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我马不停蹄地跑了很多地方,跟很多人打听有关北斗的哪怕一丁点讯息,然而一无所获,大路给我提供的地址太抽象。朗溪啊朗溪,朗溪这么大,让我哪里才能找得到他?
我也抱着很大希望去当地的派出所查询北斗的户口,所里的民警们对我倒是蛮热情,听说我是首都来的,又是端茶又是倒水的,弄得我怪不好意思的。一位看上去很年轻的小同志在电脑上满面春风地查了半天,才充满欠意地对我说,对不起,没有张北斗这个人。
真的没有?我还心存一丝侥幸。
真没有,不信,你自己来查查。民警同志欲起身把电脑让给我。
我连忙扶住他,说你甭客气没有就算了,也许是我弄错了。
民警同志送我出门,说欢迎你以后常来朗溪玩,回去后代表我向首都人民问好啊。
我说那没问题,这事包我身上了。
我前脚刚迈出一步,忽然想到韩苏应该是这个城市的人,找不到北斗,能找到韩苏,也算没白瞎耽误工夫,也能给自己增添些安慰。就一个回马枪重新出现在那位民警小同志的面前,说你行行好帮忙再查一下。这次是韩苏。
功夫不负有心人,韩苏出来了。芒果路长寿大街一百七十二号。
火烧火燎地一路赶往韩苏的所在,心里期待着一份惊喜。费了十八牛四虎之力终于找到了那个地方,却被人告知韩苏一家早已搬走,黄鹤一去不复返,此地空余黄鹤楼。
我心里那叫一个失落!
北斗找不着,韩苏也像幽灵一样神出鬼没,这可如何是好?
悻悻然回到酒店,衣服也没脱直接把自己撂床上,我心底的那份委屈真是无人诉说,我自己问自己,七星你这么牺牲,值吗?就为了一份曾经拥有的爱情,去寻找那个说不定早已把你忘记了的人,你风餐露宿,你不辞劳苦,你低声下气,你卑躬屈膝,你放弃了自己的学业,甚至自己的前途,更甚至你连自己能不能得到应有的幸福不在乎——这么做,值吗?
值吗?值吗?值吗?
楚楚也曾这样问过我,而我当时的回答是,值。可是现在这个问题再一次打脑海里涌现,我是能肯定地回答楚楚,可我却不能肯定地回答自己。
我哭了,一开始是小声地哭,后来哭声越来越大,成了号啕。我用毛巾塞住嘴巴,然而哭声还是一点一点遗漏出来。
等哭到自己都哭不动了,我才想起明天该要做的事情。
首先得把房间退掉,五十块一天的客房,我是住不起了。老蒋预付的钱已到期,再住下去就得自己掏腰包了。
然后得找份工作。看来北斗不是一天两天能找得到了,得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我想好了,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就一边工作一边寻找,我相信只要北斗还在朗溪,我总有一天会找到他。
顺利退掉了东洋大酒店的房间,我在这酒店的附近找了个一般的小旅馆,搬了进去。一天才十五块钱,不算贵。再摸摸兜里仅有的可怜巴巴地几张百元大钞,找工作一事就显得迫在眉睫。
大街上张贴的到处都是招聘启示,随便找点事做,不难。可是试了几家,自己真的不合适。服装店里卖衣服吧,不会跟人抬价,连吆喝叫卖都没人家的嗓门洪亮,招徕不了顾客。餐馆里端盘子是体力活,我干不了。有家发廊在招洗头妹,我路过时望里面瞅了两眼,一打扮得跟个妖精似的女的就拉住了我,上下左右地拿她的邪恶眼神打量我。一边打量一说嘟嚷,妹子哪里来的,不是本地人吧,身段不错嘛,好象脸袋也不赖,干我们这行正适合,咱这来钱很快的,吃的是青春饭嘛,就这几年,过去了后悔都来不及了,哎你会不会给人洗头啊,不会也没关系,可以慢慢学,没有人一生下来就会洗头的,一生下来只会出头,嘻嘻,客人也不在乎你会不会洗头,客人只要看你长得俊不俊,客人……
不等这挺机关枪把子弹打光,我就狼狈地落荒而逃了。
罢了罢了,也不要什么面子了,我回到住处沮丧地想,只要不让我抛头露面丢人现眼或者做什么不道德昧良心的事情,我什么活儿都要拦下。
我想我这人真够失败的,别看平时大大咧咧牛逼烘烘的,真正到了正式场合咋就像那霜打的茄子,蔫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