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恒和韩晓两个人跟踪在后面,看到这一大一小两个孩子,通过一个平板滑车紧紧联系在一起,很受感动。
两个孩子在那段土路上,走过大约三百米,在一个丁字路口停下,小女孩直起腰来,她是有些累了,擦了一把脸上的汗,一阵寒风吹过,身一阵寒战。
“姐姐,你累了吗?”小男孩问了一句,小女孩摇摇头。
“要是你累了,你可以找一根棍子给我,我自己走。”
“不用了,我还行的。今天我们一上午,就要够了二天的钱,这样子,我们就可以有一天半的时间玩了。”小女孩瘦瘦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欢笑。
歇了一会儿,两个人又继续走。前面是一个很窄的桥,这个桥是当地老百姓自行修建的,所谓的桥面,只不过是几根木头并排在那里,上面钉了几块破木板罢了。两边没有护栏,下面是一潭水,不太深,大约有一米的样子。小女孩拉着平板滑车,很小心地走上面,她不放心,不时地回头看看后面的小男孩,见他手抓稳了,这才继续向前。
小女孩在前面小心翼翼地拉着,后面的小男孩可能是由于害怕,或是冷的缘故,身子一侧,失去了平衡,一头栽进了下面的水里。听到后面的声响,小女孩赶紧回头,为时已晚,小男孩早已掉进了水中。
“救命啊!救命啊!”小女孩一边喊,一边奋不顾身地跳下去。天已是初冬,水虽没有结冰,但也是刺骨的凉。好在水不是很深,小女孩能把小男孩扶住,把他往岸上拖。
跟在后面的张恒和韩晓,也看到他们掉进水里,急忙奔过来,跑到桥下,把两孩子从水里弄出来。张恒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他们两个披上,两个孩子已经冷得脸都青了。小男孩双手握捏着衣角,后怕的要命。张恒这才发现,小男孩的那只手是一只好用的手,并没有受过伤。他把这一发现,用眼神告诉了韩晓,韩晓会意地点点头。
“你们家在哪儿?我们把你送回家吧?”韩晓很温和地说,两个孩子挤在张恒的外套里,睁大眼睛,像两只受惊的小鸟,不敢语言,小男孩不时去摸挂在腰上的钱袋。
“我们不是坏人,我们可以把你们安全地送回家。你都着凉了,得快点回家,好换些干衣服。”张恒说。
“我们没有家。”小男孩很快地说。旁边的小女孩用胳膊肘儿拐了他一下。小男孩低下了头,不再说什么。
“你不说家在哪儿,我们也不好老是这样呆着啊!”韩晓说。
“你们不是姐弟俩吗?”张恒问。
可能是看在披着张恒外套的份上,小女孩摇摇头,眼睛不时从张恒身上游移到韩晓身上,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你们有什么害怕事吗?告诉姐姐,姐姐可以帮你们。好不好?”韩晓商量着说。
“你真的可以帮我们?可以救我们吗?”小女孩认真问。
“那是,姐姐不说慌的。不信你可以问这个哥哥。”韩晓一边说,一边指着,在一旁的张恒。张恒在一旁点点头。
“你们两个,能打过我们老大吗?他可厉害了。”小男孩说。小女孩又用胳膊肘儿拐了他一下。小男孩又不言语了。
“你们两个可以放心,我们保证,能救你们。但你们两个要告诉我们实话,也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帮你。”韩晓说。
小女孩想了片刻,眼睛里流露出渴望的目光,她抿着嘴点点头。
原来,小女孩叫娟子,今年十岁,小男叫小勇,七岁了。两个人并不是亲姐弟,他们两个都受控于一个叫老大的人。这是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也是一个无赖,好吃懒做,整天想着不劳而获,生活在安乐窝里,终于,有所感悟,想出了一条生财的道。他四处搜寻那些有残疾的少年儿童,让他们沿街乞讨,自己在家里坐享其成。被搜寻来的孩子,按其能力的大小,乞讨来的多少,论资排辈,具有一定的等级。这个自称老大的人,把搜寻来的孩子分成几个组,每个组每天都要完成分派下来的金额。要是乞讨来的钱不够数,那就要被罚,当天不能吃饭,如果乞讨来的钱太少,不仅不能吃饭,而且要挨罚,挨打。当然,要是乞讨来的钱多了,不仅有棒棒糖吃,而且还可以休息,不用出去乞讨,要是老大高兴,还可以有零钱花。
娟子和小勇今天要的钱,远远超出老大的定额。这要感谢,这个坏天气,当然这也要感谢娟子的聪明。在分组的时候,没有人愿意和小勇一组,他没有一条腿,走起路很费劲,别人都把他看成一个累赘,不想照顾他。而只有娟子愿意和他分在一起,并很愿意照顾他。早上出来的时候,他们特意把厚的破衣服脱下来,换上了单薄的衣服,在这样一个天气里,两个身穿单衣的孩子,足可以引起人们的同情。不仅如此,娟子还找了几条破旧绷带,给小勇缠上,把胳膊吊起来,这样换来了今天的好收成。
张恒和韩晓了解到了这些后,心里深感不安。他们都还是孩子,都是未成年人,他们为了生活,为了能吃饱,为了不挨打,不得不在大街上到处奔波。为了能要到更多的钱,他们学会了欺骗,利用人们的善良,去作践那些本已很脆弱的同情心。张恒不知道该怎么看待这两个孩子,是恨?是怜?还是爱?
“你们住在哪儿?”韩晓问。
小女孩,睁大眼睛,天真地看她,眼睛里还是带了些疑惑。
“我们会救你们出来的,让你们安全地离开你们的老大,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张恒愤恨地说。
“过了个桥,再走一段路,就到了。那是一个破旧的工厂,里面没有人住,只有我们。”小女孩,鼓足勇气很困难地告诉他们,身体冷也是让她感觉说话困难的一个原因。
“现在,我们想救你们,这是真的,我们不会骗你的。”韩晓蹲下来,把披在他们身上的外套裹紧些。“但我们得了解一些情况,你们能带我们去你们住的地方吗?”
“不,不会的。我们老大厉害着呢!他要知道,是我们两个把你们引了去的,他一定会打死我们的!”没等小女孩说话,小男孩害怕地说。
小女孩也胆怯地点点头。
“我们会很小心的,他不会发现的。”韩晓说。
两个孩子还是一致摇摇头。太阳被云挡住了,看不到,张恒估计这时候差不多是中午了。
“我们要救你们,就必须了解一些情况。我们怎么才能接近那个地方?然后拿到我们要拿的证据?”张恒问小女孩。
小女孩沉思了片刻,一阵寒风吹过,她打了一个寒战。这才慢腾腾地说:“我们老大,有一个午休的习惯,他无事可做,中午会睡得很死。”
“你是说,要我们中午去?好主意!”韩晓说。
“不过,你们不能和我们一起回去。要是老大知道了,那样我们就危险了。你们明天去吧!”小女孩央求说。
张恒和韩晓面面相觑,张恒也是无奈地摊了一下手。这个娟子太精了,她时刻不忘记自己的安全。
最后,张恒和韩晓决定,当天不去他们的老窝,改天再去。这样两个孩子就可以放心了。张恒原本打算把外套送给他们,他们坚决不要。
“你们是好人,所以我们不能再要你们的东西了。我们离这儿已经不远了,再坚持一会儿就到了。”娟子说完,站起来,决意要走。
张恒和韩晓帮她把小勇扶到路上,坐上平板滑车。娟子拉起了滑车,往回走。走以前的眼神,让张恒和韩晓感到吃惊。那是一种让人心酸的眼神,里面有哀求,有渴望,还含有一丝怀疑。
在往回走的路上,张恒和韩晓两个想,一定要把他们救出来,让他们和正常人一样过上幸福的生活。
“韩晓,我知道你是早有打算的。你怎么知道他们的?你为什么要来帮他们呢?”张恒问她。
韩晓并没有立刻回答张恒的问话。她想了一会儿,反问张恒。
“我有一点是想不明白的,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中国人为什么对社会的一些该关心的事,就那么麻木呢?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已经渗透到中国人的思维中了,这是中国人自私的一种表现。张恒你没发现这个吗?”
“我?没有。我真的没想到要去这样帮他们。我看到他们,我也知道他们是可怜的,但我不会这样去帮他们,只会给他们些钱。这样可以寻求一下心灵上的慰藉。给了他们钱,以后的事,我就不知道了,我也不会去关心的。其实是一种如过眼烟云的推辞。唉,可能我们的思维差别就在这里吧。”张恒红着脸,不敢去看韩晓的眼睛。
韩晓笑了笑,说:“你知道的,我十岁以前是生活在加拿大的,我的记忆里那个国家的人,对事情都很有责任心的。而我们中国缺乏的就是那种责任心。中国人只有一颗随便的心。”韩晓说完最后一句话,也不知道是对还是错。她是怕张恒胡思乱想。停了一下,她又很快的补充一句:“我是说,我们中国对社会的心是很随便的,只要不关系到自身的利益,很少去思考。”
韩晓表现出来的与土生土长的中国人不一样,她是积极的,向上的,给人们展示的是那种生命的活力与磁性。这一点除了韩晓的外貌特征给人强烈的感觉外,最重要的是她的心态与思维。对张恒来说,最具有吸引力的正是她的这一点。
“张恒,你生活中,信仰什么?”韩晓见他没反对她的意思,又问了一句。
“信仰?”张恒睁大眼睛,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他曾经困惑过,但他没找到答案,久而久之,这个问题也就不再是什么问题了。
“其实,我也是没什么信仰的。我原本想试着去信仰点东西,但我也没发现我适合信仰什么。”她有些苦恼的样子。“人是该信仰点东西的,不然,就会像没重力被风吹的树叶。”她接着说。
她的比喻是很恰当的,张恒随即就有飘在空中的感觉。他摇了摇头,像是在否定,但这种否定是在否定他自己,而不是否定韩晓。天阴得更厉害了,偶尔飘落下几片雪花。
“我有些饿了,你不饿吗?”韩晓问张恒。张恒这才想起来,是到该吃午饭的时候了。
“要我请你吗?”张恒穿上一直搭在胳膊上的外套。
“那好的,我今天想吃皮萨饼,这是我最爱吃的。你请吗?”她抬起头,天真地看着他,像一个馋嘴小孩子在撒娇。
“好,你想吃多少,你就尽管吃。”
“你说话可要算数。来拉勾!”她高兴地伸出小手指,和他拉勾。
娟子和小勇回到那个废弃的厂房里,老大自然是十分高兴,他们两个一共要了一百零四元钱,已经远远超出他要求的定额。
“好,很好,你们两个是最出色的。”老大瘦猴一样的脸上,绽开了灿烂的笑容。“天这么冷,还掉进水里了,还能保住这么多收入,哈哈,你们两个是他们学习的榜样。你们两个先去暖和一下,跛脚,跛脚!这个该死的,干什么去了。”不一会儿,一个神色慌张,走路一瘸一拐的小男孩,跑进来。
“老大,您找我?”从他的脸色上可以看得出,他为不能及时出现在老大的面前,深感不安。
“你他妈的,白吃饭的。去,把火生起来,让他们两个暖和一下。把给他们留的饭菜端出来,好好伺候他们,他们可是了不起的。”老大有些阴阳怪气的,叫人感觉难受。
“留饭?我们没有留什么饭啊?只有剩的。”跛脚说。
老大不由得大怒,抓起身的一个杯子,冲他掷去。“你他妈的,死人啊!要是不留,还会有剩的?”
跛脚忙躲开杯子,吓得大气不敢出,点头哈腰地出去端饭了。
“他妈的,真叫我生气,他是越来越笨了。真是的,这人真是越活越不行了。你们吃饭吧,我等你们两个半天了,要不我早去睡了。”老大打了哈欠,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像是要他瘦瘦的身子骨,伸成一条线。
“我要去睡了,你们吃点饭,休息一下。要高兴,下午可以再出去。当然了,按规定,你们明天不出去,我也没意见。今天下午,等他们都回来了,我要当众重奖你们。奖勤罚懒是我的原则,不劳不得食是我们的规定。你们就等着瞧好吧。”说完他嘿嘿一笑,站起身来,去他的屋里睡了。睡午觉是他的习惯,或许是从他当乞丐时养成的,中午人少要不了多少,也只好睡觉。在这个破厂房里,只有老大睡觉的时候,里面的人才会感觉到安全,大家悬着的心才能放得下。
跛脚很快把饭端上来,是一些炒白菜,里面没一点肉;还有一盘,老大吃剩下的鸡骨头,上面已经没有了肉;还有一些干硬的叫人没什么食欲的馒头。鸡骨头,可不是任何人想吃都有的。只有那些老大让端饭上来吃的人,才有口福来吃。娟子和小勇今天就可以吃。两个人又冷又饿,闻到鸡骨头的香味,难以控制的食欲,正如大火灼烧。两个孩子不由分说,抓起饭菜,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跛脚端上饭菜以后,又去把火点着了,屋里立刻暖和起来。跛脚坐在地上,看着娟子和小勇舔着鸡骨头。馋涎欲滴,不住的用舌头去舔自己的嘴唇。娟子看到了,忙叫他。
“跛脚,你也来吃吧。我们两个吃不了这么多。”
跛脚坐在地上,摇摇头。他不敢去吃,这要是让老大知道了,又免不了一顿打骂。馋得难受总比打得好受。
娟子拣了一块好的,拿给他吃。跛脚这时,已经抗不住诱惑了,接过来,没来得及说声谢谢,忙不跌,津津有味地啃起来。
娟子看着,跛脚啃骨头,心事重重地,看着外面,天阴阴的,雪花飘下来。想到那个大哥哥、大姐姐,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帮这些孩子摆脱困境。她的心里,充满了不安。
下午的天,与上午没什么两样,阴阴的叫人有些喘不过气来,偶尔飘落下来的雪花,叫人心里头怪痒的,总有些不痛快。肚里有了饭,加上跛脚把火烧得旺旺的,娟子和小勇衣服渐渐干了,也不再感觉那么冷了。天已经很黑了,睛天的日子,这时候太阳还是不应该下山的。出去乞讨的孩子,都陆续回来了,从他们的脸上,可以看得出,他们完成的都不是很好。
老大醒来的时候,只有一个组没回来,娟子一看,知道是在半路上拦住她和小勇要钱的那三个小子。老大的脸和外面的天气一样的阴沉,让人闷得喘不过气来。
“他妈的,天没黑,你们怎么就回来了,回来奔丧了?你们看看,他妈的,就弄这么点钱回来,是够你们吃的?还是够你们喝的?他妈的,我他妈的,白养活你们?”老大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房子里到处飘荡,孩子们一言不发,心里都怯怯的。
“外面下雨了,还是下雪了?你们看到了,他们还有没回来的,他们还在努力,他们一定会超额完成任务的。今天,要是他们超不了,我就不吃晚饭了,我敢打这个赌。”老大看着东倒西歪的孩子,像是一个著名的政治家在演讲,他在鼓吹人们要有勇气,要努力工作,正好维护他的地位与存在。
正当他说的有劲的时候,那个三个调皮鬼回来的了。老大满心的欢喜。
“看怎么样?他们回来了,我们的英雄,满载而归。哈哈,再也没有和他们这么努力的人了。我都为他们高兴!”老大走近他们,压低了声音问:“钱呢?要了多少?”
“我们,我们,一分钱也没要着。外面的人都急急地走,没功夫搭理我们。”其中一个孩子怯生生地回答。
“什么?”那个孩子话声刚落。“啪”一个耳光,抽在他的脸上的。老大动怒了。其余的那两个,不敢再说什么,垂头丧气地立在那里,像是被老鼠打败了的猫。
“你,你们气死我了。他妈的,他娘的,一群他妈的笨蛋,这么好的天,都他妈的,被你们浪费了。”老大气急败坏地在地上走来走去。
“来,来,你们都过来!过来看看,一个小女子,领一个没腿的孩子,他们是怎么做的,他们今天要了一百多块钱。你们不脸红吗?他们是你们这些组中,最弱的一个组了。”老大大声地叫着。
围过来的孩子,看着娟子和小勇,眼睛里不是什么羡慕,而是多了几分仇恨。这种眼神让娟子感觉到害怕,这种仇恨的眼神原本不应该出现在这些孩子的眼睛里,也不应该是冲着娟子和小勇的。
“看到了吧,看到了吧。你们他妈的,给我好好看看,学一学,练一练。”老大冲着一个歪站着的孩子吼着。
“为了表扬他们,他们明天可以不用出去。并且,每人还有五块钱的零花钱。”老大一宣布,下面就是一阵嘘唏。这可是最高的奖赏了,叫人眼睛都红了。后回来的那三个孩子,目光更是比其他的孩子强烈。
“还有,今天最后回来的一组,晚上不能吃饭。我叫你们,一分钱要不来,明天,要是再要不来钱,你们不仅不能吃饭,还要挨鞭子。听到了吗?他妈妈的。”老大发狠地说。大家一句话都没有。
“好了,跛脚准备饭吧。”
过了一会儿,晚饭准备好了,还是和以前一样,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孩子经常说,和喂猪没什么区别。老大很有些伤神地坐在椅子上,闷闷不乐地抽烟。
“老大,你不吃了吗?”一个孩子问他。老大点点头。叹了口气说:“唉,我吃不下啊,你们知道,我得养活你们这么多人啊!你们要不来钱,我拿什么来养活你们啊。”他说的像一个父亲,一个没能力,却又不得不去养活一堆孩子的父亲,叫人很感动。老大没再说什么,默默不言回到自己屋内。
孩子们见老大走了,这才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很快一破桌子上面的饭菜就一扫而光。和往常一样,孩子们吃完了饭,便各自找到自己的铺位,躺下,准备睡觉。正如老大说的这样子,能把所吃的食物充分消化吸收,才能少吃饭多长肉。
老大闷闷不乐,估计孩子们都躺下了,这才从屋里出来,把门从外反锁了,他要出去,怕孩子们逃走。孩子们约莫老大走远了,又各从铺位上爬起来,又疯又闹,才不去理会老大干什么去了。
城里的发展是够快了,花红酒绿,莺歌燕舞,在晚上显现得尤其明显。老大也是一个人,尤其重要的是他是一个男人,他同样有男人的各种欲望,要说收入,他每天的收入也可以说是很客观了。但活得却不像有钱人那样快活幸福。白天,他要在家里看着孩子们把钱要回来,对他们进行管理,这可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小一点的孩子还好说,那些大一点的孩子,心眼越来越多了,真让他有些难以控制。在出来的路上,他还在想,要是有一个能帮自己管理的人,那就好了,自己可以省些力气。
他每天也只有在孩子们躺下,走出那个破旧的厂房,才能找到一点活着的男人的感觉。他最常去的一个地方,是这个城市里的男人最常去的地方——红灯区。这里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什么练歌房,茶楼,足浴按摩,全都是为男人放松休闲的地方。白天在那个破落的房里收钱,晚上来到这里休闲消费。在这里他可以花些钱财,去练歌的地方吼几嗓子。搂着陪歌小姐,大声吼,想怎么吼就怎么吼,他喜欢。在这里他可以花些钱财,找个足浴按摩的地方,享受一下当老板的感觉。在这里他可以花些钱财,找一个合适的女人,发泄自己压抑的兽欲。他感觉有钱真好,有钱,他可以做他喜欢的所有事情。尽管这些钱都是孩子们用他们的尊严和人格换来的。管它是什么来路,只要有钱,那就是大爷,没钱,不论你是多么好的一个人,那也得当孙子。这是他活了这多年,唯一感悟到的东西。在一定程度上也是绝对的“真理”。
今天,老大感觉很郁闷,他感觉孩子们是越来越不听话了,他们其中的一些人已经不再害怕要不来钱了,这对老大来说,可不是一个什么好的兆头。他想起来,上次来红灯区找的那个小妮子,人长的不错,他看好了。没想到她却有十分的架子,不出高价,不陪他睡。想起这事,老大非常来气。今天,花多少钱也要把好弄到手,以发泄他沉积很长时间的怨气。
他费了好大的劲才发现了那个练歌厅,进到屋里,长长的沙发上坐了一群女孩子,他一眼就发现了那个想了很久的姑娘。他走到她的跟前,用手指着她。姑娘很明白,自然站起来跟他走了。让他没想到的是,姑娘今天却没了架子,以原来的价格,就和他睡了。让他很高兴,他用了孩子们一天要来的钱,换来了他一时间的兴奋。他对姑娘的表现很满意,走时,付了她小费。他刚出门,听到那个姑娘说:“要不是,今天客少,打死我,我也不陪他睡。什么东西啊!脏兮兮的。”
老大哼着小曲,从练歌厅里走出来,外面雪下得多起来,地上有些地方在灯光的照射下,能看到白茫茫的雪。大路上,偶尔有一个两个行人,都是急急的,天黑了,外面更冷了。老大也裹紧了衣服,打算快些走,他知道刚做了好事,不能受凉。
冬天的夜里,风夹着雪,吹在脸上,让人感觉到了什么是受罪。“他妈的,又是我们难过的时候了。”老大如是想,每年的冬天,是乞丐最难过的季节,就是乞丐中的老大也不能例外。
他出了练歌厅,离开那个红灯高挂的楼。他感觉有点饿,想找一家像样的馆子吃点东西,来到县城了,怎么也不能太亏待了自己。有了钱,就享受,这是他的人生哲理。他看到了一个门头风光,装修讲究的馆子,很满意,决定进去享受一番。正当他往前走,在那家馆子里发生的一幕却让他吃了一惊。他慌张地站下,看仔细。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被里面的服务生,扒光了上衣服,三四个小伙子架着,从里面拖出来,扔在了大街上。
“没钱,就别来这里吃,你他妈的,眼瞎了,想在这里吃霸王餐。今天不打断你的狗腿,算你运气好的。”里面有一个人,对着扔在地上的那个男子喊。
“我着实没有钱,但我饿啊,我已经一天没吃饭了,求求你们了,别打我了。”扔出来的男子,瘫坐在地上,站不起来,看样子,在被扔出来之前,他是挨了不少的打。
“今天,就是让你长记性的,打你算轻的。对付你们这样的人,不打你们是不会学好的。看到没有?我的馆子,就叫“得得利”,小子记好了,下一次,再来这里,再吃霸王餐。他妈的,下次,我把你扒光了,让你全暴光,那才美丽冻人啊!”周围的人们一阵,大笑。
那个男子,坐在地上,磕头一般,连声说:“不敢了,不敢了,没下一次了。求你们把衣服,还给我,这么冷的天,我又没地方住,我会冻死的。求你们了。”
真他妈的,没出息,这小子,什么爷们啊!受了这么点苦头,就这样子求饶。乞丐老大,看得清楚,听得清楚。
“你就在这里等着吧!”外面的人都进到屋里。
在外面的那个男子,爬到了门厅的拐角,一个能避风的地方,蜷缩在那里,像一只丧家的狗,在寒冷的夜里发出,阵阵丧鸣。乞丐老大,整了整自己的衣服,摸了摸口袋,里面的钱,可以给他足够的信心。他迈着稳健的步子,走进那个叫得得利的馆子,走到门厅时,他特意看了一眼那个蜷缩着的男子。
不用说,进来的都是客了,尽管出去的不一定是这样。老大受到了,很周到地接待。他要了两个上等的菜,一小瓶上好的白酒。拣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下,从这里,他可以看到,那个蜷缩的身影。
“那个人,欠了多少钱?”一个服务员过来给他倒茶时,他轻声地问。
“那小子,他妈的,没事找打。白吃也不看地方。钱也不多,二十块钱。这事不在钱多少,他就是想找便宜来了。”服务员一脸的气愤。
就是为了二十几块钱,何至于把人家打成这样子。乞丐老大,心里也开始愤愤不平。心里这么想,嘴上却没敢这么说。他摸了一下口袋,然后,轻声地对那服务员说:“要不这样,你找你们老板通融一下,那个人欠得钱我付了。你们把他的衣服还给他,这么冷的天,要出人命的。我可没别的意思啊!”最后一句话,他说得格外诚恳。
那服务员,瞪大眼睛看了他一眼,面前的这位跟瘦猴一样的人,让他有些不解。
“这事,不用和老板说了,我就可以作主了,只要你付了钱,我立马把衣服拿来给他。”
“那好,就算在我的帐上吧。”老大拿出了二十元钱,给了那个服务员。
很快服务员把那个男子的衣服从厨房里的垃圾箱里找出来,扔给了他。老大吃完了饭,把自己的帐也结了,这才拿起衣服出来,外面的那个人早已冻得全身发抖。老大把衣服扔在他的身上,那个人就像抓到了救命草一样,用抖动的手,把衣服披在身上。他上下牙齿不住地咬动,连句谢谢也说不清。
“不用谢谢,我不是里面的人。”那男人终于穿上了衣服,身子仍然缩成一团,双手紧紧抱在胸前,听见说话的不是馆子里的人,先是吃了一惊,定神一看,确实不是馆子里的人,这才感悟,世间还是好人多。
“你是不是冷得要命?”老大问。
那个男人没回答,很悲伤的样子,点点头。
“你现在能走吗?”老大问。
那个男人试着站起来,这让他费了好大的劲,显然他的腿是很痛的。他艰难地站起来,扶着墙用力咬着牙说:“还,还行。只要慢一点,我想可以。”
“那好,我来扶你走吧。”老大从水泥台阶上跳下去,扶着那个男人。“你怎么会落到这样的了地步,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了?”
那人苦笑了一声,摇摇头,没说什么。老大放在他身上的手,可以感觉到,他抖得厉害。
“你有酒吗?我想喝点,要不,我撑不下去。”那人憋好大的劲,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想要点酒,驱寒?是不是?这个我有经验,不错的主意。”老大说。“你先在这里,站着,别动,我去给你买瓶酒来。”
老大又重新进了馆子,买了一瓶最便宜的酒,把盖子打开,走出馆子,递给了那个男人。那个男人就象一个夏日里渴极了的路人,一扬脖子,一口气把瓶里的东西全部喝完。他晃了晃酒瓶,确定里面空了,这才把酒瓶扔在地上。
“感觉好了?”
那个男人,打了一个酒嗝,从嘴里挤出一句:“强多了,腿也不是很痛了。”
“今晚没地儿睡觉,是吧?”
那个男人点点头。
“要不这样,我为你提供一个住的地方。不知道你愿意不愿意去?”老大说。
“只要不冷,睡哪儿都成。”那个男人,接受了老大的施舍。
“那好,你跟我来吧。看你老兄的样子,也不是一个无能的主儿,怎么会到这般田地?”老大在前面慢慢地走,那个男人一瘸一拐扶着墙走。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杨志强,外号羊尾巴。自从媳妇走了以后,他越想越不是个事儿。于是也跟着来了市里,无奈他没生计的本领,只好讨要,像他这样子的壮年男子,人们不愿意给他钱,也不愿意给他吃的。他饿得要命,只好铤而走险,去吃免费的饭,没想到就落到了这个下场。
“跟我混吧!我的公司里,有十几人,缺少的是管理人才,我看你有些文化,能干了管理工作,怎么样?”老大说。
“我,今天算是遇到贵人了,我在危难之时,大哥出手相助,我今生不忘。”一瓶酒后的杨志强,酒劲上来了。身上的伤也不怎么痛了,紧紧握住乞丐老大的手,差点没落下泪来。
“实不相瞒,我来这里,是来找老婆来了。”杨志强的舌头都有些短,吐字也不清楚了。
老大听了,心想:他妈的,这小子,也是一个倒霉蛋,老婆都他妈的跟着别人跑了。要饭都不会要,为了吃顿饭,差点把命搭上了。
“怎么?老婆跟着别人跑了?”
“是,是跟着别人跑了,但不是跟着男人跑的。”杨志强在这一点上没说错。
“那怎么会呢?女人,要跑一定是跟着她心里的男人跑了。”乞丐老大,装出一副对女人很了解的样子。
“她,她是被我,被我赌博气跑了。带着我的孩子,跑了。都是我的错,我不是人。”杨志强站住了,摇晃着身子,又开始用手抽自己的耳光。
他妈的,这小子,真他妈的,没骨气,没老婆又怎么样?老子不是一辈子没老婆吗?不照样过得很滋润。
“哈,找什么老婆啊。找到了你还要养活她不是?就让她去吧,我们一个人过得更自在!走,到我们那里去,好日子有你过的。”乞丐老大拉起杨志强就走。
“大哥,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会忘记你的,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一定会报答你的,就算我今生不能够,来世做牛做马,我也要报答你的恩情。老婆,我的好老婆,你在哪里?”杨志强大声地喊。
乞丐老大,拉着杨志强往前走。杨志强喝醉了,东倒西歪的,乞丐老大拉着他走,很吃力。他心里不住地骂:这个乌龟王八蛋,他妈的,不救你,冻死你好了。唉,真是好人不能做啊!现在谁他妈的还做好人!
乞丐老大是有些后悔了,早知道不搭理他好了,真是的没事找事做,碰上这小子,真他妈的晦气。
乞丐老大生拖硬拽,好不容易,把杨志强拖到了他的“根据地”,当他们到了破厂房里,已经是深夜了,孩子们早已都睡着了。杨志强也没有要醒酒的迹象,进了屋里,乞丐老大,把手一撒,杨志强便瘫软在地上,不一会就打起鼾来。乞丐老大这个骂啊!跟吃了狗屎一样的不高兴,他的骂声一直持续到他睡着。期间,有些孩子被吵醒了,也不敢言语什么,只好装着睡着的样子。
同样是这一夜,还是那家他们常去的,偏僻的小饭馆里。王伯光又请孟菲菲吃饭。
“你是不是,真的没美女请了?所以才来请我?”孟菲菲端起茶来,抬头看着外面。
“初雪邀美女,共享雪落夜。哈哈,我王伯光,什么时候会没有美女相伴?”
“你这个人啊,什么都不好,只是这一身的不正经气,还是满让人耳目一新的。说吧,今天约我来,又有什么事?你可知道,我老公在家里看着孩子,等我回去呢。”
“你没告诉是我约你吧?要是你老公知道了,他就不会在家里看孩子等你了。”王伯光,嘿嘿一笑。
“那又能怎么样?”孟菲菲呷了一口茶。
“他啊,一定会不放心,来看着你。哈哈。”
“去你的吧,你是没点正经事。”孟菲菲差点没把茶喷出来。
“我办过很多的案子,时间长了,我的脸皮厚了,做人的感觉也淡了许多。”王伯光沉思了片刻,接着说:“其实人是该有点厚黑学的造诣,要不然是很难在这个社会上立足的,不是?但我又是天生讨厌这个的,看不惯社会的事。人们常说自作多情,我是自作多怨,怨恨多了,对自己对社会也就越来越失望。就像对待一件器物一样,当你由不喜欢它,到怨恨它,你也就有了想打碎它的愿望。”
看着王伯光的叙述,看着他的表情,孟菲菲感觉他的神情有些过了。于是笑着说:“自称流氓大律师的王伯光,也有不流氓的时候?我看,你不是在说你自己,你是说别人吧?”
“我是说真的,你可能不知道,我这个人到底是在干什么,我这个人活着的正事,到底是什么。但我很清楚,我是一个表面上过得逍遥,内心里却极度痛苦的那种。”王伯光认为,他的感觉也就只有孟菲菲这样的聪明人才能领悟。
孟菲菲依然笑着说:“你是把我当成神父了?你想诉说什么?其实每个人都有痛苦的一面。人要是没有了痛苦,他哪会有快乐?这是矛盾总是成对出现的。笨家伙,真是笨到家了,还称什么大律师呢!哈哈。”
王伯光白了孟菲菲一眼,他没对她做任何的反驳。很显然,她的理解并没有如他所想像的那样好。
“孟菲,你知道,什么是英雄吗?”王伯光喜欢叫她孟菲,他说是像梦一飞。
“英雄?什么英雄?英雄是有很多分类的。”服务员上来菜,孟菲菲把菜推到王伯光的跟前,样子十分天真。
“我是说他们的共性。”
“那可不好说,我这个人天天和数字打交道,都是散乱的,时间长了,我的思维最缺少的就是概况总结能力。说说你的看法?”
“我以为,我具备了英雄的资质。”王伯光认真地说。
“你?哈哈,你脸皮真是厚。”她拿起筷子,去夹刚上来的菜。
“我正在做牺牲自己利益的事。尽管这件事,直接的当事人并不是我。为此,我可能要失去朋友。”他看了她一眼,如果人生可以倒流,他一定想娶她,宁愿不这样逍遥自在,这个眼神把他的内心表露无疑,但她并没感觉到。
她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上一次我问过你,王高这个人怎么样?你说,你尊敬他,是吗?”王伯光看她,就像看一个有罪的当事人。
孟菲菲心里一怔,她点点头,没有说话。
“你在骗我。其实你是最恨这个人的!”
她像被蜂蜇了一下,怔怔地看着他。
“是不是?”他有些逼她的意思。听到他的问话,她冷冷地笑了下。暗自想:这个王伯光,今天是怎么了?这么扫兴。
“以后,你要是再提王高这个人,我可就不再来陪你吃饭了。”她反击说。
“因为,他对你有恩,你不愿意去恨他,是吗?你还在维护他,让他为所欲为,不是吗?”他有些像在法庭调查中的语气。她很清楚,上一次,她是跟他要过王高包养二奶的证据,这一次,王伯光是有备而来的。她没有说话,抓起包,站起身来。
王伯光,拉住她的包,道:“听我说。”
“我不想听你说了,如果你还想让我在这里,就不要谈这个话题了,好不好?”她有些求他了。
王伯光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到孟菲菲如此痛苦,心里又有些不忍。他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个光盘,交给她。
“这里面的东西,你应该看一下。不管他在你的心目中,是否真正的高大,我希望你有些心理准备。”
她拿起那张光盘,转身走了。看着,她的身影,王伯光心里说不出是啥滋味。他右手半握拳,托在太阳穴上,左手摆弄着筷子,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怎么?没把那张报纸拿给她看?”一个女人的声音。王伯光听得出来,是张媛。
王伯光知道,张媛所说的报纸,是指王高打广告,找张恒母子的那张。他轻轻叹了一口气,一脸的无奈。
“她跟我一样,也是一个可怜的女人。不知道,她看了那个光盘能不能承受得住。”张媛说。
“她是一个聪明的女人,如果看到报纸,她一定会想得到,所有事情的缘由。”王伯光补充说。
“你有些不忍了,无情并非真英雄。”应该是无情并非真豪杰的,她不愿说豪杰这两个字。在她的话语中,所有的豪杰都是用英雄来代替的。
“我什么时候动过真感情?哈哈,我是谁?流氓大律师,心黑如炭,脸厚如城墙。”王伯光,又开始回复那种爽快的神态。
杨志强在一个墙角里,睡了一宿,早上他早早醒了,对昨天夜里的事记忆很模糊。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这里的。他坐起来,身上酸酸的,腿痛得厉害,周围零星躺着几个孩子,睡得正香。他忍着痛,慢慢站起来,从对面的破窗子向外看,外面一片狼藉。他扶着墙,试着往大门口走。腿上的痛让他咬牙切齿,心里骂:他妈的,这帮王八蛋,他妈的下手真是狠,不知道我的腿是不是断了。等我有机会一定把那家“得得利”,好好放一把火,这样才算是对得起自己这条腿。
杨志强好不容易才来到大门口,侧着身子从两扇大门的夹缝里,挤出去。处面的空气很冷,昨天夜里的雪,并没有真下,只是警告人们,冬天是雪的季节,让人们做好准备罢了。早晨的天,很明显已经晴了,杨志强伸了一下酸痛的身子,轻轻叹了一口气,都是赌博惹得的祸,不然,他也有自己安乐的家,哪会落到这等地步。要是能把媳妇找回来,以后,再也不赌了,他如是想。
“起床了,起床了,他妈的,都什么时候了,还睡懒觉?都他妈的给我起来。”一阵粗鲁的叫骂声,从屋里传出来。杨志强吓了一跳,这人的口气正如馆子里那帮打手对待自己的一样。他忙转过身去,从门缝里往里看。
一个瘦子,手里拿着一根棍子,正一边喊,一边用棍子去挑那些孩子的破被子。有时,还用那根棍子,去打那些孩子的身体。看到这个瘦子,杨志强这才对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有所记忆。那个瘦子,把孩子们全都弄醒以后,没有发现杨志强,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忙扔掉手里的棍子,往外走。
在大门口,他发现了站在门口正在撒尿的杨志强。
“你起得真早。醒酒了吗?”他主动和杨志强说话,样子像个老熟人。
杨志强看着他,有些困惑,眼前这个瘦子,中年人,一脸的奸笑。他点点头,算是给了人家一个回答。
“昨天,你可是被人家打得够呛,衣服还被人家扒光了,那帮人真妈的不是人,得饶人处且饶人嘛,不就一顿饭嘛。不过后来,我给你要回来了。”乞丐老大,正说着,见杨志强已经脸红到了脖子。忙又说:“你喝酒真行。一瓶酒,一口气喝光了。”乞丐老大的话,让杨志强对昨天晚上的事,记得的更加清楚了。
“兄弟,这说了半天,你也在我这里住了一宿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乞丐老大说。
“我,我叫杨志。”杨志强没有把自己的名字全告诉乞丐老大,这个常在赌场走的人,这个心眼还是长的。
“杨志,好,水浒上面不就有一个英雄叫杨志嘛。好名字。”乞丐老大夸奖他。
“可我没有刀卖,我穷得连饭都吃不上了,老婆,都不和我过了。唉!”
“这年头,自己过滋润了,比什么都强。老婆,老婆就是衣服,我们穿够了,用完了,该扔的要扔。男人嘛,想开点。这个不行,他妈的,我们再找一个。”乞丐老大一脸的得意。
“这些得有钱才行啊。”杨志强说。
“不就是钱吗?你跟着我干吧,钱包你有的花。”
“这个社会,挣点钱,可不是容易事。”杨志强摇摇头。
“哈,说什么呢?你真是笨。你看到那帮孩子没有?钱由他们去挣,我们就在家里收钱就行了。”
“由他们?他们那么小怎么去挣?”
“说你笨了不是?他们虽小,挣钱是挣不来的,再说了,就是能挣来,他们还会给你花?但他们要钱却都是好手。”
“要钱?跟谁要?”杨志强有些迷茫。
“哈哈,当然是跟别人要了。”乞丐老大笑了。
“让他们当乞丐?”
“对,就算你聪明一把。”乞丐老大笑着,转身进了屋里。
起床的孩子们,东倒西歪地靠在墙上,站立着,有些上下眼皮还在打架,他们悄无声息,像是寺庙里分别站立的像。乞丐老大兴冲冲地走进来,喊道:“都他妈的,给我打起精神来,今天谁要完不成任务,都他妈的别回来了,我这里不是他妈的免费吃饭的地方。跛脚!跛脚!你他妈的,饭准备好了没有?”随着乞丐老大的话音刚落,一个满脸炭灰的小男孩慌慌张张地跑出来。
急急地说:“准备好了,准备好了,可以吃饭了。”
“那好,开饭!”乞丐老大像一个战场上的将军下达开火的命令一样兴奋。杨志强从门缝里看得清楚,一共有十二个孩子,八个女孩,四个男孩子。在大屋里有一个小房子,那就是厨房。孩子们各自挤进去,用碗盛了饭出来,各自找一个地方,开始吃饭。娟子把小勇的饭端来,等他开始吃了,这才去盛自己的饭。
原来,是靠打发儿童要饭为生,真是生财有道。杨志强心里暗自敬佩,现在这个社会,不管他是以什么手段赚到的钱,只要他能赚到钱,就值得人们另眼相看。不过这人也够损的,这么小的孩子都能用来赚钱。杨志强心里又有些不忍了,他想到了自己的女儿,和他们差不多大小,要是老婆出来过得不好,自己的女儿,也会像他们一样流落街头,沿街乞讨。命真苦!
杨志强没有进去吃饭,他对这个老大是有些看法的,他在墙外面,蹲下来,尽管这样的动作,他做起来很困难。宁愿这样在外面蹲着,也不愿进去,去面对那些孩子。自己是一个大人,要靠这些孩子去吃饭。他有些接受不了,他不敢去面对那些稚嫩的脸,不敢去面对那些无邪的眼光。
吃完了饭,孩子们纷纷出门,娟子和小勇仍然是一起出来,还是用个那个平板滑车,小勇的胳膊上还是缠了那些绷带,挂着胳膊,样子很像是受了伤的。尽管,他们昨天的收入很高,今天也可以在家里休息,不用出来。但他们还是选择了出去,在家里看老大那张不阴不阳的脸,还不如到大街上舒服。
孩子们都出去了,他们对蹲在墙边上的杨志强,并没有表现出多么好奇,只是匆匆看一眼,便匆匆离开了。生活让他们变的冷漠了,对他们身边的一切,都开始冷漠了。
孩子们出去了,屋里也开始安静下来。乞丐老大出来找杨志强吃饭。当然了,他们吃的饭是和孩子们吃的不一样。杨志强原本也是饿了,勉强从地上站起来。当他进了屋里,在乞丐老大的那张小破桌子旁坐下,那个跛脚的孩子,把饭端上来,一看到孩子,杨志强顿时没了食欲。
“杨志,大英雄,吃饭啊。这可是这里最好的饭了,特意给你留的。吃吧!”乞丐老大,哄孩子哄习惯了,对杨志强也是一副哄劝的口气。
“好,好。”杨志强满口答应着。吃了几口饭,难以下咽,他这时候想起了妻子,在家里,每天早上,都是妻子早早做好饭,自己睡到太阳老高,才起床。那时候的日子,真是神仙般的日子。
“想一想,看看在我这里做点事?”乞丐老大,对杨志强说。
“我想过了,我很感谢你对我的帮助。但是我想,我还是要去找我老婆,我一定要找到她们。”
“你这个人,真是的。来我这里,帮我管理这帮孩子吧。不愁吃不愁穿,小日子保你过的舒服。怎么样?老婆,那是个什么东西,这个社会有没有老婆都一样的。哈哈。”乞丐老大一脸的淫笑。
孟菲菲回到家里,丈夫正哄着儿子玩游戏,儿子今年十三岁了,刚上初中。丈夫很喜欢儿子,对教育孩子方面,孟菲菲打心里感激丈夫,儿子自小就是丈夫带的多,自己带的少。他可以称得上是一个模范丈夫。
王伯光的一再冒犯,让她感觉不痛快。她同王高的接触是很小心谨慎的,这一点她自己心里很清楚。丈夫是一个老实人,在现代的社会里,这样的男人可以说是少得可怜。她很珍惜他,她很珍惜这个家,她很珍惜她现在的生活,她不想做任何有损她现在生活的任何事情,即使是一丁点的小事,她也不愿意。
看到她回来,父子两个,很高兴。
“菲菲,吃过饭了吗?”丈夫问。
她笑了笑,点点头。
“喝酒了?”丈夫关心地问。
“没有。”她把包挂在衣架上。
“你的脸色不是很好,有什么事吗?”丈夫还是有些不放心。
“噢,我只是有些累了。我还有一些工作要做,这几天公司总部来查账,好多的东西要重新整理。你们两个,别玩得时间太长了,把眼睛累坏了。你们早早睡吧,我在书房睡,晚安。”她拿着王伯光给她的光盘进了书房。丈夫和儿子,没有再多说什么。孟菲菲经常回家加班,父子两个对这个早就习惯了。
孟菲菲进了书房,把门从里面反锁了,把光盘放进电脑里,戴上耳机。刚一开始,王高就出现在电脑里。她越看越生气,直到她全身发抖,不能再继续下去,她狠狠地把电脑电源直接关掉,把耳机拽下来,扔在桌上。外面父子两个,玩够了游戏,正准备睡觉。孟菲菲脸色沉重,在书房里走来走去。
王伯光就是一个流氓,用这个词来形容他一点也不过,现在看来,并不是他自嘲才用这个流氓的称呼。他竟然用这种手段来对付王高,可以说是卑鄙。王高也是一个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人可能都一样,穿着衣服的时候,什么也看不出。背后里,却是什么肮脏的事都干得出来。这一张光盘让她对这两个男人的看法,都有一个大的转变。那个有尊严的叔叔,也不配了。那个心灵相通的好朋友,也应该关进黑名单里。
王伯光到底给了孟菲菲什么光盘,让她受到如此大的震动?
原来,这个王高并不是一个什么本分之人,或者说他和有钱的男人没什么两样。男人嘛,有了钱,在封建社会里,是三妻四妾。新社会了,法律上不允许多妻了,有钱人有法子对付,有一妻,多包二奶,找情人就是了。包二奶要小心,法律有说法的。但法律可没有对找情人作出过什么规定。有钱的男人,对这些都了解得十分清楚。更有甚者,有些女人不自爱,愿意当二奶,愿意当情人。这样倒好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中国传统的男女观念面临着一次大冲击。在这种社会环境中,王高也是随波逐流,不甘落后。
王伯光对王高的注意,缘自张媛。张媛悲苦的前半生,王高的因素是绝对不可以忽视的。她想对他进行报复,王伯光的内心和张媛的一样,报复与破坏。这样他们才感觉到痛快,才能找到他们活着的真正意义。
王伯光是一个聪明人,他对王高早就行动了。这张光盘就是他对王高采取行动的第一步。他的行动是从王高身边的情人开始的。
在城东不远的地方有一个湖,湖水清澈,环境优美,在湖的中央一块突出湖面的石头,石头造型优美,从侧面看是一对情人在接吻。女的长发垂肩,身材纤细,接吻姿势热切;男的身材肥胖,有一个鼓鼓的肚子,双手推着女友的腰,看上去似乎没有女的那么主动。人们为这个湖也编了不少的传说,这是一对老夫少妻幽会的化身。
湖早就存在了,传说也早就有了,现代的人们却赋予了它好的意义。有一个头脑灵活的房地产开发商,在湖区的四周,建起了一座座漂亮的别墅,独门独院,建筑样式新颖漂亮,环境优雅,取名幽园。
湖中的石像已经定义了这个幽园的意境。有钱的男人,尤其是有钱的中年男人,都愿意来这里为自己的情人买上一幢别墅。当然了,年轻漂亮的女人都喜欢到这里居住。住在这里,开着时尚的车子,穿着价值不菲的高贵衣服,这才是一个女人年轻漂亮的标志。只有看到湖中的那座石像,她们虚伪的内心,才得到虚荣的浇灌,那种溢于言表的得意,才能在她们漂亮的白晳的脸上显露出来。
王高的情人也住在这里。得到这消息,可是费了王伯光不少的气力。王高做事一向是谨慎小心,与他的情人约法三章:一不准主动给他打电话;二不准去市里和他见面;三不准和他认识的人交往。同时他也给自己定了一些规矩:一在不把握的情况下,不来幽会;二手机上没有情人的电话;三从不开自己的车来这个幽园。所以就是王高身边的人,都不知道他也在这个园子里有个情人。
这种纯靠金钱和物质利益引导建立起来的情人关系,是不可靠的。她可以做你的情人,总有一天,她就可以做别人的情人。王伯光很清楚这一点。自从他知道了王高这个情人以后,他把用在女人身上的功夫全拿了出来。很快,她不仅仅是王高的情人了,她还是王伯光的女人。喜欢女人是王伯光的天性,吸引女人也是他的独门功夫。从这个女人的嘴里,王伯光知道了,王高为了情人可是下老本了,一掷千金,根本不在乎钱财。同时,王伯光通过她,也肯定了对王高经济上有问题的猜测。
在刚开始的时候,王伯光并没有急于下手,而是以一个情人的角色,把对方完全征服。情人太用情的时候,智商会大大降低,王伯光的这个情人就是这样子。
终于有一天,王伯光和她密谋想把王高从这个小区里赶出去。对方一听自是欢喜的要命。只要留住他的房子,还有车子,把那个老头子赶出去,是她一直梦想的。她早就厌烦王高,王高同王伯光相比,她是愿意选择王伯光的。两个商量好了,在卧室的顶棚上安装了录像探头,伪装好了,很不容易发现。
王高喝酒多了的时候会来到幽园,狠狠地放松一下。他却不知道王伯光和他的情人早就设好了圈套等着他。
王高一进屋里,情人并没有理他,一副生气的样子。
“怎么了?宝贝,生气了?”王高一脸的淫笑。
“是啊,你把我当什么人了,需要了就来一次,不需要了,全当把我放银行里了。只可惜我可不会长利息。”
“哈哈,哪儿的话。你可是我的心肝宝贝。”王高说着,在她的脸上摸了一把。
“你可别碰我!我以前以为,你只我这么一个。没想到你公司里还有一个。我说呢,这么长时间才来一回。公司里那个是不是厉害得很呀?”
“那是胡扯,他们一定在说我和孟菲菲。”
“对,就是她。”
王高的脸一沉,瞪大了眼睛看着她说:“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我,我可是无意当中听到的。”她有点怕。“我在商店里听两你们集团公司的人说的。我听了很生气,买的东西都忘记拿了。”她更加生气了。王高看在眼,感觉她的模样越发的俊了。
“嘿嘿,道听途说,不算数的。”王高又来抱她。她一下躲开了。
“不行,你要不说清楚了,你就别碰我!”她有点认真。
女人是爱吃醋的。王高心里反倒高兴。这说明,她的心里是真的有他。
“跟你说了,你也不知道。不,是你不明白。”
“我才不管,反正,你不说明白了,你就别碰我。”她抱了一个枕头来,挡在胸前。
“那好,那好,我跟你说吧。孟菲菲只不过是我的一个商品,一个棋子。你知道秦朝的吕不韦吗?我愿来是想和吕不韦一样,奇货可居的。你知道这个典故吗?哈哈,说了你也不懂。后来,都他妈的是孙秀英这个丫头片子,坏了我的好事。要不孟菲菲早就是韩家的儿媳妇了。这样子也不错,她没成为韩家的儿媳妇,做了韩家儿媳妇的孙秀英也落了个生死不明的下场。”
“什么啊,你越说越不明白了。她到底和你是不是情人关系?”
“你怎么还不明白,她是我手上的棋子,我和她不是情人关系。”
“那你和她的关系还那么好?”
“我的宝贝,我可不能得罪她。她可是个有用的棋子,财务上的事还不就是一本帐薄,说你盈利你就盈利,说你亏损你就亏损。没有她我的政绩从哪里出啊!”
“我才不信,她就那么能!我知道了。”她站起身来,用一个手指点着王高,继续说:“你是不是有财务问题,她帮你瞒着?”
“我的小祖宗,你小点声啊。你是想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这年月,光凭工资?哈,你能住进这别墅里?你能开上那样的好车?你能花钱如流水?”
“得了吧,就这房?那辆标准的二奶车?能值几个钱?”她把枕头扔在床上,气消了不少。
“我的宝贝,你想怎么样?这些可是一百五十万啊!这可是一个正常家庭一辈子都挣不来的钱啊!你知足吧,年纪轻轻的就过上了这样的日子。”
“你少来,你是赚了便宜倒卖乖,我也是一个黄花闺女,就是为了这些,我变成了现在的样子。值不值,还两说着呢。”
“是不是,又有了新相好了?”
“有了又怎么样?你不正想把我甩了?”她冷言冷语地说。
王高碰了一鼻子灰,心里有些恼火。但转而一想,来了就是为了尽兴,何必了为了几句话和她过不去。不如说些好听的,哄她高兴,尽兴之后,一走了之。
“哪里话啊。我不都解释了嘛,我这么疼你,你对我这么好,我是不会离开你的。”王高色迷迷地说。
“你们男人,用着我们的时候,嘴也甜了,腿也勤了,难怪人家说,这个社会,你相信什么也不能相信男人。”她赌气躺在床上,把被拉过来。
“嘿嘿,你们女人还不一样。”王高趁势也钻进了被窝里。
一阵温存以后,王高搂着怀里的美人,脸上洋溢着满足后的幸福。
“你说,你是真得喜欢我吗?”她用手在他胸前画着圈,问他。
“都这样了,你还会有什么疑问吗?”王高用手抚摸着她的头发,心仍在刚才的激情回味中。
“要是有一天,我背叛了你,你会怎么办?”
怀里的这个女人,让王高心里有些不安,他不清楚她今天是怎么了。
“你真的想知道?我可是一个报复心极强的男人。”
“说嘛,我就是想知道,你会怎么对我。”她在他怀里撒起娇来。
“我是一个,你让我一时不高兴,我就会让你一生不高兴的人。你知道,得罪我的人是什么下场吗?你知道那个抢了孟菲菲位子的孙秀英吗?”王高沉默一下。
她摇了摇头。
“我把她从韩家赶出去,我让杜言发在拘留所里,强奸了她,我让她欲哭无泪,我让她身败名裂,我让她骨肉分离,我让她生死不明……”他有些发狠,让她感觉到,她躺在的不是一个男人的怀里,而是躺在一个厉鬼的身上。
“别说了,我好怕!”她用手指按住了他的嘴唇,不让他继续说下去。“我相信,那个得罪你的女人,不如我识实务。最近,我有点事,想用点钱,不多,十万就够了,给不给?”
“哈哈,我就喜欢你的小样。只要你把我伺候舒服了,你想要的,什么我都会给你的。嘿嘿!”王高那肥胖的身体,又压在她娇小的身上。
所有王高在这里的一切,全被那个录像探头抓拍下来。孟菲菲看到的光盘里,记录的正是这一段。
看完光盘以后,孟菲菲好象是要被洪水冲垮的坝堤,她坐卧不安,不知道如何去面对她身边的这两个男人。一是自己的恩人,供自己读完了大学,帮自己找到了工作,自己现在的一切,可以说与他不无关系。另一个,一个聪明而有灵气,一个不错的人,自己早已把他当成了知己。现在光盘上的一切,显然是真的,表演的是真人秀,尽管有龌龊场面。这个恩人,是一个对自己另有打算的恩人。是想利用自己,却没有得逞的人,自己是他的一颗棋子,是他手中的牌,……她把他当心中的最敬重的人这么多年!现在他还配在这个地位上吗?她不知道,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他。那个被她当成知己的流氓大律师呢?竟然也开始用这种鸡鸣狗盗的伎俩,去偷拍别人做爱的录像,真是让人不可思议。
她在书房踱来踱去,不敢出太大的声音。丈夫和孩子已经睡了,他们两个是单纯人。她不想让他们知道她的烦恼,不想让自己的事去让家人担忧。她躺在书房里的小床上,闭上眼睛,把最近发生的一切,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为什么王伯光会对王高发生兴趣呢?他们两个一无怨二无仇,王伯光为什么要拿住王高不放呢?她曾经问过王伯光,在他所办理的案子中,没一件是牵扯到王高的。他到底是为了什么呢?在瞑瞑中,她这位知己,渐渐让她迷惑起来。
那位自己全心全意对待的叔叔呢?在光盘中的表现和话语,让她作呕。这么多年,她真心把他当成恩人,而他却是在利用她,玩她。奇货可居!亏他想得出来!真是人心险恶!
这张光盘和光盘所涉及的两个男人,让她痛苦了整整一个晚上。其实她还担心的一点是:王高所说的财务问题。她不敢去想,王高挪用的那两笔资金,数额不小,她催他好几遍了,让他快点补上,王高却迟迟没行动。这要是让公司里的某些人知道,王高要危险了,她也要危险了。她知道财务上的事,在任何时候都是一个敏感的话题。
一晚上的痛苦是熬过去了,但她还是没想明白,也还没有什么好对策。
第二天中午,韩晓和张恒两个拿着数码相机,出了校门。两个人都换了轻便的运动鞋,直接就奔那个废弃的厂房。
当她到达那里的时候,正值乞丐老大睡觉。杨志强外出溜达去了。在墙外,张恒先扔了一块不大的石头,仔细听,里面没有动静。两个人这才蹑手蹑脚地进去。从大屋子的门缝里,他们两个用相机拍下了里面的一切,里面只是一个空房子,破乱得像一个垃圾场。
“那个所谓的老大呢?”韩晓问。“要是我们没有他的照片,我们就缺少一份有力的证据。”
“娟子和小勇不是说,他这个时候,正睡得香吗?我看他一定是在哪个隐蔽的地方睡觉。我们找找看。”张恒领着韩晓从大屋的侧面绕过去。
站在垃圾堆上,他们两个往里看,不见人影子。两个人正纳闷,这个老大会藏在哪里?却听到一一阵轻微的鼾声,两个人一阵惊喜,不敢出声,寻着鼾声,他们终于发现了乞丐老大。
在大屋里面尽头,有一间很小的房子,是一个没有屋盖的小房子。那鼾声正是从那里传出来的。正巧,他们两个从垃圾堆上,能看到里面的情况。张恒举起相机把正鼾睡的乞丐老大照了个正着。拍完了后,两个欣喜若狂,怀着激动的心情,离开了那个废弃的厂房。
半路上,他们遇到了娟子和小勇,由于昨天要回来的钱比较多,今天,他们没什么固定数,回来比较早。张恒和韩晓把相机的人给他们两个看,那个鼾睡的人正是乞丐老大。娟子和小勇,眼里充满了感激的目光。
马上就要考试了,同学们都在积极备考,一个学期就要过去了,同学正在努力把学过的内容记在脑子里,来应付即将来临的考试。也只有在这时候,大学里才有了真正学习的气氛,教室里、图书馆里、校园的小公园里,到处是手捧着课本学习的学生,他们在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时间和空间,全力以赴的补习学过的内容。就是那些平日里,只知道调皮捣蛋的家伙,也开始行动了,这时的他们才像一个学生,像一个认真学习积极向上的学生。
张恒和韩晓一直是好学生的表现,但今天晚上,他们两个的心思却一点也没有用到学习。他们忐忑不安地等待着,等待着事情的进展。中午在公安局里,警察同志跟他们两个保证过,一定把那个乞丐抓住,并很感谢他们两个提供的证据。公安的行动就定在今天晚上,那些受苦的孩子今天晚上就可以得到解救了。
同学们都在认真地学习,张恒不时地焦急地看手机。说好了的,公安行动一结束,会将结果用手机通知他。手机的任何一个振动,都让他心跳激动不及。
时间也差不多了,还是一点结果也没有。韩晓已经发了好几个信息来问他,张恒也清楚韩晓的心情,她是一个急性子。张恒离开了教室,他早就在里面坐不住了。
张恒深深吸了一口气,外面的气氛比教室里轻松了不少。他的脑海里不时显现娟子和小勇的影子,这两苦命的孩子,但愿今天就是他们受苦的终点。
突然他的手机又开始振动了,他迅速把手机拿出来,仔细去看。原来是王雅芬的信息,好长时间,没有她的消息了。张恒收到她的信息也是特别高兴,信息里没说别的,只是问张恒现在学习紧张不紧张。张恒如实地把学习的情况发过去。当知道,他们解救了一群乞丐儿童时,王雅芬很高兴。
张恒的手机终于来电了,是公安局的同志打来的。打电话来的同志很客气,先是对张恒和韩晓表示感谢,感谢他们两个提供了线索,破获了一个利用残疾儿童乞丐为谋财手段的团伙。当场解救儿童,十三人。抓住两个中年男子组织者。
张恒听了十分高兴,心里终于一块石头落地了。他立即给韩晓打电话,把这一好消息告诉她。韩晓听到这一消息,心里异常兴奋。前几天,她也是听同学说,有些残疾儿童正在被人利用,沿街乞讨,她感觉应该去拯救他们。付出总有回报,听到孩子们被解救了,她心里感到无比的欣慰。在兴奋之余,她在电话里说:“张恒我爱你!”张恒听了,立即脸上感觉火辣辣的,心里跳得厉害。
公安所捕得两个中年男人,一个是那个乞丐老大,另一个就是杨志强。当天夜里,公安局就突击对这两个人进行了审问。乞丐老大一脸不在乎,他一口咬定,杨志强才是他们的领导,真正的组织者。杨志强被逋着了,他心里只好自认倒霉。人要是走背运了,喝凉水也能塞牙缝,放屁也能打到脚后跟,这一原则不仅适应于赌场,也是适应人生的。
既然如此,他也不再顾及什么,只能实话实说。也正是这样,才使他有了脱身的机会。
“你放老实点!你的那个老大到底叫什么名字?”公安的审问员,厉声呵斥乞丐老大。
“杨志。”
“你确定吗?”
“我见过他的身份证。”
“真的?他有身份证?”
“有,我亲眼见过。不会有假,他当我们领导,好多年了。这一点不会有错。”乞丐老大胸有成竹地说。
“到了现在,你还在说谎!你看这是什么?”公安审问员,把杨志强的身份证往他的眼前一甩。乞丐老大,一看傻眼了。心里想:这下完了,这个龟孙子,看不出来,还会对我动心眼。没法子,他只好全部交待了。
杨志强这样就从一个“组织者”成了一个乞丐老大犯罪的见证者。正是他的见证,乞丐老大的所有罪行都昭然若揭。杨志强和这个案子没什么牵连,公安局里的人也不再难为他,让他做完了笔录,签了字,按了手印,给他找了一个空的床位,让他休息。当然了乞丐老大就没那么幸运了,他的罪要他自己享受,警察才不会让这样的人清闲了。
杨志强躺在床上,屋里只有他一个人,夜已经很深了,外里寂静得让人害怕,屋子后面的电线,被风吹得跟哨子一样响。杨志强听着屋后的风声,眼巴巴地瞅着天棚,他思绪万千。回想到自己所走过的路,不觉有些凄凉,感到自己做人很失败。小时候,父母勤劳能干,家里的日子,和其它的人家相比要富足得多。杨志强的童年是幸福的,有一定的优越性,直到现在这种优越感对他还是有影响的。长大以后,他没有好好学习,在考学落榜以后,便开始了他农民的生涯。在农村,有一个富实的底子,是很让人羡慕的,他很容易娶了一个不错的老婆。也许正是生活的安乐,让他失去了一个男人应有的斗志,他沉迷在赌博中,不能自拔。时至今日,他已经是快四十的人了,一事无成,碌碌无为,老婆赌气一走了之,别人也看不起他。更可怕的是,他差点当了替罪羊。自己的路没走明白,社会这个大家庭他又能了解多少?这都是钱惹的祸。要是他有钱,赌场上输些又怕什么?要是自己有钱,老婆也不至于丢下自己跑了。一定要学会挣钱,挣到很多的钱,那样自己才能活得像个人样。杨志强想着想着,对自己,对自己的过去恨得咬牙切齿。
天快亮的时候,杨志强迷迷糊糊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自己赚到了很多的钱,他也开始阔气起来,有了自己的楼房,有了自己的车,他也成了呼风唤雨的人了。陈智惠领着孩子回来了,求他原谅,让他重新收留母女。女儿一定是自己的,他肯定是要留下的。老婆,也就那么回事了,他是很大方的,给了她很多的钱,让她自找出路吧。陈智惠哭得像个泪人一样,千般万般求他,他还是不答应,为的是她曾经抛弃过他,让他丢过脸。
“哭什么哭?太阳都这么高了,还不快点起床,该哪儿去,哪儿呆着去。”一阵叫声把杨志强从睡梦中惊醒。
他睁眼一看,一个穿着警服的人,站在床前,正冲着他发威。外面的阳光从门上的玻璃透过来,照在屋里,照在床上,照得他的眼有点看不清。他一骨碌爬起来,手一摸枕头,湿湿的,原来是自己在哭。梦里的事,一时也记不清了。他满口答应着,起了床。他急急下了楼,走到了一楼的大厅里,旁边一个宣传栏,里面贴了一些报纸。宣传栏的上面是一个大大的警徽,杨志强这才想起来,这是在公安局。人家还没说让他离开,这个时候,他是不是可以离开,他不知道。万一人家说他私逃怎么办?他又犹豫了,站下来,去看宣传栏里的报纸,他装出很认真的样子,看到他的人一定不会认为他想走。他胡乱浏览着报纸上的内容,不时地回头看,从他身边经过的警察,没有一个注意他。肚子里早就咕噜响了,他还是不敢走。突然间,他看到了一个广告,一个寻人启示,正是王高在报纸上帮韩启运找孙子的广告。杨志强眼睛一亮:这不是张恒和张媛母子吗?杨志强擦了一下眼睛,又认真地看了一遍,没错,张媛刚去他们村子的时候,正是这样子。张恒小时候,他是记不很清楚了,但对张媛他可是记忆犹新。
哈,这下我可能要发财,黄天不负有心人,没想到这个张媛,在这时候,会让他发财。杨志强满心欢喜,把王高的联系电话看了又看,记了好多遍。看了下,四周没有人,便溜出了公安局。
他离开公安局,走了半小时的路程,这才放心四下里,寻找吃的。路上他不停地背着王高的联系电话。终于找到了一家小饭店,带有公共电话的小饭店。他先按报纸上的电话号码,给王高打了一个电话。王高兴奋得不得了,很快一辆小车,找到了杨志强位置。来的人帮他付了电话费、饭费。然后,把杨志强带走了。
接待杨志强的人正是王高本人。杨志强进屋的时候,他正拿着一张报纸盯着看,从脸上可以看出,他是很高兴。杨志强进了屋里,王高的第一句话:非常感谢,你能来告诉我这个消息。然后伸出手和杨志强握了一下。
杨志强进了这么一个豪华的办公室,心里有点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总有些不自在。王高示意他坐下,杨志强很不自然地在旁边的大沙发坐下,很快有人沏茶上来。
“你认识报纸上的人?知道他们的消息?”王高抬起头来,盯着杨志强看,把杨志强看得心里直发毛。
“是,是,我认识那个女的,她十七八年前,来到我们村子的。那个小孩子,也是有点像。”杨志强有些紧张。
王高心里一喜,杨志强一开口说话,就让他感觉有希望。从时间上看,是相符的。
“他们现在还在你们村子里吗?那女的叫什么名字?噢,你喝茶。”
“没有,她现在不在我们村子里了,那女的叫张媛。”
“什么?不在你们村子里?去哪儿了?叫什么?张媛?”王高一听有些急了,他站起来。
看到王高这么激动,杨志强有些害怕了,他重复道:“是的,她叫张媛,今年刚搬离我们的村子。”
“她去哪儿了?我想知道她去哪儿了?”王高声音有些高了。
“我,我,我不知道。”
“你等于什么也没说,现在你还是找不到她!”
“但我知道,她是来了城里了,她就住在城里。我老婆孩子也和她住在一起。”
“什么?你老婆孩子和她住?那你还不知道,她们住在哪儿?你在骗我?”
“不,不,我没有骗你。我真的是不知道她们住在哪里,也是来找她们的。”
“到底是怎么事?这乱七八糟的。”
杨志强这才把自己赌博输掉超市,张媛惩治赌徒,老婆离他而去的前前后后,说了个清楚。王高听了,感觉杨志强并没有说谎,从杨志强的叙述中,他断定这个叫张媛的女人就是孙秀英,她的儿子,张恒就是韩启运日思夜想的孙子。同时,他也有一种预感,现在的孙秀英已经不是早些年的孙秀英了,她可能具有了一定的能力,可能是一个很难对付的人。
“我是一个说话算话的人,你提供的线索并不能说明这个张媛母子就是我们要找的。但我们应该努力,去寻找最终的答案。”王高笑了笑,这让杨志强感觉轻松了些。
“你看这样好不好。”王高接着说。“我们雇你,你来帮我们找,同时也是帮你自己找老婆孩子。一个月,我们给你五百块钱。这对你来说,可是一个便宜事。要是你找到了我们要找的人,一定给你奖励,怎么样?”
“好,好,我乐意效劳。我一定要找到她们,我保证。”
“好吧。”王高叫人给杨志强安排了住处,并叫他每天都在把找寻的情况向他电话回报。
“好的,好的。”杨志强高兴的要命。“不过……”
“不过什么?”王高一怔。
“我早就没钱了,没法打电话。”杨志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哈哈,这里有一百块钱,还有一个手机,你随时,可以给我打,就用这个。这一百块是你的生活费,先用着,用没了,来跟我要。”
杨志强像拣到一个大元宝一样高兴,屁颠儿屁颠儿地离开了王高的办公室,跟工作人员去找他的住处去了。
杨志强走了以后,王高立即安排人加强了对孙氏商厦、孙家的监控。同时安排人,盯着杨志强,王高看得出来,这小子是又熊又不老实的那种。
在大学里,张恒和韩晓又一次成了大家议论的焦点。公安局的同志,特意来到学校里,向校长,递上了感谢信。感谢该校的两名大学生,关心社会,关心弱势群体,感谢他们两个,为公安局提供了线索,提供了证据,感谢他们解救了一帮无辜的儿童。电视台也对此事大做文章,说什么公安破获了,一个组织残疾儿童乞讨的团伙,全捕犯罪分子,解救全部儿童,为社会的安宁贡献了力量。
校长对此很重视,特意开校会,表彰了张恒和韩晓两个,学校团委,学生会宣传部,对此也做了相应的报道。学校的宣传栏里,贴满了,关于这件事的介绍、评论以及各种倡议。张恒一下子,有了当明星的感觉,这比他英语演讲比赛得奖的效应还要大。张恒自小就有些腼腆,很难接受众人注目。这件事一出,他感觉不自在,难受多了。但他的内心里还是高兴的。和他不一样,韩晓在心里,没有不自在的感觉。她是觉得这件事,公安局,社会媒体,学校都有些过了,不过是举手之劳,她和张恒实际上并没有做过什么。唯有不同的是,她看到,然后,她想到了,张恒和她不过是一个引导罢了。何必要如此大张旗鼓的宣传!
她很烦感这一切,人们的精力并没有放在事情本身,并没因为那些孩子受苦受难,自己没有发现,没有去解救他们,而感到自责,没有去深究那些孩子长期得不到解救的原因;没有去想,为什么两个大学生能做的,毫不费力能做到了,自己为什么在很长时间里没有去做,没有尽到应尽的社会责任,心里为什么会毫无羞愧之意。相反,人们所关注的是促成这件事的那些人,人们相信他们是英雄,相信他们的社会责任心,为他们自豪,为他们骄傲,却从来不会为自己感觉羞愧。这就是中国的思维意识吧,只会看到别人,不会审视自己。只会把别人当成榜样,不会锻炼真正的自我。
好在张恒,并不把这件事当回事,否则韩晓也会对他另有看法的。考试就在眼前了,校园里,同学生们对这件事的议论很快就被冲淡了。韩晓和张恒也渐渐从同学的注目礼中解脱出来,专心去准备考试了。
与张恒相比,王强却是一刻也学不下去,最近张丽对他的态度让他有些不能接受了。网上聊天的机会越来越少了,话语里也不再那么亲热了。王强几次问为什么,张丽总是含糊其辞,不想做正面的回答。王强有种预感,他们之间肯定是有什么问题了。这个问题会是什么,他不知道,他不可能知道,但他却很想知道。挖空心思去想,打开张丽以前的聊天记录,仔细地去琢磨,去研究,白白浪费了把应该用在学习上的精力和时间。
王强是一个注重感情的孩子,他多次拿出张丽送他的拐,抚摸着,身上流动着的张丽的血,让他感觉好幸福。他拿出张丽送他的情侣衫,捧在脸上,他能嗅到她的气味,这种气味让他躁动。他不停地回想聊天时,她甜蜜的话语,她撒娇时的语气,这些都曾让他激动过,让他幸福过。他不敢去想,要是没这些,他还能不能活。
同学们都在认真准备考试,他一个人,天天坐在那里发呆,发愣,一个字也学不下去。唯一能让他感觉有动力的是上网,也只有在网上,他才能想像嗅到她的气味,或许能再次和她聊天,即使她没甜蜜的话语,他也愿意。但事与愿违,他几乎遇不到她,遇到一次半次,她很快就下线,走掉了,他气急败坏地想把电脑打碎。他很清楚,他正面临着失恋的折磨,这种折磨让他心疼。
一天,教室里静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同学们正在埋头复习。教室里这种寂静,让王强感觉压抑,他心里好烦好闷。一点要学习的意思都没有,满脑子是张丽的影子,张丽对他的态度为什么会发生转变,他想不明白。所以他不去想这个,他想得更多的是张丽对他的好,那种爱情电波让他激动的感觉。一切,张丽给他的一切幸福的感觉,可能将不复存在了。教室里的寂静让他有些让受不了,他离开自己的座位,漫无目的地走出了教室。
外面的天阴沉得厉害,光秃秃地树枝,倔强地立在昏黄的天空中,天空中的云,厚厚的,弥漫了整个天空。王强走出教室,走到校外,离学校不远处有一条河,在河的两边,修了一些建筑小品,那里是同学们经常去玩的地方。王强走到河边,双手插在裤兜里,身子斜靠在一棵树上,静静地看着缓缓流动的河水,河水中的天空比真实的天空清晰了很多。他记得很清楚,张丽来送他上学的时候,他们就曾来到这里,她扶他下台阶,帮他拿着拐,在他要坐下的石凳上铺了张报纸。那时候,他是幸福的,她是他心中幸福的火焰。她的燃烧让他感觉到生活的美好,让他感觉到他活着的意义。可现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正当他努力去巩固这种幸福的时候,她却中止了,这在他的思想上,留下了一个无比巨大的空洞,这个空洞让他痛不欲生。
或许她有什么事情,有什么难言之隐;或许,她不想让他受到伤害,所以她忍痛割爱;或许,她正受着比自己更加痛苦的煎熬;或许,她会更加痛不欲生。他为她想好了种种理由来欺骗自己。并不断地告诫自己,自己的身体里,有她的血在流动。她不会舍弃自己的,他鼓励自己,去相信她。
一阵冷风吹过,从河水面泛起的凉气,让他打了一个寒战,他裹紧了衣服,决定再去网上看看,说不定,她正在网上焦急地等他。他上了岸,快速去了一家他常去的网吧。
网吧里空空的,现在各个大学里正忙着准备考试,来这里上网的大学生明显少多了。他找了一个较偏的角落,打开电脑,首先打开自己的QQ。让他激动的是,果真张丽也在。
“来了?”张丽很快跟他说话。
“我正在等你。”张丽的话虽说没有以前那样亲热,却也让他感觉到了希望。但半天,他竟然没想起来要说什么。
“是不是要考试了?”仍然是张丽在问他。
“是。”他终于回答了一句。
“你过得还好吗?”她像一个久违的老朋友,见面没什么话说,只能勉强用这一句来搪塞。
“不知道。丽丽,我真不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样子。我也不知道,这次考试是不是我大学生涯的终点。”王强终于,打开了话匣子。
“为什么这样说?”张丽有些担心问他。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我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做错了什么?我死也要死个明白。你告诉我好不好?我真的不想活了。”王强一边打着字,一边真得泪水掉下来。
很长时间,她没有回话,看样子,她是在考虑如何回答他。
“在吗?”他有些着急。
“在,说实话,我不想这样,可我不能,我和你一样痛苦。就像当初我选择了你,我感觉我是对的,我是幸福的,你再穷,我也愿意。现在,我放弃了你,我感觉我也是对的。但我真的不想伤害你,不想让你痛苦。”张丽的话,让王强在失望中感觉到一丝的温暖。
“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什么让你做出了这样让我不能接受的选择。”
“不必了。王强,我们的路走到尽头了。这错不在我,更不在你,要说错,那也只能说现实生活,让我们走到了今天。”
“我求你了,可怜我一下吧。我失去的是精神支柱,是我生命的依托,不要再这样了,只要你告诉我为什么,我死心了。我真的,受不了这种折磨了,丽丽,帮帮我吧!”
“唉,我不是真心想伤害你,我也知道,这对你很不公平。不说也罢了,你就忘记我吧!这些天来,我知道,你受了太多的打击,从你的QQ留言上,我能感觉到,我也能想像得到。我本不想上网,想让时间,使你忘记我。可我……,我不知道,王强,我可能比你更痛苦。但我别无选择,原谅我吧。”