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婆母说了算

还是婆母说了算

　　（谨以此文献给我含辛茹苦的婆母）

　　婆母今年七十八岁，个子高而瘦，花白而短的头发杂乱的铺在头上，一只眼睛大而亮，那只因做过白内障切除手术的眼睛显的又小又昏暗，一口原来洁白而整齐的牙齿也经不住岁月的侵蚀，有的变色，有的“退休”，有的“退养”了，只有一张脸还像小孩子一样红润。她有一个爱好，就是喂猪，为这，我和她之间交锋不断。

　　我们一家是个大家族，她生了三男三女，儿女们小日子过的都很滋润，完全有能力让她好好享受一下晚年。丈夫最小，她和我们同住。我们移民后建了两层平房，不在像以前的瓦屋，想怎么摆就怎么摆，对清洁的要求也高了，但我清楚的知道要想彻底的根治清洁卫生，就要禁止她喂猪。我是她的儿媳，她儿子的话或许不起作用，但我的话她是一定会考虑，她可是全镇公认的贤慧婆婆。

　　我对她说：“您年岁己高，身体固然好，可喂猪需要一定的劳力，如果真的有个闪失，伤筋动骨还是好事，如果搞成半身不遂，我们服侍事小，您活受罪事大，再说您不为您自己着想，也为我们着想，还是不要喂猪了吧”。

　　她是明白人，虽然答应的不是很痛快，但终归是答应了。但看着剩饭剩菜被倒进下水道，她就心痛了，一直说我们没吃过苦，不知道甘难辛苦，不知道粮食的好处，絮絮不止，絮絮不止。丈夫也私下劝我，就让她喂吧，不然她会憋出病来的。我是不会就这样妥协的，我借机召开了包括侄男侄女都参加的家庭扩大会议，大家都希望她不要喂猪。可她说，我们不让她喂猪，就是不给她活路，她如果因喂猪有个闪失，她就自行了断，绝不拖累我们。话都说到这个份了，我还能怎样。她又开始喂猪了，她的身影活跃在田间地头，她脸上一度的灰白色也像她主人的好心情一样一下子变的鲜活红润起来。看来劳动真的是活的很好的一种方法。

　　年底了，一大家集在一起吃年猪肉，是她最高兴和自豪的时候，她正津津有味的计划明年还要喂一头更大更肥的年猪，我忽然抓住了成本和利润这根救命稻草，于是，我也饶有兴趣地和她一起规划，不自觉的就扯到了收入与开支，我把她一年在猪身上的投入加起来，在把她喂的猪以市场价格估算，不算工钱，勉强是个保本。她是个精明人，一下子就明白了我的意图。她固执的说：“我当了一辈子的农民，从来没算过亏与赚，亏了还要做，赚了更要做。”说完，就抱起双手，两眼望天，一副不理不采的样子。一家人都被她的小孩举止逗笑了，我也只要自我解嘲的说：“妈是只懂的付出，不需要回报的好人”。

　　时间过的真快，妈己喂了五年猪了，她的身体因劳动而变的越来越硬朗。我所担心的事终于没有发生，可这并不代表没有发生的可能和永远不发生。今年就有不好的征兆。她捉了一个小猪，猪圈就在大路边上，又近年根，这只小猪轻而易举的成了“三只手”的犒赏品，也或许是困难户“顺手牵猪”为自己挖到了一点“救济”，总之，妈的猪没了。

　　妈又在过年后捉了一只，怕被别人偷去，就借在别人比较隐蔽的猪圈里，可能是通风条件不好，也可能是妈因远而照料不周，还可能是那里风水不适合妈的宝贝猪，总之，没过一个星期就夭折了。尽管妈极力不让我们知道她的失败，但时时关注她的我，还是从她伤心的眼神和反常的举动中知道了。

　　妈是个很信神的人，她一辈子不知做了多少好事，她说人就要积功德，不为自己，也要为儿女。好人总会有好报的，我不知道我们现在的好日子是不是与这有关，但除此之外，我又实在找不到神的影子，但这次，我要借神再做一次文章。“妈，这样的事您还从来没遇到过吗，说不定是天看您太辛苦，也不想让你再喂猪了，天命不可违呀”。这次妈没反对，也没再说喂猪。我以为我胜利了，真是天助我也。

　　几天后的夜里，我听见有猪的叫声，我是不需要起来关心的，婆母也没有起床，可能她己接受了猪圈里没猪的这个事实了。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被婆母从床上叫起，说是出怪事了，我被拉到了猪圈旁，看见一只小猪正悠闲地在我家空着的猪圈里散步呢。婆母问我怎么办，我急急的去问邻居们有没有丢猪，都说没有，只好等失主上门了。在失主尚末上门之前，只好由婆母暂代护理之职了。尽管只时权宜之计，可婆母做的很尽职。一个月过去了，没人上门，二个月过去了，也没人上门。婆婆高兴的说，说不定是天给她送来的，看来天还是准她喂猪的。我却高兴不起来，婆母还是在喂猪，而且还是喂的“便宜猪”，我并不想沾这样的便宜，何况根本没有天上掉陷饼的事。可我实在看不出任何蛛丝马迹。

　　婆母仍在喂猪，好像真的是天意，她喂猪没有现代技术的影子，也没有过多的投资，可猪还是肥的很。有一天，我和我妈在一起说起喂猪的事，说起婆母的固执，说起我的无奈，妈劝我说：“你不要管她了，你也管不了，上次，你用神唬她不喂猪，你妈还不是如愿以偿了，你真以为那头猪是天给你送来的呀，是你妈和猪老板说好了，半夜送来的。”

　　原来如此。

　　妈今年七十八，她和猪结的是生死缘，也许真的只有她过世了，我家才不会有猪。清洁卫生的隐患还在，但没有比让她高兴更重要。我彻底投降了＿＿在酷爱喂猪的婆母面前。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