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收容所里 第一节
那一天,陶义对江花说道:“时间一天一天过去,我们的事没有一点消息,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我们得想点能够引起领导重视的办法才行。”
江花说:“有什么办法能让领导重视呢?”
陶义说:“我想到天安门去看看。”
“到天安门去?去干什么呀?”
“不行,我们就到那里去静坐,我想那样肯定会有人来干涉,那不就有人重视了吗?”
江花她哪里懂得这事,便反问道:“我们在那里坐着,就有人来管我们?”“这你就不懂了吧?只要我们坐在那里,当然还得摆点东西,肯定会有人来管我们。”
“是吗?那我们就试一试去。”于是,两人决定到天安门。
陶义和江花带着小超来到了天安门前。两个人楞楞地、默默地望着毛主席,望着,望着……过了好一阵子,他们深深地向毛主席画像行了个九十度的弯腰大礼,慢慢地转身向广场走去……他们来到了旗杆下面,靠着汉白玉围栏便静静地坐了下来,陶义把事先准备好的一张不大一不小的、上面写有“我们要找党”的纸条拿了出来,摆在地上。
江花说:“就这样就会有人来管?”
“不要着急,等着吧。”这时,江花心里顿时有点发紧,心跳加快,她抬头看了看头顶上的国旗,在迎风飘荡,顿时产生了几分紧张的心情,她转身问陶义:“陶义,如果真有人来管的话那会是什么人?”“肯定是警察。”江花一听是警察,心里有点害怕,说道:“警察来管又会是怎么样呢?”“那就不知道了。”“会把我们抓起来吗?”“不知道,也可能。”
“那我们还要坐吗?走吧!”显然是江花有点害怕了。“你害怕了?”“有点,如果真把我们抓起来了怎么办呢?”“这……”
正在这时,开始有路人住足观看了,且越来越多。且有人边看边念那张纸条:“毛主席啊!我们要找党,请问党在哪里?”有人在切切私语,开始有人议论起来。在广场上值勤的两名武警看见有人围观,便走过来了,分开人群,来到陶义和江花的面前,十分严肃地问道:“你们是干什么的?在这里干什么?”
陶义回答说:“我是当兵的,因受冤屈,没有活路,特来这里找党。”
两个武警听说是当兵的,便说道:“起来!收起你的东西,跟我们走!”就这样把他们带走了……江花心里面十分紧张,她不知道后果会是什么?两个武警把他们带到了天安门城楼下一间警卫值班室,进屋后,向一位干部报告道:“报告连长,”指着陶义说:“他是一个当兵的,在旗杆下静坐,还摆着一张写着要找党的纸,还拿着立功证书等东西要展示,被我们及时发现,所以,我们没有把他们直接送派出所,先带到你这儿来了。”
“那好,你们去嘛。”两个武警出去了。连长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过了陶义和江花的那副样子之后,说道:“你们坐下吧。”俩人就坐下了。
连长严肃地问陶义:“你叫什么名字?”他的声音不快不慢,不高不低,虽很严肃,但尚和气。陶义回答:“我叫陶义。”“是什么地方人呀?”“四川人。”
“你是干什么的呀?”“是当兵的,一名志愿兵,现在是一个上访申诉的兵。”“你有能证明身分的证件吗?我看看你的证件。”
陶义便把证件拿出来递给了过去。连长翻来覆去地看了之后,问道:“她是你什么人?”“她是我的爱人。”“你们为什么事上情?”“情生第二胎。”“超生?”“不是。”“不是超生为什么遭遇到了处罚?”“是遭遇了打击报复。”连长稍停了一会儿,问道:“这个孩子就是你们的二胎?”“不!这个不是第二胎,是临时收养的。”
连长听不明白陶义的意思,不想多问了,便说道:“你们上访就应该到上访接待站去,为什么要到天安门国旗下面来呀?”“该去的地方我都去过了,解决不了问题。”“你认为到天安门前国旗下来静坐,就能解决问题吗?”“是的,我想这里能解决问题,所以才来,不然就不会来了。”“国旗下面能解决你什么问题呀?”“能解决问题,因为这里是党中央所在地,是我最敬仰的地方。”
这时江花开口说道:“我们相信党,我们相信党中央一定能够帮助我们解决问题。”连长总觉得有点怪,便又问道:“你们既不是超生,又为何受打击?”陶义立刻就打开了心扉,叙述着自己的问题及遭遇……
那位连长听后,脸上露出了同情的表情,说道:“同志啊!你知道天安门是什地方吗?这是国家的脸面啊。你有苦,你有难,我同情,我理解,但我不能同意你在这个地方静坐,你还摆出‘毛主席呀,我要找党,党在哪里’这样的东西。这要是被外国记者看到了,再给你照一张相片,登在外国报纸上面,那会给我们的国家和我们的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啊?我给你说:你回到部队去找部队领导,向他们说明情况,实在不行,你到总政去都可以,千万不要到这里来,记住没有?千万要听我的,只有好好地找领导说明情况,才能得到解决,如果不讲方法,那只会把事情搞复杂,相反没有任何好处,那样不但不能解决问题,反而会给自己带来不利,嗯!听我的吧,我的好兄弟。”
连长紧接着又补充说道:“我们也给部队领导领导机关打个电话,反映一下你的情况,建议他们认真关心一下你的问题。”两人齐声回应说:“谢谢!”
这时,江花忽然开了口。她说道:“连长同志,我有两点看法。”连长奇异地问道:
“呵!你有什么看法?”江花说道:“第一个看法是,上访总是有原因的,我们有冤屈,没有法活下去了,不然是不会来到北京上访的;第二,我们上访是相信党、相信政府,如果不相信党,不相信政府,我们就不会来。连长同志,你同意我的看法吗?”
连长听后觉得有一定道理,便表示说:“我同意你的看法。但还是要劝告你们,不能到天安门来静坐和展出材料,应该去找上级机关反映情况,务必坚持走正确的上访途径。否则,得不到应有的结果,甚至相反,惹来麻烦。”
他们被连长的同情、诚恳和劝慰所打动,心里感到热呼呼的,他们的心情平静了许多,便站起来说了声:“我明白,谢谢。”
武警连长说:“不过,按照规定,我不能让你们走,还得把你们送交到天安门派出所去。”;连长说完后,到门口叫来一个战士,交待说:“你把他们带到广场派出所去,交给他们。”“好的。”那个战士回后,向连长敬了一个礼,转对陶义说:“跟我走吧。”就这样,把陶义他们送交给了天安门广场派出所。
在天安门前面的派出所的大门口传达室里,一个看门的老头问陶义:“你是什么地方人啊?”“四川人。”“我早就听出你是四川人了。四川人呀!四川人!四川人厉害!我服!那年你们四川那个养猫的老人,把广场上那么多人都给整治了。”陶义明白他说的是小平同志。但他一时分辨不出他说那话是什么意思?四川人怎么啦?四川人就是励害!
正在这时,一个民警过来开始询问作笔录,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陶义。”“是做什么的?”“当兵的。”“哪个部队的?”“K军的。”“什么地方人?”“四川人。”转而问江花:“你是什么人?”“我是他爱人。”“叫什么名字?”“徐江花。”“你们为什么到天安门来闹事?”“我们没有闹事。”“没有闹事,你们到国旗下面干什么?”“我们要找党。”“到那儿找什么党?那还不闹事呀!”
“我们真的没有闹事,只是……”“只是什么呀?”“你们到军总部信访办去过吗?”“去过,不解决问题。”“他们不解决问题,你就到这里来?”“是的。”
“K军总部信访办知道吗?”“不知道。”“按我们这里的规定,得把你们送进收容所去。”“同志呀!恳求你们,不要送我到收容所去”“为什么不要送你去?”“我们还要抓紧时间上访,家里人和孩子还等着我们生活哩……”“我们可是管不了那么多。”
那人说完这话,便打起电话来。“喂!K军信访办吗?……我是天安门派出所。……有两个上访的人,男的名叫陶义,女的名叫徐江花,是你们部队的吗?……他到天安门国旗下面静坐,是你们来领人,还是我们送到收容所去呀?”
电话里面传出来了对方的声音,陶义听出来了是高秘书的声音,当即夺过电话机就与对方说话:“高秘书,我是陶义……我……”没有等他说完话,对方就打断了他的话,极其不满地说道:“陶义呀陶义,真有你的,在我们这里闹得还不够呀,你们竟然还跑到天安门去闹?”陶义说:“团里是怎么对待我的?我的问题你们是知道的……”“我们不是在一再为你说话吗?”“可是没有解决问题呀。”“你不要再说了,就凭你们到天安门去静坐这一条,你就是有一千条理由,也就没有理了,你就进收容所吧。”说完就把电话挂断了。陶义真是不明白,我没有闹事,为何要说我是闹事?
过了一会儿,进来了两个公安局的警察,不容分说,要强行把陶义和江花“请”上了押送车。陶义说道:“同志,请照顾我们一下吧,我们还带着这么小的孩子呀,我们以后注意不再来这里就是了。”江花也一个劲地求情道:“同志,我们错了,我求你们原谅我们这一次吧!求了!请看在我的小孩面上,放了我们吧!”警察对陶义说:“要不,把你送走让她留下带孩子?”陶义争着说道:“同志,她一个年轻女子,又带着这么小的小孩子,没法过呀,求求你了。”这时,江花把怀中的小超偷偷地扭了一下,小超哇哇地哭了起来,江花和陶义都异口同声地求道:“同志呀,你看这小孩子都在向您求情了,你就照顾我们一次吧,求了求了!”警察被小超的哭声打动了,他心里想,她带着如此小的一个小孩,收容起来也的确是个问题。江花又继续说道:“要么,我跟您好跪下好吗?”说着她真的要往下跪。那个警察急忙把她拉住,说道:“好吧!今天就放了你们,可要吸取教训呀,要知道,这是天安门,是国家的脸面,不能随便在这里来胡闹,知道吗?”江花和陶义齐声应道:“知道了,知道了,以后我们绝不会再干这种有伤国家面子的事了,我们保证,保证!”“那就这样嘛,你们可以走了,快走吧!”陶义说了一声“谢谢”,同时向那个警察敬了一个军礼!江花也再三地道谢。“快走吧!”江花和陶义便离开了派出所。
陶义问道:“我们的小超还真行,在节骨眼上,他还能使上劲,狠狠地帮了我们一把。”江花笑着说道:“那还用说,我们帮了他,关键时他也会帮我们。”陶义觉得江花的话有点那个,便问道:“是不是你搞什么鬼了?”江花笑着说道:“我还能搞什么鬼!”“是不是你故意弄哭他的呀?”江花笑了没有说话,陶义:“嗬!没有想到,你还有两下哩!”江花说道:“说真的,我真是不忍心扭他,可是为了不进去,只好狠着心扭了他一下。”两个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