么大了”

　　“小强哥哥，你不也长这么大了吗 ”小霞调皮的回答让刘小强倒不好意思了。

　　“小霞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腼腆的小女孩，她已经是一个落落大方的大学生了。”刘小强心里想着。

　　当秦霞把刘小强带进宿舍向室友们介绍人刘小强的时候 ，全宿舍的女孩子都惊呆了， “小霞，这是你的哥哥吗，怎么长得比贾宝玉还帅气”

　　“这样一来，我们学校的男孩子就都成恐龙了，天了，简直就是我心中的白马王子呀”

　　“王婷婷，你可别在人家军人同志面前失态，注意影响哈…”女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话把刘小强的脸弄得通红。要不是寝室长发话让她们出去，刘小强还不知道怎么办呢。女孩们都识趣的一个一个出去了，一边走还一边议论着。可以说刘小强算是她们见过的最帅气的男生了。

　　“小强哥哥，你还没吃饭吧，正好我这份给你吃”

　　“我吃了，你吃什么呀”刘小强问到。

　　“ 我不吃，我看你吃就行”

　　“那不行，你是学生，这饭你吃吧，我不饿”刘小强又把饭盒推到小霞前面。

　　小霞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饭盒，把一份饭分成两份，“这下你该吃了吧”，刘小强突然想起小时候他们就是这样经常把一份饭分成两个人吃的，小霞的这一举动，勾起了刘小强对儿时记忆的回味。那种已久违了许久的东西此时在刘小强心里升华。

　　吃饭的时候，秦霞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刘小强，她生怕眼前的人会马上消失一样，使使地盯着。

　　刘小强不知道秦霞为什么这样看着自己，但他觉得倒喜欢让小霞这样盯着自己看，他觉得这样的目光很亲切。

　　当刘小强从背包里掏出秦母给她捎的两件毛衣和自己买的一大堆零食时，秦霞的眼眶湿润了。她一下子搂住了刘小强，而泪水更加汹涌而出，刘小强用手给小霞抹去泪水，他知道小霞是想家了，为了节省车费，小霞已经一年没有回家了，这对于一个在远方求学的女孩是多么不容易。“好了，都这么大了，还是那么爱哭，简直和小时候就一个样”秦霞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了，抬起头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正在刘小强的怀中，而刘小强这时也突然感觉到了什么。两个人同时向后退了一步。一朵红晕很快爬上了小霞的脸，站在那，小霞为自己刚才的失态不知所措，而刘小强也是不知如何是好。毕竟两个人都大了，不能像小时候那样……

　　秦霞感觉到自己心在砰砰跳，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突然在她心中沸腾着，这种感觉让她害怕，而自己却无法控制。

　　直到刘小强告诉秦霞受伤的事后，小霞才注意到她的小强哥哥走路时左腿还真是瘸着的。泪水再一次夺眶而出，她想不明白，哥哥的苦难已经够多了，可为什么就连刘小强上天也不放过，还要让他的腿残废，她觉得上帝真的是很不公平。

　　“小霞，别哭了，不就瘸一条腿吗，没事的，只是以后找媳妇不好找了”刘小强本是想逗小霞笑的，没想到这么一说，小霞倒哭的更厉害了。女孩子的心真是猜不透呀，刘小强不知道自己哪儿又说错了。

　　“找不到就别找了，谁叫你一回家就急着找媳妇的。最好这辈子你都找不到”小霞很生气地说到。

　　下午秦霞请假没去上课，她要带着刘小强好好参观一下她的学校。“小霞，我明天就要回部队了。”

　　“怎么这么快，可是你才来一天，”秦霞显得很失落，但是她清楚，只要刘小强说回去，那么他就得回去，因为他和哥哥一样都是军人。而军人就意味着不同。

　　坐在学校的操场边，秦霞和刘小强共同回忆了他们小时候的事情，他们谈到了秦风，谈到了家乡。秦霞突然感到原来她和刘小强竟然有这么多话要说，他们之间竟然这样默契，而在这以前，除了自己的哥哥，她未曾和任何一个男孩子说过这么多的话。

　　说到家乡的贫穷的时候，秦霞显得很激动，她告诉刘小强等她毕业后，她要回到家乡，用自己学到的知识为家乡做点贡献，改变家乡落后和贫穷的面貌。

　　刘小强对秦霞的观点非常赞同，他没想到秦霞竟会有如此想法，在他看来，这种想法太难得了。而且是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知识真的能改变一个人，怪不得秦风那么热爱书籍，而现在知识也把一个昔日的乡村丫头变成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青年了。

　　晚上正好赶上学校放电影，小霞让同学买了两张票便和刘小强一起去了电影院，这是他们第一次在一起看电影，人生的境遇真是很难料到，刘小强从未想过自己会在大学校园中看电影。

　　可是就在看电影的时候，出现了一段意外的小插曲。

　　中文二班的班长史成明在大一的时候就开始喜欢秦霞，可是多次的表白都遭到秦霞坚定的拒绝，家庭和各方面条件都优越的史成班虽然得到很多女孩子们的青莱，可是他独独钟情于秦霞。遭到拒绝的他却没有死心，他相信总有一天能打动秦霞的芳心，在成双成对的大学，史成明还是一个人，尽管有很多女孩子向他有所表达，但他的眼里仿佛只有一个秦霞，并发誓不追到秦霞决不罢休。当班长的他在班里的威信很高，班上大部分男生都是他的死党。

　　就在秦霞和刘小强准备进电影院的时候，史成明和他几个要好的兄弟也正好进去。看到他心仪已久的女孩此刻旁边多了一个穿军装的男孩，史成明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借着刚才喝洒的胆量，史成明走到秦霞旁边。

　　“秦霞，你旁边这个人是谁？”

　　受够了史成明纠缠的秦霞一口说到“是我男朋友，怎么了。”此刻秦霞只想早点摆脱史成明。

　　史成明一听，火了，“你哪冒出来的男朋友，你是我史成明的。”史成明的嚷嚷引来了很多同学的围观。秦霞看着满是醉意的史成明，拉着刘小强就往里面走。她不想理会一个无理取闹的醉人。

　　可是史成明的死党却拦住了秦霞和刘小强。史成明借着酒意说，“不把话说清楚谁也不想走。”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秦霞只好拉着刘小强往回走，大不了电影不看了，她可不想史成明给惹事。

　　史成明却不想轻易了事，一行人跟着秦霞和刘小强，口里还喊着“秦霞，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刘小强轻声问，小霞，“他们是谁呀，你刚才怎么说我是你男朋友呀。”对于男朋友三个字，刘小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呢。“小强哥哥，领头的那个是中文二班的班长，一直要我当他女朋友，我没答应，咱们不要理他们。”

　　“我看人家挺好的，你干吗不答应呀”刘小强呵呵笑到。

　　“你还笑，我才不稀罕这种自以为是的人”。秦霞气的咬着牙说。

　　史成明见秦霞不理他，便把怒气冲向了刘小强，其中一个死党上去便要拉小强，小强没注意，一个不小心差点摔倒在地。

　　“原来是个瘸子，秦霞，我们班长有什么不好的，你竟然看上一个瘸子”史成明的死党说。

　　刘小强的手握成了一个拳头，他能容忍别人说他是瘸子，可是绝不允许这样污辱小霞。

　　刘小强把拳头挥个去，几个人便不约而同的喊叫起来，原以为他们人多对付一个瘸腿的穷当兵的是绰绰有余，可没想到却只有挨打而没还手的份。如果他们知道刘小强在武校呆过两年，又在部队练过，或许就不敢那么嚣张了。

　　甩下史成明一行人，秦霞直捂着肚子笑。“小强哥哥，你太厉害了，你今天可帮了我一个大忙了，看史成明以后还敢纠缠我。”

　　“是的，人家是不敢纠缠你了，谁叫你有这么个冒充男朋友呢，小丫头骗子”刘小强指了指秦霞的脑袋，他已经很久没有打过架了，刚才的打斗让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情形，那个爱打抱不平的自己。可是几年的军旅生活早把那份锐气磨光了。

　　秦霞突然不笑了，“小强哥哥，把眼睛闭上，我要送你一样东西。”

　　看着秦霞认真地表情，刘小强顺从地闭上了双眼，他不知道小霞有什么礼物要送给他，不过看那认真地样子，应该是很重要的礼物吧。

　　借着朦胧的月光，秦霞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的整整齐齐的纸放到刘小强手里，然后轻轻地像蜻蜓点水一样吻了刘小强的脸。刘小强感到脸上有股清凉，当他睁开双眼的时候，看到秦霞正害羞的含情默默地望着他。

　　“小霞，我……。”秦霞用手捂住了刘小强的嘴，“什么也不要说，到了部队再打开看。”说完就一个人转身跑掉了。只留下刘小强呆呆地站在那。

　　秦霞躺在床上却睡不着，刚才那样大胆地举动，让她现在都觉得不可思议，连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就开始喜欢刘小强的，或许是在很小的时候，她的心里已经装下了他吧。可秦霞还是想不通刚才哪来的勇气，一切都乱了。她赶紧用枕头蒙住了自己。

　　住在招待所里的刘小强同样也是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怎么也不敢相信秦霞会吻他，一想到那个吻，虽然只是轻轻的一下，刘小强心里就无比甜蜜，在他心里，秦霞就是一个天使，纯洁美丽，一尘不染，就像天山上的雪莲花一样洁白。可望而不可及，可她却吻了他，他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一切都因为那个吻而恍惚了……。

　　第二天，小霞送刘小强到火车站，两个人一路上一句话也没说，谁也不好意思先张口。刘小强把军帽压得老低，因为现在他和秦霞之间已经不再是那么简单的关系了，他不知现在该怎么面对小秦霞。

　　直到火车快要开动的时候，刘小强突然转过身来，他把那张纸还给了秦霞，“小霞，好好读书，我们不可以。”说完就跳到火车上去了。火车开动时，刘小强看见小霞还泪流满面的站在原地。刘小强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痛。他知道他把这一生中最放不下最心爱的女孩伤害了，其实对于秦霞的喜欢他早就埋在心里了，只是那时候他自己都不知道，直到昨天他才醒悟，秦霞在他的心里占据着怎样重要的位置，可是想到自己的腿，想到秦霞的大学生身份，刘小强退却了，他给不了秦霞幸福，所以他情愿永远把那份感情深藏在心中。他甚至都不敢拆开那张纸，他怕自己看了后会下不了决心。刘小强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对于给秦霞的伤害，他毫无选择也毫无办法。泪水也湿透了小强的军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