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还是一只丑小鸭

　　然后我挂了手机，以神舟六号一飞冲天的速度，披衣起床，对镜梳妆，口红没抹，眉毛也没描，随手拎了把遮雪的雨伞，健步如飞出门去。

　　外面还在下雪，只是没有傍晚时的紧密了，雪似飘絮，洋洋洒洒，是上帝的神笔，装点出江山如画。

　　我撑着雨伞，贴着墙根，步履匆忙，我要赶着时间见见那个人。

　　出乎我的意料的是，我到达天虹商场的时候，他业已等候在那里，东张西望，举棋不定，就跟地下党接头似的。

　　小样儿你贼眉鼠眼的干嘛呢你？我悄悄走近他，突然朝他喊道。

　　哟，妈呀吓死我了，是你啊，我瞅你呢，你怎么这会才来啊。他见了我，面露喜色。

　　走走走，别废话了，你说哪儿，今儿姑娘请客。

　　银子带够了没，我最担心某人饭后不认账，净坑我啦。

　　我以我的人格向毛主席保证，我，周星星，不，周七星，绝对不是那种说话不算数事后装糊涂的人。我指天发誓。

　　得得得，看你面目和善，姑且信你一次，走吧。

　　他领着我来到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西餐店，午夜时分，顾客少得可怜。我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这样便于欣赏外面的夜景。他点了一份香草牛排，一份杂果布丁，我则点了一盘土豆色拉，一盘菠萝莴笋，另外还点了一碗核桃鸡汤，我们边吃边喝边聊。

　　聊的过程中，我发现他是一个很容易害羞的男生，他讲话时的表情很凝重，但说出的话却每每风趣无限，令人忍俊。他不敢正眼看我，吃东西的时候头埋得很深，像要嵌尽盘子里似的。

　　他说他刚经历了一场失恋。

　　他的女友就在前天把他给甩了，义无反顾地。他很爱这个女生，但是这个女生爱上了另一个男生，他很伤心，可事已定局不能挽回。他和女友也算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了，从小生活在一个村里，一起长大，求学，远离亲朋，来到北京。他对女友的感情很深，也很专一，许多年来，几乎没有向女友之外的任何一个女生表示过好感，即使有几位女生确实令他深深迷恋过。他和女友不在同一所大学读书，每天放学他都要乘车赶往女友那里，和她相聚，施之以温暖和关怀。这样的日子差不多连续坚持了三年，可是就在前天，他的女友向他提出了分手。分手的时候，女友道出了深埋心中多年的抱怨和委屈，没有一句说了他的好。女友说他木讷、迂腐、穷酸、不懂浪漫、不通时务，说要不是家里人非常看好他俩，她早就想分了，她是怕事情传出去伤了双方家长的心。她说她实在忍受不了这样的情感了，不温不火，不紧不慢，平平淡淡，毫无激情。

　　是要分手的。他说，是我对她不够好，她老觉得我老土，没有情调，另外我也没钱供她吃穿，或者说，挥霍。

　　他说到这里，陷入了沉默。

　　我却笑了，我说我靠，这女的什么玩意儿啊，她不瞅瞅，现在的哪个大学生不都穷得要命？这女的恐怕是心早就野了，上了几年大学，都觉得自己白天鹅了，其实还是一只丑小鸭！我喷了口唾沫继续说，这种女的还值得你为她黯然神伤，不值！

　　都是我的错。北斗的话里充斥着深深的自责，是我对她不够好。她走了之后，我天天吃不好饭，睡不好觉，心里想着她，口里念着她，我甚至产生过轻生的想法。没有她，我真的活不下去了。我还没法要家里人交待，我们的父母都给我们订了亲了。

　　啊！我惊叹道，原来你们是未婚夫妻啊！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她有没有给你生下个一儿半女的？

　　这倒没有。我们同居了半年，她一直在服用着避孕药。

　　没想到我的一句玩笑竟引起了北斗的红脸，他在说到“避孕药”的时候，我注意到他的不好意思，眼睛望着远方，我虽然表面上大咧咧的样子，可是心里也不禁泛起了红潮。

　　她叫什么名子，肯定很漂亮吧，不然你也不会那么地痴情于她？我继续问道。我觉得能够让他剪不断理还乱的女子肯定是不是一般人，她的魔力甚至超过了我，还有楚楚。

　　她叫小莲，不漂亮，也没气质，跟你相比，更是相形见绌。我说的是真的，她相貌平平，而且还是个左撇子。

　　讲到这里的时候，我发现桌子上的食物已被我们狂扫一空，我向服务生要了两杯饮料，分一杯给他，他却一口喝尽，一滴也没落下。

　　你呢七星，他用袖头揩了揩口鼻，我的故事讲完了，你的呢？

　　姑娘我没什么可讲的，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努力读书考取功名，以后谋份工作嫁个老公，这辈子就这样了。我的话里有点破罐破摔的意味。

　　不可能，他手指指着我，像要吃了我似的，你有心事，我感觉得出来。

　　我能有啥心事，别乱猜了，走人吧，老板结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