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踏上征程

　　一九九八年，是我们祖国多灾多难的一年，就在这一年，我们国家遭遇了百年不遇的洪水。一九九八年，注定是难忘的一年，中华民族再一次显示了它伟大的凝聚力，全国民众团结一致，英勇的击退了洪魔。让中国这颗东方明珠以傲然的姿态屹立在世界！

　　就在这时，平时默默无闻走在大街上的军人成了人们心中敬仰的英雄，因为是他们在抗洪时期发挥着最关键的作用。才使抗洪取得了全面的胜利。全国各地的年轻人被这些可爱的人所感染，掀起了一阵又一阵的参军热。

　　玉山中学的门口，围观着一大群人，这些充满热血的高中生们正在看刚贴出来的征兵告示。

　　就在这时一位少年骑着辆破旧的自行车来到学校，他停下车使劲在校门口附近的一块草地上蹭了蹭鞋，天空刚刚下过一阵淅沥的小雨，他的鞋底已粘满了田间小路上的稀泥。当他挤进人群看到那张告示时，目光便久久地停在了上面。这个少年长得高大结实，一看就知道是干农活练出来的，浓黑的眉毛下面是一双深遂的眼睛，仿佛藏着无限的东西，长长的脸庞上显出一份刚毅的表情，看上去让人觉得这小伙子长得挺帅气。

　　少年的名字叫秦风，今年是高二的一名学生。对于这个品学兼优又能吃苦耐劳的好学生，班主任熊建国和其他几位任课老师无不是赞赏有嘉。特别是班主任熊建国对于这个学生更是倾入很大的期盼。在这位已经当过二十几年班主任看来，秦风明年考上一所好大学是稳拿胜券的事情，像他们那样贫困的山区考上一个重点大学生还是一件很稀罕的事情。

　　学校的高中部和初中部是连在一起的，附近的小孩都要在这个小镇上初中然后是高中。秦风的家在离学位几十里外的一个偏僻的山村，山村的名字叫杨树村。秦风家一共四口人，父亲，母亲和一个正在读初三的妹妹秦霞。家里种了十几亩田地，可贫困就像恶魔一样缠着他们，父亲病重的身体每年都要花上一大笔钱，家中全靠母亲一人操持着，所以秦风和妹妹秦霞从小就比别的孩子懂事，很小的时候，他们就会帮着家里干农活了。

　　想起家中的困境，秦风就感到一种难言的痛苦，现在他已经是个十八岁的男子汉了，可却依然帮不上家里什么忙。昨天回家的时候，他从母亲哀怨的眼神中已经明白，家里再也供不起两个学生了， 虽然父母什么也没说，但他知道他和妹妹两个中将会有一个失去上学的机会。

　　秦风把两瓶咸菜送到初中部的妹妹那，此时正是午休的时间，同学们都在睡觉，而秦霞却还在小声的背着英语单词。秦霞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哥哥，放下手中的书跑了出来，接过东西，秦霞突然对秦风说到：“哥，我不想读书了。”对于妹妹的话，秦风感到吃惊，气冲冲说到：“不读书你去干什么，难道像村里其它女孩一样去打工？”秦霞没有做声， 眼泪却不争气流下了。从小到大，哥哥就从没有说过她一句，她知道自己的话惹哥哥难过了。秦风见妹妹哭了，便转过身去，泪水也在这个十八岁的男子汉眼里打转，“只要有哥哥在，你就要上到大学。”说完便向高中楼走去。秦霞的成绩是那样优秀，他决不允许妹妹退学，他一定要让妹妹念大学，这是做为一个哥哥的责任。

　　所以当秦风看到征兵的告示时，他仿佛看到了希望。对，当兵去，这或许是最好的选择，而且部队还能锻炼人，。

　　当秦风把自己要当兵的事告诉父母时，母亲说什么也不同意，而父亲一直蹲在地上抽着烟，“你都高二了，再有一年就要上大学，可不能半途而废呀。”秦母抽泣着说到，这位坚强的农村母亲，既使生活是那样沉重，也没有流过眼泪，而一听到儿子要放弃学业时便再也忍不住了。秦母在心里对两个小孩感到愧疚，在这位从来没有读过书的农村母亲看来，秦风和秦霞是投错了胎，像这样懂事乖巧的孩子不应该出生在这样家境的家庭，作为一个母亲，她感到对不起一双儿女。“妈，如果我上学，妹妹就不能上学了，何况当兵也挺好的”。秦风不想让母亲难过。“那就去当兵吧，我去找找村支书”蹲在地上半天没有说话的秦父把烟头扔在地上用力的踩了一下，出去了。

　　村支书对于秦风要去当兵的想法很纳闷，村里就数秦风学习最好，全村人都认为秦风将来上大学是铁定了的事，可没想到，秦父居然是为儿子当兵的事来找他。“秦风可是一个好娃，不上大学可惜了呀！”村支书语重心长地说到。

　　“可是小霞也成绩也不比秦风差呀，是我这病把他们害了。”秦父吃力的咳嗽着。

　　“小霞毕竟是个女孩子家呀，女孩儿能上到初中就不错了，我看还是让小霞退学算了。”

　　“手心手背都是肉，要哪个不上学都难呀，女孩和男孩在我看来没有分别，既然秦风主动提出来，就随他吧，也让他到部队锻炼锻炼。”秦父的咳嗽越来越厉害。

　　村支书不说话了，他知道秦父说出来的话就是不会收回的，他是村里出了名的倔驴，以前多精明能干的一个人，如今却被病痛折磨成这样，村支书长长叹了口气。

　　今年村里的名额只有几个，可现在报上来的都有十几个了，村里的青年人都想学着电视里的抗洪英雄一样呢。可秦风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这孩子从小就懂事，见人就叫脑瓜又聪明，他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小伙子。

　　“那我就给风报上吧，其他的就要看他自己了。”听到村支书这样说，秦父感到安心多了。

　　秦风的入伍通知书很快就下来了，接到通知书的时候，母亲特意为儿子煮了三个鸡蛋，虽然对于秦风当兵这件事她并不是赞成，可儿子能从村里十几个年轻人里被挑中，她这个做母亲的还是感到了一种骄傲。这就证明她的儿子并不比任何人差，甚至要比别人的都优秀哩。

　　第二天，秦风去学校提出退学的申请，其实只是和学校里的老师做个告别仪式，因为在农村退学这种是常常有的 .老师们对秦风的退学又是震惊又是惋惜。班主任对秦风的退学感到接受不了，这样优秀的学生不上大学去当兵实在是可惜了。

　　“秦风，你再好好想想，这可是一辈子的事呀，你不要拿前程开玩笑。”

　　“老师，我已经想好了，我必须去当兵，就算为了我的妹妹。而且我认为上大学不是唯一的出路”秦风坚定的说到。

　　熊建国摇了摇头，对于这个懂事的学生他觉得自己说什么也没用了，如果要怪什么，那只能怪现在的农村还有太多的贫困。

　　秦霞知道哥哥要去当兵的消息，当场就哭了，这个纯朴的小女孩心里知道，哥哥去当兵完全是为了自己，为自己而放弃上大学。秦霞暗下决心，一定要为哥哥好好上学。

　　临走的前两天，秦父给了秦风三十块钱，让儿子到镇上去买些东西带在车上用。今天刚好赶上镇上赶集的日子，去镇里的马路上都是忙着去赶集的人们，秦风骑着那辆破旧的自行车，吹着口哨欢快的向镇里走去，这引来了很多路人好奇的目光，他们不知道这个年轻的小伙子有什么值得这么高兴的事。秦风的心情从没有感到像现在这般愉悦，想着自己既将成为一名军人走进军营，秦风的心里就充满了无法言说的喜悦，在他很小的时候，对军人他就非常羡慕和崇拜，总梦想着能和他们一样手中能握着一支钢枪，那样在小伙伴面前该是多么威风的一件事。而几个月前，看到电视里那些英勇牺牲的战士，他被深深振住了，对于军人他仿佛理解那么一点了，但却也只能是一点点的理解，因为他没有走入那个群体对于军人也不可能理解的那样透彻。秦风没有想到过自己马上就要成为他们中的一员，生活真的是难以预料呀，你完全不知道上天会给你什么样的安排，就在半个月前，他还在为上学的事而苦恼，为父亲的病痛为家境的贫寒而不知所措，而现在他就要成为一名光荣的人民解放军了。所有生活的苦恼在这个时候悄悄离秦风远去了，有的只是对于未来美好的憧憬和一颗年轻激动着的心。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秦风走进一家百货店花十五元钱买了一条毛巾，牙刷牙膏和一件白衬衫，这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生活还不允许他奢侈一次，他要把剩余的钱留作路费，能少花一分钱他就要为家里省一分钱，而且以后妹妹还要上大学，他肩上的责任还无比重大，想到这秦风的心情变得有些沉重了，哎，生活，生活！

　　正准备推着自行车往回走的秦风突然听到有人在唤他的名字 “秦风”，转过头他看到林晓云站在人群中向他挥手，林晓云和她是同一个年级的同学，只是她上的是文科班，而秦风则听从父母和老师的意见上了理科班，虽然他也偏爱语文，但父亲就是不让他上文科班，说文科学着没什么用处，父亲秦国华始终认定那句话“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所以秦风最后还是上了理科班，林晓云是半年前从别的地方转过来的，秦风听别人说，林晓云的爸爸以前是在省里当官，后来不知为什么辞官不做了，就带着妻女回到故乡这个穷乡僻壤，对于这件事，学校传的沸沸扬扬，有人说是因为林晓云的父亲不懂为官之道得罪了上司，也有人说是因为他看不惯官场的人勾当的事，甚至也有人说是因为贪污腐败被发现了……对于众人的传言，林家的人只是保持了沉默，后来传言就渐渐没了，林家从此在外面的人看来多了一层神秘感。

　　秦风和林晓云是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认识的，那次学校作文比赛，林晓云的钢笔没水了，正在焦急的不知如何是好，秦风刚好坐在她后面，就把笔借给她用，当时的林晓云就像见到了救星一样。那次作文比赛，秦风只得了个二等奖，后来才知道，一等奖被林晓云拿走了。学校报刊把获奖作文登出来的时候，秦风看到了林晓的名字，他被林晓云那娟秀中透着坚韧的字迹和满纸的文采折服了。

　　几天后，林晓云就找到了秦风的班级，同学告诉他外面有女孩子找的时候，秦风还以为是妹妹小霞呢， “你叫秦风对吧，我叫林晓云，谢谢你上次给我的笔。”如果不是听别人说，秦风怎么也不会相信她是做过大官的女儿，眼前的女孩子穿着是那么朴实，而且没有一点城市女孩的娇气。秦风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支支吾吾不知道说什么好，倒是林晓云不愧是见过世面的女孩，“现在也刚好要下课了，要不我们出去走走。”林晓云大大方方的语气让秦风不好意思拒绝，只好跟在林晓云后面走着，在学校草坪的一块空地上，两个人找了块空地坐了下来，“听很多同学说，高二（3）班有个秦风作文写得很好，我上次看到你写的作文，感觉比我写的好多了。”林晓云直入正题，“哪有啊，你的作文才写得好呢。”秦风这是第一次和妹妹以外的女孩子走这么近，他感到整个人都不听使唤的在颤抖，连说话也变得紧张起来，后来在林晓云的感染下，秦风才慢慢放松下来，那天下午他们坐在草地上聊鲁迅聊高尔基聊，直到上课的铃声响起，两个人才不得不终止了谈话，那天晚上秦风兴奋的一整夜都没睡好，他觉得林晓云就像他一位多年的好友，两个人之间说话是那么默契，他们之间居然有那么多共同的话语。就这样秦风和林晓云成了文学上的好朋友，纯洁的友谊就这样在两个年轻人之间展开。

　　秦风要去当兵的事林晓云也是几天前才知道的，她对于马上就要失去一位心灵上共同的朋友很是难过，但是她并没有像别人一样感到不可理解，她知道这个秦风是与众不同的，他有自己的思想，林晓云倒认为秦风去当兵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当两双眼睛在人群中对视着的时候，秦风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其实很想把当兵的事告诉林晓云，可是想来想去他还是觉得不讲的好，他们只不过才认识几个月，（虽然在心中秦风把林晓云已经当成一位挚友）在秦风想来或许人家才不在乎你这个穷小子去哪儿呢，而且人家是高官人家出身的子女，少年的自尊和羞怯让秦风鼓不起勇气。而且对于林晓云，对这位大眼睛的女孩子，秦风还怀有一种特殊的感觉，这种感觉就像是发芽的种子一样，在他心里越长越深，只要见到林晓云，他的心便不会平静，和林晓云说话的时候，他总能感到一种亲切，好像前世他们就已经认识了。很多个夜晚林晓云的音容相貌都闯进他的梦里，他为自己这种想法感到内疚，他用理智告诉自己不能对林晓云有任何想法，于是秦风故意躲着林晓云，只要在路上见到她，秦风就会偷偷跑开，见面少了就不会乱七八糟的想了，秦风是这么认为的。

　　“你要去当兵了？”林晓云问。

　　“嗯，你怎么知道的？”

　　“学校老师们说的，为什么不跟我说一下？”林晓云用天真的表情望着秦风。

　　“我……”秦风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我知道，你肯定是怕我笑话你吧，其实当兵挺好的，上大学不一定是唯一的选择。”

　　秦风怎么也没有想到林晓云的想法和他居然如出一辙，这让他又意外又羞愧。

　　“快到中午了，要不到我家吃饭吧？”林晓云热情的邀请到。

　　“不了，我还要赶着回家呢。”秦风感忙说到。林晓云没有说话，只是望了望秦风手里那个小袋子，“那你先在这里等会我。”说完，把手中的书递到秦风手上便走了。

　　一个小时后，秦风终于看到了林晓云，只见她两手提着一个大袋子，气喘呼呼的从人群中走来，“这里面有些生活用品和一些吃的，你在车上都能用上的。出远门的人带那么点东西可不行哦。”林晓云俏皮的说，抢过秦风手里的书便转身跑进了人群，一边回头笑着向秦风挥手。

　　一股暖流顿时涌满在了秦风的心中，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在他身体里窜动着，这是第一次一个女孩为他买东西，而且还是那么多对于他来说很贵重的东西，眼泪落在了这个十八岁男子汉的脸上。

　　回到家打开袋子，里面除了林晓云说的那些东西外，还有一个崭新的军绿包，军绿包里面是那本他最爱看的书《牛虻》，书的封面里夹者一张小纸条，“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一直故意躲着我，但我还是把你当好朋友，记得以后给我写信，小小意思，不要见外哦，晓云”

　　在纸条下面还写着一首小诗“无论我活着，还是我死了，我都是一只牛虻，快乐地飞来飞去”这是他们两个曾经在一起吟过的小诗，也是秦风和林晓云共同喜爱的一首小诗。

　　乡政府的门口热闹非凡，欢送新兵的锣鼓中，几十个胸前戴着大红花，穿着一身崭新绿军装的新兵在人群中格外显眼。秦风就是这时候在人群里看到刘小强的。两个久别的朋友激动地拥抱在了一起。

　　“小强，你这小子跑哪去了，信也不写一封。”秦风埋怨地说。

　　“初中一毕业，我就被家里送到武校玩了两年。”长得眉清目秀的刘小强调皮的说。

　　“怪不得，你小子长这么结实了。”

　　刘小强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就是个头不见长呀。”秦风一看，可不是，一身军装穿在小强的身上是那么肥大。

　　刘小强和秦风从小学时就在一个班，两家只隔几里地。从小刘小强就是班里有名的捣蛋王，却爱打抱不平，在班上总有一大半男同学是他的死党，也是众多女同学爱慕的对象。老师们都管不了他，可偏偏他就对秦风这个班长信服。两人成了无比要好的朋友，在班上秦风一直是班长，而刘小强是体育课代表，他们的友谊一直到中学。

　　初三一毕业，刘小强便说什么也不读了，最后就被爸妈送到武校去，因为在家里没人能管他。可是在武校呆了两年的刘小强呆的不耐烦了。

　　刘父没有办法，只好送他去当兵，让部队去管教他。而刘小强对父亲的决定也没有反对，电视里天天播放军人为抗洪而英勇牺牲的事，在他看来，军人就是英雄，而刘小强从小就希望自己能当个大英雄，所以他也倒乐于父亲的决定。

　　卡车快要开动的时候 ，秦风从人群里看到了母亲和父亲，母亲揣着连夜煮好的茶叶蛋放到秦风手中，千叮咛万嘱咐，就差眼泪没流出来了，旁边的父母也在各自为自己的儿子作着最后的嘱托。 站在一边的刘小强站这时后悔极了，他当时是那么坚定不让父母来送。可现在，看着别人的父母都在身边，刘小强委屈的眼泪都要掉了。

　　秦霞不知什么时候气喘呼呼的跑了过来，她从背包里拿出一本笔记本和一支钢笔，这是她在竞赛考试的时候学校奖励给她的，本来都是要送给哥哥的。可她看到了站在一旁的刘小强，那个以前经常到她家玩的小强哥哥，秦霞赶紧转过身去用笔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送给小强哥哥”。接过笔记本的刘小强这才知道面前这个女孩，就是秦风的妹妹秦霞，这让他激动了好大一会。两年不见，他都有点认不出秦霞了，这个小时候老是叫他哥哥的小女孩现在已经长这么高了。

　　卡车开动了，秦霞跟在车子后面哭着喊着“哥哥”，长这么大，他们兄妹从未分开过，而哥哥这一走就是好几年了。

　　刘小强强突然看到了站在不远处悄悄送他的爸爸妈妈，“哇”地一声，刘小强再也忍不住大声哭了起来，这一哭，车上的新兵也都跟着哭了起来，母亲们在下面抹眼泪，新兵们在车上哭。秦风含着泪水搂住了小强，一起向母亲和妹妹挥手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