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整个世界都颠覆了

　　北斗要兑现他的诺言，他要养活我了，他真的要养活我了。我爸早撇下我不管，跑到爪洼国逍遥或逃债去了。他没有给我留下一分钱，我倒有些怀念他的好了。

　　北斗已经与一家外企签了聘用合同，再过两个月，他就要毕业，之后直接去那家公司上班，也就有了经济来源了。

　　而眼下的问题是，毕业之前的这两个月六十来天怎么打发？

　　这样吧，北斗沉思着说，我去找一份临时家教的工作，挣点外快，反正现在也没什么课程要听，大家都闲得发慌哩！你呢，也别闲着，放学以后也可以上街去拉拉客什么的，多少能弄点饭钱不至饿死，这也叫自力更生丰衣足食吧。

　　什么？你让我去当鸡，去拉客？北斗你这个坏蛋，亏你想得出这馊主意来！

　　不是不是，北斗说，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你知道大学城南街的太平洋大酒店吧，那儿正招服务员呢，你不妨去试一下，也算体验体验生活吧。

　　我拉不下脸，我说，朋友见了我，得怎么贱看我呀。

　　这有什么，你往那一站，屁事不干，只说不做，照样拿钱。什么欢迎光临呀，谢谢惠顾呀，下次再来呀。就这几句话，就站俩小时，就能拿这个数。

　　多少？我问到薪水。

　　三百。一个月。

　　也忒低了点吧？我不服气地说，我一个倾国大美人，搁那每天喷口水俩小时，一个月才这俩钱，不干不干。

　　不少了我的姑奶奶，北斗向我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一个小时五块钱了，这在全国青工的平均工资里算是很高很高的了。你知足吧你，你说你除了那张破脸蛋还看算比较不吓人一点之外，你还有什么资本挑三拣四的？

　　好哇，北斗，你竟然敢公然讽刺我的天仙般的美貌，我跟你拼了我……

　　不情愿归不情愿，我还是去做了。毕竟生活所迫，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也真应了那句老话，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我他妈算是服了，彻底服了，从前我不信命，现在，我信了。

　　北斗也捞到了一份家教的活计，教一五岁的正读着小学一年级的小毛孩子外语，北斗的英语说得特好，有次对着我的染烫的新发型叽哩咕噜了一通，我问他嘛意思，他却不肯松口，敢情这家伙用外国的语言赞美我呢吧。

　　日子就这么日复一日地流淌过去，白天大家各做各事，主要是我在听课，他在着手毕业论文，晚上我们仍旧各行其是，主要是我去酒店陪脸迎客，他去人家中给小朋友辅导外文，十点钟以后，便是我们难得的相聚时间了。通常我们会寻家咖啡厅，换上体面的衣装，像孔乙己一样，慢慢地坐喝，边喝边聊，漫无边际。

　　之后我们通常会到游乐场打打桌球，不是自吹，我在这方面可是资深老手了，北斗他不是我对手，基本上十局他要输掉六局。我相信北斗是个诚实老实的社会主义好青年，他不会故意让我的。

　　之后我们通常会互相说再见，拥抱一下，或者两下，接着打一个深情的Ｋｉｓｓ，也许两个，最后再说一次明晚见，他回租屋，我回学校。

　　北斗毕业的前一天，那天和往常一样，我和北斗下班了之后到处玩，我们去迪厅蹦迪，去溜冰场溜冰，然后去酒吧喝酒，去ＫＴＶ唱歌，然后打的回去，北斗一路送我到校门口，我们互吻了对方，我们又要分开的时候，北斗说了一句话。

　　今天晚上可以去我那儿陪我吗？北斗脸上有红晕，眼神显得很期待。

　　干嘛呀，想吃了我啊。我的口气百无聊赖。

　　忘了告诉你，今天是我生日，二十三岁生日。

　　啊？！我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我不骗你，二十三年前的农历六月初三，我来到了这个世界上。

　　那那，你为什么不早说，我也给你准备点小礼物？

　　不用了，北斗深情地说，你就是上天赐给我的最贵重的礼物，只要你在我身边，其它的一切都不重要了。我一生悲苦，我认识了你，我真幸运。

　　快别说这些啦，我答应你，我陪着你，以后我都会陪着你，你是北斗，我是七星，北斗七星永不分离，永远相伴。

　　我跟着北斗去了他的住的地方，路上我们都无话可说，我伏在他的胸前，感受着他的厚重的心跳，我想，这个男人，就是我一生所要寻找的伴侣了。

　　我们下了车，顿时精神抖擞起来，北斗看来是早有准备，房间里挂满了红红绿绿的小彩灯，地面打扫得分外干净，书柜被临时当作了方桌，上面铺着一张红色的绸布，绸布上面是蛋糕，二十四根蜡烛已然安插好，只等着点火吹熄了。

　　我为北斗的精心布置惊讶得说不出话来，没想到这么一个粗犷的男人也有如此细腻的一面，看来我还是没有完全读懂他。

　　北斗说，坐下吧。于是我坐下。

　　北斗说，点上蜡烛吧。

　　我们一齐动手，象征着岁月和年华蜡烛们被一一燃起，然后北斗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许下了心愿，然后我们吹灭烛火，分着蛋糕吃。

　　北斗说，你累了吧。

　　一点点，眼皮很沉。我说。

　　你先休息吧，北斗说，我还有几份资料没查，明天一早我我会喊你的。

　　我说那好，就躺下睡了。我确实感觉很疲乏，一闭眼，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整个世界都颠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