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又听方真说,郭经理您放心吧,七星在我这里会很好的,我不会让她受一点点委屈的。
哼,原来这个郭里是个经理!
我稍感意外后安慰自己,不足为奇不足为奇,如今领导都百姓样,如今的百姓都领导样。越有钱的越把自己弄得很没钱,越没钱的越把自己弄得很有钱。这就是一个黑白颠倒全乱了套的世界。
七星,郭里走后方真问我,从外地来的吧?
方姐看出来了,我是北京的一柴火妞。我实话实说。
北京的?不会吧?方真瞪大眼睛重新审视我。
让你见笑了。我说。方真没笑,我自己倒笑了。
方真拉起我的手说,大老远的从北京跑到这里找工作,不容易啊,换了我,我可干不了。
方姐有所不知啊,我说,我有件个人的私事要在这里办。
这样啊,那你这边有什么亲人朋友没?郭经理是……
我实在不想就这个话题展开深入讨论,于是顾左右而言他,我是第一次做这个,请问方姐现在我要做些什么?
方真说,什么都不用做,看着我做就行了,你是郭经理的表妹,我可不敢累着了你啊。
不用不用,我对天发誓,我跟郭里不沾亲不带故,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管有没有关系吧,你是新来,总得有个学习的阶段、适应的过程,其实做服务生也挺清闲的,无非是沏茶送水捏肩捶背啥的,并不难学。
我们还管捏肩捶背?我怀疑我听错了。
啊,这个你不用,另有人做。走,我带你四处走走,熟悉一下工作环境。
一周以后,我已经像个老员工一样大模大样摇头摆尾地出入于东洋大酒店了,看来我的适应新环境的能力还蛮强的嘛。人际关系搞得也不错,不仅混熟了方真,而且很快跟那帮新旧同事们打成了一片。
其实我这人的优点真的不多。一是长得还行,要脸袋有脸袋要身板有身板的,人夸我漂亮的时候我总是很谦虚地说,一般一般,天下第三。真够没脸没皮的。还有就是我的这张破嘴,犹如一根漏水的管子,堵不住。无论跟谁,话茬一聊开从来收不住,什么阳春白雪下里巴人的话都能说得出来。跟高尚的人聊高尚,跟低俗的人聊低俗,没个谱儿。
我就这俩特色,其它的就没什么值得说道的了。
另外补充一点,俺的心地还是比较那个善良哈。
他们跟我开的工资是一月七百,包吃包住,尽管跟我想象的待遇差距很大,不过我还坦然接受了。因为我不是来挣钱的,我是来找人的。在这跟人打工非我本意,亦不能称之为谋生,只是暂时找个歇脚处。先忍一下吧,我想我不会耽搁太久的,找到北斗的那一天,就是我跟东洋说再见的那一天,就是我的解放日。
很奇怪,后来的工作中,我竟跟方真成了深交的朋友,对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把我跟康俊还有北斗的那点破事统统捅了出来,并请她帮忙一起寻找北斗。方真爽快地答应了我,还常常邀我到她家去玩。这情节,是我始料未及的。
方真家离酒店很远,坐公车的话得四十分钟,当然打的的话就用不了那么久了,十几分钟就到了。
我去她家玩的时候,她的一家人都待我挺热情的,这多少让我有些感动。方真他爸和他哥是跑交通运输,说俗的就是给人拉货的,时常出门在外不常在家。方真他妈是一卖油盐酱醋的小老太太,长得一脸的喜庆,精神矍铄,见谁都笑,其对待生活的乐观态度值得我们这帮年轻人虚心学习再学习。
每次我在方真家,老太太都对我嘘寒问暖,把我当成亲人看待,真是对我太好了。如果在北京,我肯定管叫大妈,可是在这,不兴这么叫,我只能亲切地喊她阿姨。我常常当着方真的面感叹,方姐,你有这么一妈,真是前世修来的福份呐。方真听完这话,眉毛一挑说这不带羡慕的,有本事你也找这样一妈去啊。
提到“妈”这个词,我的心里一阵揪痛。我强颜欢笑地跟她们说起我小时候的家庭生活,说到我妈移情后跟别人的私奔,说到我爸赌输钱后的跑路,说着说着我的眼睛就流下来了。跟方真相比,我是太可怜了。
看到我哭了,方真也不好受,老太太也跟着不好受,本来很欢快的场面因我的泪水而变成了悲伤的阵地。老太太温柔地拍了拍我的头,说星啊,你假如不嫌弃我又老又丑,我想认你做干女儿,你看成不?
太好了太好了!我一抹脸上的泪水,破涕为笑,当即跪下哐哐哐给老太太磕了仨头,说七星没妈了,从此您就是我妈了,我的亲妈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